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那座门。
我的心开始狂跳。是的,莫名地紧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说不清楚,比如我这只莫名其妙的黄莺。我为什么会在想到你的时候心潮汹涌,为什么在你家的门前紧张莫名,为什么会一改似我这样一只鸟儿的习惯,忽然对人类生出这样的好感而宁肯舍去令我那么悠然那么惬意的山川林木与自然——甚至冒着危险忍着疼痛,远远地有这样的奔赴穿行?
我不知道。
我只好觉得自己是一只不可理喻的黄莺:趋利避害,这本身就是每一只动物的本能。可是我明明嗅到了危险,我却仍然这样义无反顾:简直不可救药!
我飞近了那门,我的翅膀发软,心血似乎在一刹那间全部流出了我的心脏,胸膛里那么空。我想落在一根枝上——你家门前有一株老柏——我飞落下去,我的腿一软。
我得休息一下。否则我担心我见了你会晕眩。
大门口有各色的人来往,我才发现你家的前门临着一条热闹的街。想来是因为院子够大,花园和书房又在院子后部,所以,会有那样的清幽和安静。
这么真切地接近了你的处所,我忽然心里涌出悲伤。我该怎么告诉你呢?毕竟你根本不懂我的言语。我再次深切地意识到你我不同——你与我属于不同的世界。
我只是一只鸟儿。而你们人类,据说自称是人类的灵长。我们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如果必要扯上联系,那么恐怕只有当我,成了你案头那个巢里的住客。
我不想说那是笼子。
虽然迄今为止不曾有人真正地关闭囚禁过我,在和尚们那里,我过的也算自由,但是我心里只有你案头那个小巢:而我不想把它叫做笼子。
叫做窝也好。
我想它。我想那个能令我呆在你身边的地方。即使它很小。
我飞起来。真正的深宅大院,你的家。于是我知道我这一路飞得有多么低了,因为纵身越过墙围的时候,我竟然感到有些吃力:要不就是我累了?你家的墙,在我的面前兀立着,令我本能地用力,用力地扇动我的翅膀,才能飞跃。
我还算是不傻,因为我没有从那门里飞进去,即使它敞开着。我不信任那些人,无论他们是不是姓郁。他们有和你一样的姓氏又如何?他们不是你;他们是你的手下又如何?他们的主子,也包括你的夫人。
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我决定,不给他们任何人看见。
我飞了进去。轻车熟路——说是翅重身沉也好——我直接向着你的书房飞。我直觉你在那里,因为我想不出来,或者不愿意想你是在别的地方。
黄莺也会执拗,一如我。
我飞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你的夫人。暮霭已经升起来,灯笼在廊下亮着,你的夫人在庭前来回地疾走。是的,不是踱步,她那个速度绝对没有踱步的悠闲——更不要说还有她脸上的神气呢!隔了这么远,天色又都要黑下来了,我竟然还能看到她脸上的阴鸷和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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