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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庄的清晨,一个世界仿佛刚刚开始苏醒。 初升朝阳释放的柔和之光,投射在小路的青石板上,深深浸润的暖色,温暖了人的心,也揭开了故事的帷幕。寂静很快就打破了,因为今天是庙会的日子。渐渐地,路上有了人影,各种声音嘈杂了起来,充斥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沈庄的庙会,确实是热闹非常。 市集上人头攒动,大街小巷中无不充满了小商小贩的叫卖声。 “灌汤包!新出笼的蟹粉灌汤包~~~~” “卖年糕喽!核桃糕、杏仁糕、红枣糕、栗子糕!来看看尝尝,这花样子喽!” “胭脂水粉!百花胭脂,名不虚传~~~~” “各位注意了,奇珍斋的古董字画!”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卖声,引起了人群的注意。一个中年男子,面相十分富态,衣着华贵,立在当街叫卖古玩字画。后面是三间宽敞大屋,门楣上方匾额书“奇珍斋”。 中年男子身边,摆有数十件珠宝古玩。 来人皆凑上前观看。一时琳琅满目的古董字画充斥了人们的眼帘,赞叹声不绝于口。 奇珍斋是沈庄最大的古董字画商铺,老板也是慧眼独具的老古董商,在这一带,可谓赫赫有名。 在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穿着入时的青年男子。其中一个青衫少年对另外一个略微年长些的男子说:“季总管,据我所知,奇珍斋是沈庄最大的古玩行当,我们寻找这么多天,应该是这里不会错了。”那季总管约莫二十几岁年纪,相貌十分俊朗。闻言沉声说:“不急,看看再说。” 这时候老板朝人群抱拳道:“诸位,老朽也在古玩界混迹多年,今日以宝会友,如有客人发现赝品,我保证退换!” 这时,两个绝色少女来到摊前,闻言将那几件陈品,细细地把玩起来。 红衣少女脑后斜插一支竹制长簪,做工十分精巧,乌黑的长发利索地编成长辫,温婉俏丽,如三春桃花;白衣少女长发垂至腰际,饰以一条波光紫绸缎带,松松地扎成马尾,更加衬托出清丽的面容。 顿时,人们停止了对古玩的好奇与评价,目光的焦点一齐集中在这两个少女身上。 两个少女仔细观看手中的器物,却好似丝毫没有觉察。 这时,红衣少女说:“妹妹,你看这里尽是俗器,可真是无甚趣味。” 众人不禁哗然,要说奇珍斋的东西是俗器,可真是需要很高的勇气和眼力。 白衣少女并不理会众人的不解,伸手拿起一只白玉玲珑,背着日光仔细端详片刻,伸出青葱玉指,叮,叮,玩味地弹击了两下,方才说道,“姐姐,你看这玉玲珑如何?” 红衣少女还未回话,老板却抢先笑道:“姑娘,你可真是好眼力。这白玉玲珑乃西周昆仑古玉。阴刻龙纹,简洁典雅,造型古朴,玉质纯正。可谓上上之品啊!” 人群中发出惊叹之声,原来西周的古玉如此玲珑剔透,在经历了久远年代的洗礼之后,显得更加光彩熠熠,甚至投射出一种淡淡的神秘魅力。 那季总管无视身边青衫少年的茫然,心中暗自思量:这玉玲珑,论水头和品系,都是极佳,可是这两名少女的反应为何却平淡的出奇? 旁边也有人窃窃私语道:这就不对了,大凡有点玉器知识之人皆知,玉石鉴别,重在色正种纯,鉴玉要处于正午阳光之下,怎能背着光线,还要用手指弹辨? “姑娘当真明白此玉的名贵么?”老板显然也是很不放心地看着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扬起清丽的面容,从容地朗声说道:“老板,枉你在这一行这么多年,原来不过是寻常商贾。此玉映日颜色虽正,背日色泽却晦暗起来,盖因光线非发自玉心而致。细看此玉,虽则温润,手感却生涩,不温不凉,传温亦差,非因打磨不精,而系水分不足。置于弹辨一说,古人有云,玉,石之美兼五德者。玉石质地坚韧,振之自然有声。舒扬致远的声音,不也是玉石的五德之一么?”(玉,石之美兼五德者。见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老板的脸色骤变。说:“老朽在古玩界也出入数十年了,眼界怎么会不如你们两个小姑娘!姑娘不要取笑!” 白衣少女灿然一笑,低眉轻轻地抚弄着那只玉玲珑,明眸光波流转,缓缓地说道:“老板你可真会说笑。西周的昆仑白玉玲珑……这玉质明看坚韧致密、细腻柔润,阴看却见玉心有少许隐隐色彩,斑驳陆离,分明是纯色的南阳独山玉髓!”说着举起玉玲珑,狠地一下掷向脚下的青石板地面,转眼就要摔得粉碎。 人群中一片哗然。要抢救那白玉珍宝却已然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白玉玲珑看似落地却没有声响,连个玉片也没有看见。 白衣少女也是一惊,径自偏头回望,只见一个青年男子从人群前方从容走出,手中拿着的不正是那枚白玉玲珑?兀自气恼道:“你是何人,作甚管本姑娘的闲事?” 那青年男子正是刚才的季总管。他闻言微微一笑,说:“姑娘,虽然此玉不是如老板所说之精妙,却也颇为美好,足娱凡眼。且生意人最重本利,姑娘何以如此固执,非要毁弃此物?” 他本说的也极为有理,人群闻言也多有附和者。 在一旁站着的红衣少女一直缄口沉默,此刻终于开口道:“妹妹,这位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不要闹了,我们回去吧。”无奈那白衣少女根本没有听得一丝半毫,只是气那男子搅扰了自己的兴致,兀自杏眼怒睁,毫不回避地瞪着他。 那季姓男子将手中的玉玲珑交给老板,回头看着白衣少女,目光沉稳而锐利:“在沈庄,能对玉石有这样的见地,”说着深邃的眼神从容地和她对视:“还有,这样大的脾气,姐妹两人形影不离,也非你们二人莫数了,我说的对也不对,笑语南风?” 白衣少女闻言微微一颤。 人群中多有讶异之声,一个白发老者说:“从来闻得笑语南风研习天下珍宝古器,博闻强记,天下无双,但是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笑语南风。今天一见,才知道是两个小姑娘!” 老板却更是愕然,说:“笑语南风?难道你们就是武鸣山中越秀山庄的沈雨笑,沈南风姐妹?” 白衣少女霎时明白过来,强作镇定地看了红衣少女一眼:“姐姐,咱们府里就算丫鬟也识得珠宝玉器,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今天只是给他一个惩戒,在咱们眼底下作生意可以,可不要吹牛吹的太无法无天。咱们走。”说着不理睬人群的议论纷纷,拉着红衣少女便走。 季姓男子看着两个少女匆匆离去,眉间不由得泛出微微的笑意。果然是淮南世家,虽然地处偏僻,这飞扬跋扈的性子,还是没有什么改变。转身向跟班的青衫少年说:“咱们跟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