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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一辆华贵的马车里,身上还盖着一床轻柔温暖的丝绒薄毯。 车身晃晃悠悠地前进着。 “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雨笑抬头看着面前的季文暄,这才发现几日不见,他竟似消瘦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睡眠的原因,眼中也布满着丝丝殷红。 知道逃离不了责罚,她只好扯皮地笑笑:“烦……文暄,对不起。” “郡主,”季文暄面色沉痛地道:“属下保护不力,让郡主路上受苦了。” 一边说着,心中却暗自庆幸,她果真福大命大,自己做主逃走,让王明易无计可施,也给了他季文暄控制局面的机会。虽然吃点小苦头,总比丢了命强。 沈雨笑却一想便知他这几日的辛苦,深恐他自责。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证明给他看自己根本没事,却只觉得昏昏沉沉,天旋地转。 “别闹了,你现在发着烧呢。”季文暄将她按回床上,用手背触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唉……” “没事的,只是连夜赶路,路上又淋了点雨而已。”她抹了一把额头,笑着道。将这几日的惊悚隐去不提。 “你没事就好了。”季文暄宽慰地道:“这里条件太艰苦些。回去我吩咐他们熬些莲子百合粥来,再准备一些可口饭食,看你的脸色,这几日来伙食一定不怎么好。” 沈雨笑眨着眼睛想道,冰鹤有没有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试探地问道:“冰鹤……还有萧姑娘,他们不要紧罢?” “萧姑娘的毒已经解了。冰鹤他受了点内伤。” 听到这里,沈雨笑想起了当时龙步云击出的那一掌,顿时感到心里揪了起来。 季文暄注视着她道:“没有大碍,回去静养两天就好了。你放心罢。” 沈雨笑努力平复心中的牵挂,做出轻松的样子,道:“文暄,我们这是去哪里?” “现在已经快天亮了。”季文暄发愁道,“只是你这个样子,如何去王府呢?” “王府附近,可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等我好些再进府?”她问道。 季文暄想了想,拉开车帘吩咐道:“去竹心苑。”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简单的院落前。几丛绿竹,映衬着数间白墙黑瓦的房屋,十分素净。一条鹅卵小径,曲曲斜斜地穿过前院。通往后院的月形门上方,浮雕四个娟秀楷字:“竹径通幽”。 沈雨笑由下人搀扶着进入前院的一间卧室,整洁素净的摆设,让她顿时心感舒适。 季文暄说道:“这是玉琳在别院的房间。郡主可以在此地等上片刻,待我去回禀王妃。” 沈雨笑心中疑惑起来,道:“王爷呢?” “王爷受今上召见,已经与本月中旬远赴健康面圣,要下个月方能回来。”季文暄解释道:“王妃在也是一样的,郡主可以先进王府居住,待王爷回来再面见不迟。” 王妃的住处。 青色的帐缦随午后的清风微微掀动,香炉中飘荡着袅袅的紫烟。 季文暄信步走到正厅的中央。他走得很慢,步伐却沉着而坚定。 “季总管,你竟没有杀死她么?”那娇艳欲滴的唇微启,愠意弥漫在午后窒息的空气中。 “属下不力,”季文暄半跪于地,抱剑自罪道。 他低着头,不明白为何心中,却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恐惧。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了。”那柔媚的声音再度响起:“季总管,这件事不能全怪你。要怪只能怪,她比你我更加聪明。” 那声音略作停顿,道:“季总管,她在竹心苑是吗?带她来见我。” 季文暄抬头,道:“启禀王妃,属下罪责非浅。只是此女已到淮南,此刻杀之,恐难掩人耳目。”兀自说着,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我已经改变主意了。”王妃的声音如梦似幻,“你只管带她来见我。速去速回,记得要在日落之前。” 季文暄应命退出。 王妃吐了口气,缓缓道:“季文暄办事一向利落,为何要他杀了这个丫头,却这么艰难?” 屏风后一个老妇的声音笑道:“但是为何你笃定要叫他去?” “你以为不让他参与,就能瞒得过他么?不管如何,事关萧范的利益,他都会出手的。左右都是如此,还不如将他放到明处。但是没想到,沈丫头逃跑了,连王副统领也没能看住她。” “如果没有季文暄暗中帮忙,她恐怕还跑不了那么容易。”老妇道。 王妃说着,移步到香炉前,望着那袅袅烟丝,语调中渗透着陈年的恨意:“不论如何,这个丫头,必须死在他季文暄的剑下。我倒想看看,东韵的女儿,倒底有何等的聪明。” 季文暄没有想到,当他回到竹心苑的时候,沈雨笑竟然端坐在卧房的石桌前等待。见到他回来,她盈盈起身迎接,努力给他一个明亮的眼神。 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她此刻还在发着高烧。 季文暄伸手想探视一下她的额头,沈雨笑却制止了他。 “文暄,王妃同意见我,是吗?” 季文暄点头。 “带我去。” 日色矬西的时候,马车驶向了淮南王府。 沈雨笑掀开车帘,注视着这一座平地而起的内城。 城墙高数丈,厚重的石砖铭刻着的过去,使沈雨笑仿佛转瞬之间,就看到了这里的曾经。 一切,也许都只会是曾经。 在紫色斜阳映照的晚空下,斗拱承暮,飞檐流霞。 轩昂的楼宇,庄严的王城,更加凸显出远处那一片暮色,深远而苍茫。 当沈雨笑来到王府之时,王妃一行人,已经来到会宾厅落座。 会宾厅,楼高一丈,石制台阶四十九阶,长阶左右,侍立王府侍卫各九人。 会宾厅是王府会客第三大厅,规模仅仅次于迎宾厅和宴宾厅。 王府女眷见客,多集合于此。 王府侍卫的通报之声,次第一一响起。 沈雨笑整理衣袂,略低蓁首,缓步上阶。 王妃的心中,亦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是那种多年来时常困扰着她的,令人窒息的灵气。 那枚石鱼的主人已经作古多年,但此刻,她的女儿就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