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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春天本是睡觉天，但可气的是，我竟然准时醒过来了，因为闹钟响得厉害。我只好昏头昏脑地乘地铁去了。在车上，我还算清醒，没有往左边的中年男人靠去，而是靠向右边的年轻女孩。
到公司后，我才开始进入迷糊状态，上班的效果可想而知，我哈欠连天，幸好没有客户来，不然我这副样子大概会令他们失去信心了。我交代丽玲，有电话先帮我挡住，挡不住再转进来。丽玲是我的助手，跟我三年了，这是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份工作。丽玲幻想力丰富，青春张扬，可惜这幻想不是用在工作上的。
在我打第十六个哈欠（丽玲数的，她说看不见的没算进去）时，丽玲怪模怪样地问：“你昨晚没睡觉吗？难道在家里玩了个通宵？”
看来我应该狠狠教训丽玲，不然她说话老是这么放肆，根本不当我是上司，因为她说的既不是玩牌，更不是上网。丽玲有时很可恶，经常拿我和芷晴开玩笑，就像我开她的玩笑一样。我瞥了她一眼，又打了一个哈欠：“丽玲，别烦我，我四点钟才睡觉。”
“四点钟？”丽玲的眼睛瞪圆了，“芷晴也受得了？”
我伸手要抓丽玲，却被她闪过了，她格格地笑着，似乎看到我的倒霉样，挺开心的。算了，放过她，而且我现在也没精神收拾她。还好，在公司里，除了老板胡汉民，就我有独立的办公室，而且有沙发，我现在就是躺在沙发上的。
可是丽玲却追着不放。“你们怎么坚持这么久的，靠那蓝色的小药丸吗？”
天啊，这是什么新新人类！我气极反笑，现在连她都说这类话了，当年纯洁的女孩哪儿去了！可是我根本没力气跟她辩驳。“丽玲，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换助手了！”
丽玲咧开大嘴：“你会舍得我吗？一个聪明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助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丽玲，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我想切一片下来做皮鞋！”我忍不住站起来。
丽玲一下子就跳开了，还不断朝我做鬼脸。“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脸皮能不厚吗？”
我懒得跟她玩了，打了一个超长的哈欠。“丽玲，帮我挡住所有的电话和人，我请吃午饭……加晚饭！”
“如果老板要见你呢？”
“说我不在！”
“啊？”丽玲睁着她的牛眼。
我立即明白，不行。要是胡汉民闯进来见我睡大觉，即使不骂也会瞪几眼。我立刻改口：“你照实告诉他吧！”
“如果是芷晴的电话呢？”丽玲又问。这时我已经在沙发躺下了，只好迷糊地看着她。丽玲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都忘了，芷晴也跟你一样累得半死，更需要休息，才不会打电话来呢！”
我顺手抄起茶几上的一件东西，扔过去才发现是名片本，可惜丽玲闪得快，名片本“砰”地一声打到门上。幸好门玻璃够厚，没有任何破损。丽玲则嬉笑着跑出去了，掩上了门。有时我都不明白，究竟是丽玲放肆，还是我纵容她。
好了，我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虽然断断续续，但总好过没得睛。除了两个重要的客户电话，我没受到骚扰，这方面丽玲还是称职的。我倒不担心别人议论我，这与生俱来的狂妄，是跟我的工作成绩紧紧相连的，所以我可以继续狂妄。
直到中午，有人闯了进来。丽玲在来人身后一脸无辜地对我说：“这个人有特权，我可拦不住！”
噢，是邓怡，她是胡汉民的秘书！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她是我的前度女朋友，我们有过一段很亲密的过去。更要命的是，我老是觉得，我还对她动心，连丽玲也这么说。
“伟翔，怎么搞的，上班睡觉？”邓怡皱着眉头。
“昨晚打牌太晚了！”我打了个哈欠，终于恢复了精神。丽玲对我做个鬼脸，然后出去接电话了。
“你也太过分了，早该取消星期二的牌会，至少改在周末吧！把‘泰科’的资料给我，胡汉民要看！”
“好的！”我把资料翻出来，递给她。“炒掉骆明的事，胡汉民同意了吗？”
“真要炒掉他？我觉得他不算差啊！”邓怡说，“胡汉民说，请到人就可以，不过要你处理这件事！”
看邓怡拿了资料就走，我有点奇怪，今天她居然没停下说几句话。在她走到门口时，我说了声：“邓怡，你的裙子很漂亮，还有你的胸针！”可我心里却嘀咕：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么冷的天还穿裙子。
邓怡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是的，我还知道她喜欢听什么。可是，为什么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又把笑容收起来了，难道她还要避免人家的闲话？
很快，丽玲转进了第一个电话，是章威，他在电话嚷起来：“伟翔，怎么搞的，开什么会这么长？”
“是啊，会议真闷，我都睡着了，什么事？”我一边说，一边打了今天的第四十五个哈欠（又是丽玲数的，她真会数，大概连她自己那份都算进去了）。
“你的手机在我这里，你过来拿，还是我送过去？”
“噢，你送过来吧，我忙得很！”
“昨晚我追出去，可是你已经不见踪影了！”
听他这么说，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估计这家伙最多住窗户外看了一眼，追出来是不可能的。“都是你，昨晚害我没法打电话，差点被人扣住回不了家！”
“怎么回事，你闯祸了？坐车不给钱，被司机揍了一顿？”
“不是。从你家出来，我英雄救美，弄得快天亮了才睡觉！”
章威立即兴奋起来，从他的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你伤得重不重？鼻子被打歪了，少了几根肋骨，你一对几，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吧？”
该死的章威，心真黑，竟然希望我出事。我打完哈欠才说：“很刺激，你送手机过来我就告诉你，还请你吃晚饭！”
“喂，伟翔，你怎么不在医院养伤？听说医院的护士挺漂亮的！”
“呸，你刚结婚多久，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哈哈！”章威在电话里大笑，“告诉我，怎么回事？”
“晚饭时再说，现在我还有许多事！”当然有许多事，因为我上午都在睡觉。
一开始，我还想打电话给市政局说明情况，免得那些缺了盖的沙井再害人，可是一忙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没有手机在身，我有点不习惯，于是让章威设定好来电转移，将所有电话转到办公室。然后，我拿着丽玲的留言记录，开始回电话给那些重要人物——一个是泰科公司的王经理，另一个是合作银行贷款部经理张立扬。
中午吃完饭，丽玲和小张又习惯性地到我的办公室聊天。小张是半年前加入‘精锐’的，之前做过三年设计助理，基础不错，做事和为人都很踏实。我忙的时候，经常把小张借过来用，这引起他的主管张耀东的不满。而我弄来的私活，多数是给丽玲和小张一起做的，所以，他们一直很有默契。
东拉西扯几句后，小张进入了正题，他再次要求过来跟我，说是为了学到更多的东西。我反问他，难道他现在不是在我手下工作吗？小张立即解释：“这不同，我是说直接跟着你。我觉得张耀东挺小气的，不太容人！”
我拍拍他肩膀。“不要这么说，你这个主管很不错的，也能干，跟着他，你也一样可以学到许多东西！”
“他哪能跟你比呢，跟他说不定十年八年才出头，跟你说不定两三年就行了！”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笑了，心里挺受用的。
丽玲和小张有事没事都喜欢往我办公室跑，丽玲是我助手，这无关紧要，但小张就不同了，别人就会怀疑他有什么动机。所以我常劝小张少过来一点，别跟顶头上司把关系搞僵了。丽玲则怂恿：“伟翔，把他调过来吧，有时我忙不过来啊！”
我看着丽玲。“你希望小张过来，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
“当然是帮你的忙啊！”丽玲嬉笑着。因为有时他们做私活，时间不是那么凑巧。
我沉吟着。“嗯，我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过一段时间特别忙的话再说！”
其实，我早想加强自己的力量，胡汉民希望我可以多做一两个方案，而不是都交给下属做。虽然我下面的三个主管实力都不弱，但有些客户知道我拿过奖，还是指定我来做，所以我忙时就把小张借过来，为此张耀东很不满。
下班前，芷晴来电话，我就问她是否过来一起吃晚饭。她问：“伟翔，你的隆重晚餐有什么大人物参加？”
“章威，还有丽玲！”我说，然后加了一句：“如果你过来，我可以把他们都赶走！”
“哈哈，我就知道你重色轻友！”
“自然如此，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陆伟翔，你别胡说，我根本没要求你什么，这是你的一贯本性！”
“你不是很喜欢吗？”我嘿嘿地笑着，我当然了解芷晴，她巴不得我为她做任何事。
“不行，我要陪两个客户吃饭。再说，我们的工作餐比你们的好多了！”
“这我知道，所以我们公司蒸蒸日上，你们每况愈下。都是你们这些人，把公司吃穷了！”
“哈哈，才不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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