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下）为爱情，雨芯立志美丽

“不委屈，不委屈，事实上我想要你负责。”吴军知道最好别说这句话，如果忍不住说了，那千万别笑。可惜面对张雨芯，我们的吴大导演做不到。

“想得美！”张雨芯气疯了，猛地坐直身子，如同她的话语，汹涌而来，势不可挡，“你怎么不想想？情场上我一身清白。而你屡次犯案，一个惯犯可以对一个良民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为了增强说服力，张雨芯睁大眼睛将站在身旁的吴军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细打量一个来回后继续说道，“我一不小心摸了你的脸，吃亏的是我，而不是你——一个不正经的老男人。”张雨芯冷笑，“一个不正正经的老男人”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怪的是字字清晰，尤其是“老男人”这三个字更是响亮如炮竹，炸在吴军心上。

张雨芯会说什么，吴军早有心里准备，可是当最后三个震天雷响起时，我们的吴大导演还是有些扛不住，他一只手扶着胸口，可能是想爬到床上躺着，却不知怎的，最后竟靠着床，做到了地板上。地板上的吴军看着火焰渐熄渐灭的张雨芯，他也在逐渐恢复元气。

几分钟后，元气复原的吴军刚想说话，张雨芯已经过来，她跪在吴军身边，面对着吴军。

“我，”张雨芯很苦恼，也说不下去，索性不说了，嘟着嘴，盯着吴军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火星，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东倒西歪。

“芯芯，怎么啦？”吴军扶住她的肩膀，很好奇，也很开心。

“我总是伤害你，可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因此我想我以后就不必为此事不断重演而苦恼，反正你又不生气。”张雨芯很兴奋，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又放错了地方，这回两个不老实的小家伙没跑到人家脸上，却贴在了人家胸口。张雨芯微红着脸蛋，收回双手，轻叫，“我又出错了。”不过她没有半点懊恼，微垂眼帘，甜甜地笑，露出洁白如雪的大牙齿，整齐干净。

吴军有点醉，他慢慢撤回扶在张雨芯双肩上的双手，他很想去碰一下她咧开的嘴唇、微扬的嘴角，再碰一下她那长长的睫毛也不错呀！最好还能碰一下她翘翘的小鼻子——他对它可是情有独钟呵！他的手在空中慢慢移动着，最终还是没有碰他喜爱的地方，他的手从半空中悄悄垂落膝头。然后他将脸扭向一旁，刻意不看张雨芯，叹道，“芯芯，找个地方坐，别傻跪在地板上。”

“噢，我该走可，夜深了。”张雨芯迅速起身，要走。

“芯芯，你本来就是深夜来的。”吴军笑着提示，手向后扒着床，直接坐到床上去。张雨芯闹得他困意全无，他会放她走吗？“芯芯，找个地方坐吧，我想你不困，对不对？我也不困，原因你应该清楚。”吴军呵呵地笑了一会，然后关心与好奇对半地问，“芯芯，你是不是住不惯？这几天晚上，你睡过觉吗？你白天没有一分钟不是一副恹恹欲睡样。”

“我晚上一向睡得很迟。”张雨芯的大眼睛四处乱瞟，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早睡”我在家一向习惯早睡早起。吴军的语气中不无关心，又带有命令，“芯芯，以后要早点睡，熬夜对女孩子可不好。”吴军脑海里又浮现出张雨芯白日里那恹恹欲睡的模样和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而眼前的女孩却精神饱满，至于头发嘛！还是一样的乱得无可救药。吴军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子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连觉都睡不好。对了，还有饭，她这几天吃过几顿饭？没时间问。

“我知道了。”张雨芯接着又道歉，“对不起，我打扰了你休息，而且是连续好几晚。”

“少来这套！”吴军厉声训斥，张雨芯的经典台词，吴军句句活学活用，“一边呆着去。”

“明天还要拍戏。”话是这么说，人却跳到沙发上，仍旧跪着。张雨芯搂着沙发背嘿嘿地笑，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的屁股对着吴军扭。

吴军控制着不去看，“没关系，反正明天要拍的主要情节是你在宿舍和室友讨论情书，而且时间是晚上，我们还像星期三一样，晚上拍。”

“我没想到剧中女主角会主动写情书。”张雨芯终于抓到话题，快速转身，坐下，“那封情书真难记，我星期三晚上正准备问你可不可以把内容改一改，”张雨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你知道，就被大勤姨拖走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吴军感到意外，急切想知道张雨芯的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张雨芯撅了撅嘴，“反正呀，我要是导演，才不会这样拍呢！”张雨芯突然很急躁，“这样、这样拍一点都不好。”这次她很快控制住自己，觉得这样说太唐突，于是真诚地道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电影方面，没人可以指责你。”

“芯芯，说说你会怎么拍。告诉我你的想法。”吴军兴趣很浓。

“我的想法？！你想知道吗？！”张雨芯突然痛苦地惨笑，“我的想法，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张雨芯痛苦地重复着，她很烦，烦透了。

吴军不明白张雨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绝不是平日里紧张的表情。不过他明白是自己惹出来的，“芯芯，不必说了。”

“为什么不说呢？”张雨芯更激动，“幸好这部影片不公映，否则将是你的败笔。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把它拍成了童话故事。而不像你别的影片有思想内涵、有现实意义。暂且别问我这封情书怎么拍，先说说故事的结局。还在学校的时候，我不是就告诉过你吗？你拍的这段师生恋，由于种种原因，”张雨芯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张雨芯抬起头看着吴军问，“现实就是如此，不是吗？童话永远是童话，是不是？”吴军被张雨芯搞得晕糊，他机械地点点头，只为不惹怒激动的小神经病。见吴军点头，张雨芯脸色更糟，像棵枯草，没生气地叹道，“你定要给悲剧加个喜剧尾巴！”

“芯芯，控制一点，别太激动，也别太难过，那是你朋友的事，你何必计较？！”吴军不能不笑，“你真是个演戏的小天才，我想你太投入了。”

“我想也是。”张雨芯看着吴军，突然放声大笑，笑出泪花。

“你没事吧，芯芯？”吴军完全不懂，要走近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准过来！”张雨芯大声呵道，同时止住笑，抹去眼角泪，继续道，“知道我怎么想吗？我的想法很现实，而现实中的女孩子很少主动。我不是说现在的女生不去主动追求爱情，而是面对一份毫无希望的爱恋，”张雨芯突然止住，话题岔到吴军身上，“你不能拿你身边的女明星当标准，她们很大胆，即便每天给你写一千封情书，也不足为奇。用你自己的话说：她们有求于你，而你总是满足她们。如果我想当明星，我也会给你写的，因为那是谋求成功的最佳手段，跟‘情’字却不沾边，写与不写，写多写少都毫无意义可言。”张雨芯又绕了回去，“你懂人的心理吗？你想想我的朋友，她求什么？求爱——一份根本得不到的爱——永远无望的爱！她会主动写吗？她会轻易写吗？”

张雨芯说完走人，留下一脸茫然的吴军学她抓头发。

剧组所有的成员都不明白：拍戏的时间为何改成下午和晚上。如果说星期三是意外，那意外也未免太容易发生，而且高频率。

谁能想到这样的原因：他们的吴大导演因为想张雨芯为何还没到他卧室进行睡前访谈而无法入睡，他们的小主演因为等吴军的纸条不能成眠！

下午六点，照例休息四十分钟，到学校小餐厅吃饭。

“芯芯，你吃什么？”吴军问。今晚再没人不知趣——要和张雨芯共进晚餐。

“随便。”张雨芯顺口就来，自然极了。一想，不对，怎么能让吴军帮她弄饭。这到底谁才是老大啊！于是张雨芯赶紧纠正，“你吃什么？我去弄。”

“随便。”吴军学张雨芯随口就来。

这也难不住张雨芯，她在剧组里很拘束，显得格格不入，而在吴军面前，情形大不相同——本性显露无遗。

“这是你说的，”张雨芯跪在长椅上，一只手扶着餐桌，身体向前倾，另一只手指着吴军，小声警告，“我要让你这个食肉动物只有水煮白菜吃。”

张雨芯很快带着两份饭菜回来，自然不会全是水煮白菜。

“芯芯，你还没告诉我，那封情书不写的话，该怎么拍这一节呢。“吴军急于知道，因为接下来就要拍。

“谁说不写了？！”张雨芯为何一定要狼吞虎咽？！她把一大口饭整个儿咽了下去后，霸道地指责吴军，“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制造点巧合、机会？”张雨芯话不多说，吃饭要紧。

吴军再急也不能不让人吃饭，更何况这个人是张雨芯。看着张雨芯猪八戒式的吃相，吴军忍不住表示疑惑，“芯芯，中午你明明吃饭了呀！”

“怎么啦？”张雨芯略抬头，嘴里全是饭。

“慢点吃。”吴军心疼，“时间还早呢。”

“我知道，”张雨芯停下来解释，“我要多吃点，吃撑为止。你不知道晚上回去有多饿。”张雨芯的表情像是在跟吴军透露一个秘密。

“芯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别忘了我比你还忙呢！”吴军也低着头，学张雨芯压低声音说话。

张雨芯笑红了脸蛋。

“不准吃撑，回去后吃夜宵，我又不扣工资。”吴军申明。张雨芯若因为这个原因饥一餐、饱一顿，吴军难饶自己。

“我再也不吃夜宵了。”张雨芯露出孩子似的较真表情。

“为什么？”

“我要减肥。”张雨芯严肃宣布。

女孩子要减肥，立志美丽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吴军本不该吃惊。可是他从没想过张雨芯会干这种事，张雨芯的一言一行、张雨芯的穿着打扮都在传递一个很明显的事实：这个女孩压根就不在乎形象。突然间现实发生巨大改变，谁都接受不了。被迫接受，吴军只好以喷饭的方式抗议。

“很意外吗？我不可以减肥吗？”张雨芯很是气愤。

“芯芯，这个主意哪儿冒出来的？”吴军强烈反对。

“管你屁事。”

“你必须保持现在的体型，芯芯，我们又不是在拍《美女的烦恼》。”吴军找借口，忽有所悟，“你该不是想把剧中女主角改成一个拿体重换取爱情的小傻瓜吧？！”

“你觉得减肥不好吗？减肥不是能让人看起来更漂亮点吗？”张雨芯红着脸，小声问。

吴军笑而不语，张雨芯若是想变漂亮，为何不从“头”开始，洗一洗脏脏的脸蛋，还有她那乱糟糟的头发比啥都强！可是吴军祈求张雨芯永远想不到这些。

“我就知道你会取笑我，”张雨芯很难过，喃喃自语，“难道我这样的女生就不能有减肥的想法！”

“芯芯，我宁愿拍出最烂的电影，也不同意你用减肥代替情书当敲门砖砸开爱情之门。”

“少来这套！”不过张雨芯是笑着说的，又问道，“你觉得减肥没用？”

“以一个老男人的眼光判断”吴军戏谑道，停了停强调，“真的没用。”

张雨芯听到这句话，开心地笑了好久，笑够了说，“还是不减肥的好，我一想到减肥就好饿，尤其是回去后，还不能吃东西。天呐！”张雨芯长长地舒了口气。“其实我并没有想到用‘减肥’这一招，我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把女生主动写情书改成完成作业。”

“怎么说？”

“英语老师在教我们一、两个月后，曾布置过一项作业——用英语写封情书。这样改的话，能避免女生显得过于主动，而且更接近普通女生心理，也使得剧情发展更自然。”

“还有这事？”吴军难以置信。

“当然。”

“你朋友难道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吴军无限惋惜，“最好的机会，她错过了。岂不可惜！”

“你以为现实像你的电影，写封情书虽遭拒绝，但男人心里会有所触动，于是让女生看到了希望还在。”张雨芯愤愤不平，“我告诉你，现实是残酷的，写了也没用的。”

“不可能，”吴军十二分不同意，“芯芯，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想得过于悲观？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女生主动怎么啦？都不试一试怎么就断定没用？”

“事实如此！”张雨芯一字一句地强调，她不想再谈此事，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信不信由你。”

“你就这么肯定？”吴军动摇了。

“我愿立军令状，拿我向上人头担保。”张雨芯来气了，激动地要站起来。

“反正我又无从考证，你的脑袋是不会搬家的。”吴军讨好地笑。

“怎么会无从考证？！”张雨芯拍案而起，声音大得吓人。

整个餐厅了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吴军只好对所有人笑笑，张雨芯也知道丢人丢大了，乖乖坐下，埋头吃饭。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好一会没人开口。

“我都没脸在这呆下去啦！”张雨芯还不敢抬头，轻声责怪，“都怪你。”

“是，是，都怪我。”吴军连忙附和。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呀！我们的吴大导演居然也屈从，他能不认吗？这些天来，吴军还不了解张雨芯的小脾气吗？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顺着她，张雨芯定要暴跳如雷，火气如滔滔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然后等她稍微冷静下来，就真的呆不下去了。张雨芯来剧组好几天了，所有人都在主动跟她打招呼，然而张雨芯呢？她谁也没理，她永远给人一种冷漠、不可亲近的感觉。拍戏时她做得很好，张雨芯能视无旁人地、全身心地融入剧中。不知情的人，谁也不能相信这是张雨芯首次演戏，而且她还是个没学过表演的女孩子。大家只能望洋兴叹，羡慕张雨芯有过人的表演天赋。大家也相信这才是吴军选张雨芯做女主角的主要原因，当然，海涛仍是功不可没的。然而吴军知道张雨芯不喜欢与人说话，更别说与人攀谈，她是个内向的女孩子。吴军之所以会留下这样一个女孩子，是因为自己恰恰喜欢这个很多人都感觉不善言谈、在大众面前害羞的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又并非如此，就连他们刚认识的那晚，张雨芯所说的话，都比她这几天跟剧组里所有人说得话多得多。在剧组，闲暇时间里张雨芯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站在吴军身边，她很少跟吴军说话，仅仅是站在一边，看看周围的人、看看道具，偶尔也会看看吴军在忙些什么。张雨芯就像一只刚刚涉足森林捕食的小动物，她担惊受怕、紧张、小心翼翼地张望着，但始终围绕在巢穴附近，并且时不时地瞟一眼老窝。在这个剧组，吴军就是张雨芯的老窝、张雨芯不远千里来受罪的唯一理由。

如果你是吴军，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女孩子，碰到让她在某地混不下去的难堪事，你说怪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