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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远非想象中的顺利。原定出使秦国的前一天,缪贤又被赵王招进宫中。我和蔺相如猜测事态有变一直在院子里等候。缪贤很晚才回府,一脸凝重。“出使秦国一事恐生有变。”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昨日王上已与臣议定,怎有变数。”蔺相如已被指封赵国使节故以臣相称。 “朝中有人反对向秦示弱,赵王很为难。”我暗猜或许是赵王后悔,仍不肯舍璧奉秦。关于以璧易城昨日在朝中定已商讨过,倘若有人反对何须拖至今日,除非那人昨日不在朝上。我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廉颇。此人在关外长期抗秦颇有威望,且对秦国怀有怨恨,莫非反对的人就是他。廉将军素来得赵王宠信,在朝廷的地位颇重,若阻挠的人是他确是要费一番心思。 想到这里,我转过头盯住蔺相如,他的神情也凝重起来。此刻,我们的未来是连在一起的,只有走出贤士居,走出赵国,才有出头的希望。我决定去拜访廉颇。 翌日清晨,我独自一人出了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蔺相如,至少在我成功说服廉颇以前不准备让他知道。 廉颇的府邸很好打听,路上的行人无不热心的为我指路,足见他在赵国百姓心中的地位。廉颇是赵国坚决抗秦的主战派,几年抗秦下来战功硕硕,赵国今时今日依然存活于诸国战乱中与他力主抗秦无不有干系。我不免又要为这次说服的艰难忧心。 在路人的热心指引下我很快的来到了廉府。廉颇贵为赵国名将,宏大的廉府处处显示出威武刚劲,朱红的大门,门前的雄狮,粗壮的椽柱,高高仰起的檐角,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向苍穹。 我细细整了整衣冠才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者,听我表明来意后将我带入了一个偏厅,然后便转身去通报。我暗地观察到他步履矫健,又联想到适才带路时步伐匆匆而身型平稳,想来身手不凡,不像一般家奴。 片刻之后,刚才那名家奴便回来了,道:“廉将军有请。”接着将我引出门后径自走在前面给我带路。他的步伐很快我竟有些跟不上,加之刚才的传话声音洪亮,我越发觉得他不一般。 很快,我们便到了一处庭院,那名家奴示意我在此等候,独自离开了。我趁这个时候略微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廉府里的陈设极为简单,朴素的雕廊设计得简洁而不俗媚,没有多余的假山西池造景,仅在四周摆上几盆绿松,只用简单两个字足以形容,希望廉颇也简单一些好。 不待我再细想,身后响起了洪亮的声音“来者姓甚?”想来是廉颇。 我赶忙回过身拜了一拜,道“在下司徒鸿,特来拜会廉将军。”心中却暗喜:用平原君的名号果然奏效。我此次拜访假托作平原君赵胜的门客,一来廉颇与赵胜素有交情,我此次游说虽然艰巨,倘若假作赵胜门客必会减轻不少困难;二来廉颇看不起阉人,而缪贤又是力劝赵王奉璧求和的倡议者,若今日我报上的是缪贤门足,恐怕连廉府难以踏入。 “廉某来迟,让客人久等了。”廉颇边说边大踏步向我走来。 走进后,我才发现他的肩上扎着厚厚的白色绷带,显然是受了伤。这才想起前不久赵魏一战,赵国虽胜但传言主将廉颇负伤,原来是真的,朝廷对外宣称绝无此事定是不愿在国内引起恐慌,而让他国有机可图。试想赵国主将中伤外传,其他六国必趁机举兵攻赵,尤其是秦国,后果不堪设想。 转念我又想到:看来局势并不像先前所想的那样简单。此次秦遣使者绝对不是单纯索要和氏璧,不准秦王也曾听闻风声意在试探廉颇的伤由,若赵奉璧向秦示好,表明廉颇果真中伤,秦军攻赵便无顾忌;赵拒奉璧,秦国亦有理由攻赵。总之,奉璧与否,秦国都会攻赵,更不可能得秦允诺的十五座城池。秦王比想象中复杂。 因为是平原君的门客,廉颇将我带入厅堂内,这里的布设较方才的偏厅精致得多,想来是正式的待客室,看到这里我不免一阵心虚,尧是冒作平原君门下才受此接待。 待我坐定,廉颇招来女婢奉茶,我轻易就看出这些女婢俨然是受过训练,手脚利索,心想:廉将军不愧是赵国猛将,连府中的下人都身怀技艺。 我端着茶以缓慢的速度静静喝着,心中却在思虑要如何开口,即使在来此之前我已预料到了将会遇见的困难,仍不免紧张,尤其在刚刚揣测到秦王的意图后,竟开始犹豫起这次出使秦国的思虑有否欠缺周全。 “司徒兄弟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廉颇性格豪迈,单刀直入。虽然此前一阵沉默,但我知道廉颇在喝茶的同时也在静静地观察着我,此前的预想没有实现,看来廉颇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集智谋与勇气于一身,并非一般的武夫。 “廉将军伤势可有好转。”我决定采用迂回战术,先博得他的好感。 “哈……,”廉颇笑得爽朗,我却听得又是一阵心慌。“不碍事,打战怎么会没有一些小伤。”我陪着笑了几句一时间竟无法再开口。 “司徒兄弟有话不妨直说。”廉颇看我没了下文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顿了顿便决定表明来意,道:“不瞒廉将军,鸿某今日有一事相求。”廉颇点了一下头示意我直说。 我于是道:“几日前,秦朝来使向赵王索要和氏璧,廉将军想必了解。”廉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又道:“秦国几年励精图治,国力迅猛发展,其兵刃之锐戈矛之利有目共睹,秦王又一心逐鹿中原,年年向外举兵,大有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席卷天下之势。放眼诸侯国内能与秦相抗衡的,目前惟有齐楚。”说到这里,我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廉颇,并注意到他泛青的脸和左手按压在椅背上的力道,指关节处隐隐发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道:“秦赵之间实力悬殊,此次秦王欲向赵国索要和氏璧,若强拒之,只怕秦赵之间硝烟又起。”这时,廉颇哼了一声道:“我等原非贪生怕死之徒。” 我接着道:“赵军刚与魏兵停战不久,将卒疲惫,此时同秦挑起战端实非明智之举。” 这是事实,几个月前的赵魏一战,赵军损失将兵近十万人,元气大伤,而这次秦国必有备而来,赵兵仓促应战,将有亡国之祸。廉颇面色凝重下来,皱起浓眉。 我见他有所动摇,赶紧又道:“况且我赵国为礼仪之邦,秦人明昭天下,将以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璧。若拒之,赵国理屈;若秦王得璧而不予城,则是秦国之过。宁可让秦人背负罪责,也不要损害了赵国良好的声誉。”廉颇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此次访秦,赵王已有万全之策,假使秦国背兴弃义,和氏璧依旧可安然归还赵土。”我又意味深长道,“秦赵之间的和平来之不易,赵国百姓饱受战事之伐。秦使之事若能妥当解决,对于赵王,对于赵国百姓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廉将军素来爱民,未尝不希望百姓的日子过得安定,奉璧之举虽说无奈,但以一块和氏璧换得赵国千万百姓的安乐确也值得。”廉颇的眼睛微微发亮,显然他已逐渐接受了我的劝解。 不等我再度开口,廉颇问道:“司徒兄弟想必为赵王使者。” 我一怔,不得不暗自佩服起廉颇原有同蔺相如一般的智慧,便道:“正是!”接着起身拱手又道:“在下不才,承蒙赵王不弃拜为特使,自当为赵国百姓谋福。” 廉颇突然眼里流露出激赏之色,用力拍了我的肩膀一下,道:“司徒兄弟能为赵国百姓设想,实乃赵人之福,令廉某惭愧,必当全力助之。”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激动,道:“廉将军若是不嫌弃便喊我一声小弟,鸿某向苍天保证,必定不辱使命,竭力保证和氏璧平安归赵。” 听了我的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廉颇显然很受感动,道:“司徒贤弟原是意气之人。此番赴秦多有凶险,廉某向贤弟引见一人,定对今次出使所帮助。”说完便招徕一人。我一看,竟是为我带路的那名老奴。 “此人名为孟渊,原为魏人,在廉府侍奉多年,武艺与才智皆出于人,让他随司徒贤弟前往秦国也有照应。”廉颇道。 那名老奴欲向我朝拜,我急忙扶住他,道:“孟老前辈不必多礼。”先早已看出孟渊并非泛泛之辈,如此一来,我在使秦路上又多了一层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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