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后的尚天终日无所事事,虽说是吃穿不愁,可这手里毕竟不是那么充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午觉。
这样呆下去,毕竟不是办法,应该找个路子弄些钱花。突然,他想起前些日子到村里去抓鸡,那个村长在酒桌上好象说起过什么榨油机。把这机器弄来,开个油坊,应该可以弄些票子吧。
想到这里,尚天翻身坐起,趿拉着鞋走到衣架,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
“大热的天,你不睡午觉,发什么神经?”桂杰翻了个身,斜眼瞅着尚天问道。
“我突然想起个事,到村里去看看。”尚天边穿衣服边答着。
“哎呀,这是什么风啊,还把你的孝子心给吹发芽了,怎么突然想起去看老太太了?直说得了。”
“你给我少放屁!我到红旗村去看看,前两天我去抓鸡,那村长说他们有个榨油机,我得想个法儿给弄来。这一天不进钱,你吃什么?喝什么?”
“呦,是这么回事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办事你放心。怎么不是真的?你在家等我好消息吧。”
尚天穿戴整齐了,理了理头发,拿着梳子走到床边,突然身手掀开桂杰身上的睡衣,在她那没有穿内裤的两腿间梳理了两下。
“呀!你个色鬼,要做什么?”桂杰下了一跳,惊诧地坐了起来。
“操,我看你“那毛”乱了,帮你梳理下。”尚天的嘴角向上翘着,面带微笑色咪咪地看着桂杰。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桂杰嗤的一笑,拉下了衣摆,挪到床里,夹紧了腿。
午后的太阳真毒,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平日里的黑土,此刻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尚老太正在地里忙着农活,放在头顶上遮阳的湿毛巾,片刻之间水分就蒸发没了。汗水顺着脖子一个劲儿地流,如蚁虫儿爬行般的痒。
尚老太走到水盆跟前,取下毛巾在水里洗了两下,顺手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可一擦到脖子后边,竟然针扎一样的疼。她下意识地回头,这才发现裸露着的皮肤已经给烈日晒出了排排水疱。
尚老太中暑了,幸亏有四女儿一起去地里干活,否则,没有人会发现她昏迷在田地里。
尚天坐在红旗村村长家的床上,和村长唠着闲嗑。厨房里,村长的老婆和女儿在厨房里忙碌着。锅和勺子的碰撞声,如悦耳的音符一般传入尚天的耳膜,菜香飘满了这个农家小院。
“大兄弟,你上次来,我给你带回去的鸡,你吃了没?”村长给尚天递上一支烟,边点火边问。
“吃了。不错,挺嫩的。可惜我那败家的媳妇不会做,蘑菇放多了。”尚天吸了一口烟,应答着。
“那啥,你嫂子会做,我让她赶紧杀一只。”村长讨好地满脸堆起微笑。虽说他比尚天大着有20多岁,可能和这“北霸天”称兄道弟却让他觉得也是一种光荣。
“别的了,大哥的情意我心领了,就别麻烦我嫂子了,咱对付吃口,喝两杯就行了。”
尚天的礼让,更让村长感到莫大的荣耀和自豪,他脸红脖子粗的急忙说,“那怎么行?那什么,大兄弟,我亲自给你杀鸡去!”说完,当真跑到鸡舍去抓鸡了。
对于这种礼遇,是尚天所最中意的,他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如君王上朝一样,所有的臣子都对他必恭必敬,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和犯上。
尚天在屋子里这里瞅瞅那里望望,转了一会儿,又回到床边,仰卧在床上。忽然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清香钻入尚天的鼻孔,他这才发现,原来这是村长家女儿的闺床。
尚天的心动了动。
尚天有着他自己的小算盘,他心里很清楚,对付这种纯粹的乡下农民应该用何等方法。那台村长曾经提及过的榨油机,那是非他莫属的了,想着想着,尚天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村长的女儿走进屋里,摆好了桌椅。尚天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起身坐起,嘴里和那姑娘说着客套话,那还充满睡意的眼睛却盯着姑娘凸出的胸前。村长的女儿见尚天如此不加掩饰的目光,不禁脸上顿起一抹红来,低着头转身去厨房了。
尚天嘻嘻笑着,坐了下来。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尚天向外望去,原来是村长把村支书叫来陪酒了。
“尚天大兄弟!你来了怎么不到我家去啊?我要知道你来,咱就出去吃,省得麻烦你李大嫂了。”村支书一进屋,就伸出双手和尚天握握了握手。
尚天一脸笑容,答道:“那里那里,咱都是自家人,我到李村长这里,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我啊,就是怕你客套,才没有敢去麻烦你。你看,在家多好,实在啊!”
村支书吃了尚天的一记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拍了拍尚天的的肩膀,把嘴巴凑到尚天的耳边,假装小声说:“兄弟,我可听说王村长藏了两坛好酒,咱今天把他整出来?”
尚天也拍了拍村支书的肩膀,斜着眼睛,盯着村支书的脸,“整啊,咋不整那?不仅要整,而且要整空!”说完,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菜还没吃多少,两坛子的酒就已经见底了。尚天的脸上透出一层红晕,目光也有些呆滞了。
话从天南地北,终于回归到了主题。
尚天仰头,将杯底的一滴酒水滴入了喉咙,嘬了嘬嘴。
村长看出来了,尚天还没有尽兴,忙喊道:“屋里的(东北土语,意为妻子的意思),你把那柜子里面的酒拿出来!”
村长老婆很不情愿的挪动步子,拿出了那瓶酒。
“操!老李!这好酒你怎么不早拿出来?”村支书也是酒场中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从酒的包装上,看出来那是瓶不错的好酒。
村长憨笑着,没有答话,把酒递到尚天手了。尚天摇晃着上身,把那酒瓶凑到眼前,“哎呀!是西凤酒啊,好东西!”
尚天一边启着酒盖,一边问:“李哥,你上次和我说的榨油机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外边欠村里款,没钱还,就让拉来低债了。可是村里也没明白人啊,那不,就放到库房里堆着那。”
村支书一直观察着尚天的脸色,知道这小子的目的是那台榨油机,忙答腔道:“大兄弟是不是懂这技术?你要是懂,你就拉去!什么钱不钱的,那还不是我和你李大哥说的算?”
村长也在一旁不停地点着头说:“就是啊,你要是看上了,兄弟就拉去!没二话!”
尚天哈哈大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将三人的酒杯都满上了酒。
“两个哥哥瞧得起我尚天,对我尚天够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是我尚天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来,兄弟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德国狼狗“沙丽”跑回尚老太家了,脖子上的皮毛给项圈勒出一道血印。尚老太听到狗叫,在女儿们的搀扶下来到院子里,含着泪结开了箍在“沙丽”脖子上的项圈,那狗似乎通人情一样,竟然也留出了几滴泪。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黯然,那狗是尚景阳在世的时候很宠爱的。每当尚景阳下班晚回的时候,它都会在半路守侯主人归来,无论多晚,向来是风雨无阻。而且它也很有灵性,或许是因为品种优良吧,它从不象村里其他的狗一样逢人乱叫,而是默默守着自己的岗位,若非是夜入尚家的人它是不会乱吠的。
傍晚,夕阳如火,将天边的云彩镀上了一曾金红的边。燕子呢喃着,和她的孩子们玩耍着,做着数数字的游戏。
大门旁的“沙丽”突然发出一阵呜鸣的示警音,接着就传来狗的惨吠和尚天的叫骂声。
“这个杂种!什么时候跑回来了?真他妈的恨人,我看你是找死!”
尚老太心底一凉,忙起身趴在窗户向外张望,只见尚天不知道从那里找了跟碗口粗的木棍,对着“沙丽”的头顶猛的砸去。尚老太急忙喊道:“尚天啊,那是哑巴畜生,你别和它一般见识啊!”
尚天一惊,手里的木棒缓了一缓,重重砸在“沙丽”的后腿上,那狗一声惨叫,拖着一条腿,从尚天的胯下穿过,没命地飞奔,消失在朦胧中。
这时,和尚天一起来的人拉过尚天的胳臂,将他手里的木棒夺了下来,也跟着说:“是啊,大兄弟就别和那畜生一般见识了,咱进屋说正事要紧。”说完,和尚天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进了屋。
尚老太见有客人来,忙吩咐女儿们拿烟倒茶。尚天指着那客人,对尚老太说道:“妈,这是红旗村的支书,姓戴,你可能以前见过吧?”
“恩那,好象有点面荒。”尚老太看了看来客,说道。
“呵呵,以前我尚叔在世的时候我来过的,婶子可能是忘记了。”姓戴的支书笑语着坐了下来。
尚天在戴支书的身旁做下,接过支书递来的一支烟,点燃吐了个椭圆的烟圈。
“妈,老戴大哥来是这么回事,咱家的房子不是要卖吗?我老戴大哥要买,这不过来问你来了。”
“啊,行啊,卖谁不都是卖?”尚老太欠了下身子。
“婶子,价格我和尚天大兄弟都商量好了,你要是没问题,那咱就定下来了,我明天找人就办手续。”村支书说完,望了望窗外,“天也不早了,我要往回赶路。婶子,大兄弟,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过来签契约来。”说完,起身和尚老太点了点头,又和尚天握了握手。
尚天笑着说:“那大哥快回去吧,要不,嫂子会等急的。”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急的?那行,我就走了。”
尚天和尚老太送走了客人,尚天在门口对尚老太说:“妈,我也回去了。那明天就签合同好了,那个价格我个你说下,六千三。”
“什么?六千三??”尚老太怀疑自己听错,又重复了一遍。
“是六千三,就这么定了。妈那我回走了。”尚天说完就向外走。尚老太急了,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
“尚天啊,这钱也太少了,人家王镇长给递的价钱是三万五啊!”
“你别听他放屁!再说了,那人是坏人,我爸活着的时候就和我爸不对付,他那里是买房子啊,那是侵占咱家财产!老太太你别和我磨唧了,就这么定了,戴支书是好人!”尚天说完,一甩胳膊,将尚老太甩了个趔趄,洋场而去。
尚老太傻了,呆呆望着幽暗的夜色,楞在了那里。
德国狼狗“沙丽”死了,死在了尚景阳的坟头,一条断腿已经给紫黑色的血凝成一个痂,血迹将坟头的草染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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