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礼貌论占了上风,我一手抓着手机,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去按下那个键,再此之前,我已经对他有可能提出的邀请打好了推辞的草稿。
开始时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咳了几声,很艰难地说出一句话来。
“心怡,我……很不舒服……”
我一听就慌了,再怎么预算也没想着他出这状况啊,本能地着急问。
“你怎么了?嗓子变了,感冒了吗?”
“好像……是的……”
说完他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在哪?我去看看!”
我平时是非常理智的一人,在工作中心肠特硬,上次一个顾客投诉说我们的衣服边角有拉丝的问题,我立马叫店员翻出所有有可能出现这毛病的货物,一股脑退回厂家,要求他们全部重做,不管他们怎么求情,我就是用一句话压他们,我说你们要不给我解决了,我保管一个月让你们这破品牌在我们这销声匿迹。
别看我有时严肃得跟日本首相拜祖宗似的,可摆到生活中来,就是任贤齐的成名曲——心太软。
上次一个老头子踩个三轮车不看路,直接冲到我身上来了,我刚要发火,见他穿得就跟解放前似的,顶着一张苍老的脸不停地向我道歉,我那心就瞬间化了,完全不管腿上那血流得有多小溪潺潺,脸上坚强得像革命烈士,也没叫他索赔什么的,就自个儿跑去医院治疗了。
现在听见华一帆那难受的声音,刚才准备说的硬话也活生生吞了下去,连忙撇下手上的事情,急匆匆去看他。
驱车来到我的母校,夜色刚浓,我下车看着这熟悉的校园,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几年没来,那些矗立在路边的樟树高了许多,依旧在冬天里枝繁叶茂。原先那幢老被我们称之为鬼宅的红砖房,因为多了几盏高射灯的烘托,更像是摇滚青年所推崇的乌托邦。湖中心的那座拱形石桥依旧容颜未改。一路缓缓驶过这些曾经熟悉的地方,心也不知怎么的,跟着夜色沉了下来。
就在同一个城市里,却从来不曾想过要回到母校来看看,以前还埋怨过自己,为什么不选择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样才会遇上一些陌生的人,一些不容易遇见的人。
有时真的会对熟悉的地方感到莫名的恐惧,就像此刻一样,我傻坐在车上,竟然没有下车的勇气。
欢声谈笑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我车边走过,像是一群脑袋里装满活力程序的机器人。
这条路,是有很多回忆的吧。
脑子里突然涌上来许多东西,很乱。我摇摇头,试图平静下来。
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我一把拿起放在副驾上的药品,打开了车门,走上了那条熟悉的上坡,尽头就是教师公寓。
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等了半响没反应,又叩了叩,还是没反应。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心急的猛烈敲起门来,甚至没去心疼我脚上的那双昂贵的麂皮靴子,直接用它对抗这道坚固异常的防盗门,口里还不断喊着华一帆的名字。
正在我感到心力交瘁时,隔壁的门幽幽地打开,里面伸出一个脑袋,病怏怏地看着我。
“心怡,我的家在这里。”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正是华一帆。此刻的他,眼神虽是无力,却仍透露出他在看笑话的信息。
我扬了扬眉毛,摸了摸刚才被我折磨N久的门做为对它的体恤安慰,然后像没事人一样颇为优雅地对他打了个招呼。
“嗨,我给你带药了,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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