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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一骑马急速奔驰在官道上,身后撩起滚滚硝尘。接近城门时,猛地勒紧马缰,跨下的马嘶的一声扬起前蹄。 “城下何人?”朝阳门是赵国最大的一个城门,也是通往赵王宫的必经之路。 那人举起一面令牌,“廉将军有令,秦国使者已至城西三十里外,有急报速从。” 厚重的城墙轰的一声缓缓打开,拉开了邯郸的繁华…… 马骑飞驰而入,沿道撞倒了不少车坂。 “八百里加急,恐怕又要开战了。”我旁边一个老菜坂边捡着地上的菜边摇头。我赶忙弯腰帮他捡菜,“秦赵上个月才议和,此刻开战似乎不太可能。” “哼,秦人向来野蛮,言而无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年轻人恨恨的说。 啪!“俺这就给他宰个痛快,”一旁的肉坂满脸戾气,“赶明就给廉将军打头阵去。”他口中的廉将军就是当时赵国赫赫有名的廉颇,官拜上卿。 “秦国人又打来了……”一时间秦军来犯的谣言四起。 转身往回走,夕阳在我身后拉开一条斜斜的长影,我知道决定赵国的命运来到了,而我将见证它的兴衰……
我是一个门客,寄居在当朝宦官缪贤家中。 战国时养士成风,名人雅士以门客的多寡互为攀比。养士可以大量集中人才,既能迅速抬高自己的政治声誉,以号召天下,又能壮大自己的政治实力,以称霸诸侯,为此上层权贵们争相礼贤下士,不拘一格地网罗门客,以尽天才之大为己能,形成了“士无常君,国无定臣”的局面。 当今赵王的弟弟平原君赵胜,以好养门客闻名,其下食客三千,是以位列战国四公子。在这个乱世,拥有一个稳定的靠山是生存的保障,而选择缪贤是为了更接近赵王。 走在路上,我暗自揣测着秦国的意图,料想秦王此次遣使必然在赵国掀起不小的波动,不觉间竟已到了贤士居,这原是平西王的府第,后来赵王赏给缪贤,改名贤士居,专供上等门客住。 门客分三九等,下等门客充其量是混杂饭,中等门客勉强有较好的居处,上等门客就不同了,出门还侍有马车。我不禁感慨世道的现实,乱世中的人不免要卷入等级矛盾的纷争。 刚进贤士居,秦国来使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待在府里的门客们议论纷纷,他们见我刚从街上回来都围上前打探消息。我没空理会,得知缪贤一早就进宫后,我便直往后院走。我要去找相如,就是后来导出一场历史上轰轰烈烈的“完壁归赵”的那个蔺相如,谁会想到当初他与我同是宦臣家里的食客。 我快步穿过庭廊,来到蔺相如的厢房,他又在看那张七国军事图。在我看来,诸位门客之中就属蔺相如最擅谋略,最适合辅助赵王成就霸业。我没有立即进去,在窗口静静地站着。 “司徒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进门?”他一直没有抬头,竟能察觉到我此刻站在门外,使我对他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分。“是不想打扰了蔺兄的静思。”我有意跟他称兄道弟,一脚跨入了厢房。 “秦国此次来使意恐不善。”我素来知道蔺相如时常留意着秦国动向,想听听他的见解。 “秦王遣使,仅派二千秦军随护,想必无关战事。”蔺相如收起手中的竹卷,与我步出了房门。 “这几年秦赵之间战事不断,秦王狼子野心,一心统一中原,若非我赵将英勇恐怕时至今日已成秦国囊中之物。”我负手与蔺相如走在中庭。 听罢,蔺相如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道:“赵国抗秦重在兴武而不运谋略,实非长久之计。” 我侧过身盯着他道:“蔺兄认为谁能为赵王分忧,为赵国划策。” 蔺相如同样转过身来与我对视,他的眼中藏有野心。我们许久没有开口,然后一起仰天大笑。我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有着同样的希冀。 我率先走到前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蔺兄时观战局对今后走势可有看法。” “除秦外,六国之中齐国最强,但齐王舍五国而与秦人盟,必反失于秦,终不成大业。楚国人向来自傲,邻国危而不助,所谓‘唇亡而齿寒也’,亦终趋于亡。燕人不逊,究竟孤军奋战,难成气候。” 我点头赞同,“韩、魏几何?” 蔺相如笑道:“强国尚难自保,何况韩、魏乎。”我不由得对他这番深刻的见解感到五体投地,更加肯定了我先前的看法,看来赵国若想强大势必有像蔺相如这样的能人不可。 我笑叹道:“蔺兄足智多谋实为赵国之大幸,他日必位居人臣。”我这番话旨在试探,言语间注意观察着他的细微变化。 蔺相如目光深沉,令人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我们度步至前厅,望见门旁挤满了人,想是缪贤归来。果然,人群一分开,就见缪贤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我和蔺相如双双施礼。 “相如,赵王要召见你。”一看见我们,缪贤连忙说道,他看上去有点疲惫,脸上却带着让人不易明白的兴奋。我不明所以看着蔺相如,他却一脸平静。我暗中思咐:莫不是和这次秦国使者有关。 “秦王索要和氏璧,王上正为此事烦恼。”缪贤叹了一声便引我们在厅堂的一旁落座。 赵惠文王新得珍宝和氏璧已是天下皆知,怎料引来秦王窥视。我蓦地一声暗骂秦王的奸诈。若是赵国不许秦和氏璧,秦国定以此为借口出兵伐赵,若许之,秦人向来无赖,怕是璧失而城不可得,且目前秦强而赵弱,秦赵交战,赵必败,因和氏璧而逆强秦之欢似不可取,的确是进退维谷。 “赵王急觅贤士为谋……”我猜赵王必是不愿割爱又惧于强秦,苦于思无对策,而缪贤定向赵王举荐了相如。我边思索着边注意蔺相如的神情,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发亮随即又刻意掩去。我不禁再一次感叹此人深沉。 思索间,听闻缪贤问道:“依蔺贤士看,秦国此次以城易璧可有诚意。”看得出缪贤对蔺相如颇为敬重,言语间净是客气。 蔺相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高深莫测的一笑,想来已有主意。 没有得到回应,缪贤也不计较,笑了笑转来问我:“司徒贤弟可有想法?” 我略思道:缪贤看来赞同奉璧,入宫后估计与赵王已有了商策,此问不过是寻求支持罢,难怪方才蔺相如未开口,想是他也看出玄机。 于是,我对缪贤故作忧心道:“秦王索璧多有坚持,若强拒之,秦赵间难得的太平恐怕不复存在。”我看他笑着点头便确定先前的猜想,缪贤原是赞同奉璧。 我又接着道:“但和氏璧乃天下至宝,若赵奉璧而秦不与城,赵王不仅无端失却了宝玉,便是在天下诸侯国前也无颜面。” “正是。赵王担心一旦奉璧向秦示弱,其他诸侯国会借机贬损赵国威望。”缪贤不住地点头像是完全赞同我的观点,“赵王为此忧心重重啊……”说着,他又看了看蔺相如 ,想是希望得到回复。 我顺势劝道:“蔺兄足智多谋,堪比姜太公在世,赵王所求谋士非蔺兄莫属,他日定可踏足金銮殿。”言语间我暗暗切中他心志所往。 蔺相如显然是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道:“赵国有需,蔺某自当尽力。” 缪贤听罢如释重负,而后又有些激动地抓住蔺相如的手道:“蔺贤士明日随我进宫。”反倒是我被冷落在一旁。 晚上,我和蔺相如在院子里喝酒。蔺相如似乎很有雅兴和我对起了行酒令,输者罚三杯,我自认酒量不错便陪他卯上了瘾。 蔺相如才华横溢,我自然是输多赢少,不到一会儿,几壶酒几乎全落到我的肚子里了。 酒酣处,蔺相如笑得开心,道:“司徒兄弟看来不给蔺某留酒吃。”经过今日的深谈,他对我不再生疏,称呼也由司徒公子改为司徒兄弟。我酒醉心可没醉,笑笑道:“想是廉兄人逢喜事精神爽,千杯不醉。”恍惚间我有注意到蔺相如发亮的眼睛。 听我此言,蔺相如别有深意地对我道:“蔺某不会忘却司徒公子。”不明事里的还道他有断袖之癖。 第二天,缪贤就偕同蔺相如进宫了。 黄昏时候,蔺相如回来竟是满面喜色。原来,赵王终于还是听从了缪贤的劝解,决定以璧易城来换取赵秦短暂的和平,并指派蔺相如为赵使。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蔺相如竟请求让我随往,我心底一阵欣喜,随即想到莫非这就是昨晚他的“不忘”之意。 由于赵王下令,我和蔺相如被赐为赵国特使,十天后将护送和氏璧前往秦国。赵王特别为我们安排了一处别馆,显然我和蔺相如已非一般的门客待遇,出往更有了四名侍从,料想也有监督之意。无论如何,我们都向未来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当然受封赏的不止我和蔺相如,听说缪贤连升三级,封为二品总管,这是一般宦臣难以享受到的殊荣,这也就解释了他那天莫名的兴奋,原是有犒赏的。我竟在无意中帮了缪贤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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