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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不要任性……”正在我苦苦思虑之时,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刻意压抑的细语,听那声音明显中气不足。我顿时明了,原来躲在屏风后许久不曾露面的人莫不是太子赵丹。 赵威后的脸色变得大为不悦起来。 由于尚未揣测到威后的意图,我不敢随意点破,静静地站在原处望向了屏风,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让赵丹自动现身…… “鸿特使。”又是威后充满怒气的声音,看得出她对我今日的频频走神非常不满。 我定了定神,道:“不知王后有何吩咐?” 威后道:“本宫已派科多泌率二千赵兵到赵秦边境驻扎,鸿特使到时将这块令牌与他,自会保你平安归来。”说着,她自腰间取下一个虎头样的牌符(战国时期,对于将帅的任免是以虎符为凭的,所谓虎符是一种调兵谴将的凭证,通常是君王一半,将帅一半。一道军令颁下,传诏圣旨的使臣必须出示另一半虎符,与戍边守将的那一半合证无误后方可出兵。因此,后来魏国信陵君魏无忌救赵时,想要谴派将军晋鄙所带领的魏军,非得先窃取存于魏王处的半个虎符不可,否则是不能夺得调兵的指挥权的。) 赵威后口中的科多泌是赵国现今掌管军政要务的要臣,听缪贤说前司马薛坚父凭女贵官升至大夫后,司马一职就是由其取代的。 我在心中暗讽道:威后与其说派科多泌前去迎护我,不如说是去迎护密函。秦赵战争一触即发,威后却在此时同秦臣书函密往,就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而言,不能不让人怀疑她的动机。当然,我是不相信威后有加害赵国之心,但不排除她有背叛赵王之嫌。想想仲寅当初还在赵国为官时,依仗赵王的宠信,数次出入后宫,更常与后妃相戏,直到东窗事发。而威后作为后宫之主,岂有不知之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威后亦与仲寅有不法勾当。 想到这一层,我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冷笑。 随即,我又想到了赵丹,这个药罐太子竟一心一意要迎回已被秦王纳为平妃的萍瑶,也许赵威后此番密函着意在此。赵丹打小受其所宠,加上萍瑶原是故亲,威后为此隐瞒赵王私下向仲寅求助也在常理之中。若真如此,以仲寅目前在秦国的势力确实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想着,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屏风。 “鸿特使,本宫在与你问话。”回过头,威后正阴侧侧地盯着我,手里拿着那块将要递与我的兵符。 我一边上前接过,另一边却在心里暗惊道:赵威后怎生会有兵符,调兵谴将原不是君王才有的权利吗。看来先前的推断是正确的,威后才是赵国真正的当权者。 上前接过兵符,我将它仔细收入衣袋。拥有了它,我可以任意调遣赵国边境的二十万守军,确是个不小的权力。这原是赵威后的私心所至,却给我制造了夺取军权的可能。一个帝王成就一番霸业的基础就是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至此,我尚有两件事不明白:一是传送密函如此重要的事情,赵威后为何会独独选中我,一个夙未相识的特使;二是威后又凭什么放心将可以调谴二十万赵军的兵符交予我。 “巧儿,莫坏了母后的事……”这时,屏风后又传来一阵声响,说话的音量比起上次大得多,我不由得偏头注视。 “鸿特使,你可以退下了。”见状,威后忙道。听她的口气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撵走。 我上前假意道:“莫不是殿后出了什么事,可要臣前去察看。”这句话直直切中了威后最为担心的事。 威后怒道:“司徒鸿,本宫要你退下你便退下就是。” 我暗道:在我还未搞懂赵丹藏身帘后的目之前,决不可能轻易回还的。威后越是着急便越是表明这其中定然有不可告之的阴谋。 这样想着,思上一计,我上前道:“启禀王后,鸿某尚有一事相告。”我决定撒一个小小的谎。 赵威后不耐地点了点头,示意我赶快说。 我道:“今日早朝,薛大夫与傅太师互有争执,因是萍瑶公主一事各持己见。太子宅心仁厚,有感于前朝姻亲,不舍公主离韩远送。然而,王上却认为秦赵间的和睦来之不易,况且韩氏自身亦束手无策,旁人更是爱莫能助,故与臣私下决议此事不欲与秦王相较……” 说着,我留意到屏风后的身影明显一震,不禁暗笑道:刚刚那番话却是讲给赵丹听的,依他对萍瑶的重视,再不出三句定会现身。 泛起一记笑,我接着道:“臣原先曾与太子许过承诺,这下突然生变,臣恐太子怪罪,特向王后禀明此事。” “胡说,父王既已答应儿臣的事怎会反悔。”屏风后冲出一人,正是太子赵丹。 我暗喜:赵丹果如先前所料一般沉不住气。转而又不禁感叹道:红颜祸水,那个萍瑶公主显然是赵丹的死穴,赵太子贵为赵国未来的继承人,身上却有如此多让人可以轻易扳倒的弱点,确不是个好兆头。日后谁要是控制了萍瑶便制住了赵丹,同时也制住了赵国的天下。兴许,赵威后也正是看出这点,才同样急于唤回萍瑶。试想若让秦王掌握住一张可以左右赵氏太子的王牌,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丹儿!”威后对赵丹的冲动显得十分恼怒。 赵丹激动道:“儿臣定要向父王问明此事。”说话间止不住喘气,正宗一个药罐子。 我假意道:“太子息怒,身体要紧。” 赵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道:“鸿特使言而无信已犯了不实之罪,现今又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实在可恶。”看来,赵丹把所有的怨气都归到了我头上。 我连忙拜下,道:“萍瑶公主事关秦赵交好,王上也莫可奈何。请太子务必要以赵国安危为重。”最后这一句,我是有意在提醒威后明了赵国现今的处境,而搬出赵王,是希望能以此遏制赵丹的念头。 “胡说!”赵丹正欲与我辩下去。 不料这时,赵威后开口了:“丹儿,鸿特使到底有理。”适才的怒气已散,威后此刻一脸平静,只是眼眸里却越见深沉。她又对我道:“你可以退下了。” 我恭敬地道:“谢王后申明大义,微臣告退。”将要跨出殿门时,我有意又向屏风看去,却是全无人影,绵巧不知哪里去了。 凭着来时的记忆,我不太熟练地摸索在宫廊中。 适才拒绝了威后所使的女婢引路,我便是为了要借这段时机好好的弄清赵王宫里的支路旁道,顺便探探各偏门中每个与外面相会的可能。 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瞬间飞往昭福殿方向去。霎时,宫中此起彼落地喊起了捉贼。 绵巧!我心中一惊,吸了口气也越上了宫殿的屋顶。 那飞贼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越出十余丈外,我跟在后头紧追不放。刚到昭福宫的前殿,飞贼便不见了身影。此时的殿里静悄悄,威后和赵丹却也不在。 沿着殿上的檐梁,我一面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一面仔细注意着宫殿周遭的动静。那飞贼不但轻功上乘,眼力也是奇佳的,纵使一路上晦暗不明,却也能如此准确的找到昭福宫。 猛然,我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或许那飞贼原本便对宫中的路线了如指掌,莫非贼人就出在宫中! 正无头绪时,靠近后殿的厢房处传来了微微的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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