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叶出生的女人,一名寻梦者.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叶出生的女人,一名寻梦者.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女孩成长与青涩的爱情故事。十四岁的女孩第一次见哥哥画罗体画(临摩安格尔的《泉》)大为震惊,并告诉了父母,父母一怒之下狠狠地打了少女的哥哥,并撕毁了他收集的世界名画《泉》摔碎了石膏像维拉斯,兄妹之间也产生了裂痕,直到她哥哥考上美术学院,兄妹才和好如初。两年后,她考上了一所师范专科学校,在学校中,班长音乐教师和现代文学教师都不约而同的爱上了她.她长大了,为了让哥哥能够上一节人体课,她冲破传统观念,为哥哥的学生们做了一次人体模特儿,她的行为为学校不容,她被劝退学,她的爱情也无果而终,她的哥哥创作了一幅画,获得大奖,却再也不愿意做画,而黄老师和赵老师也相继去世,让任晓芸陷入无尽的痛苦中。最后,她成熟了,她去了*,从那里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
任晓芸的脑海中总响起《少女的祈祷》那温婉幽丽的旋律,那是让人感到心灵颤动的旋律,音乐中的少女柔弱纯洁,那如水的眸子中闪动着期待憧憬的光芒。少女一低头,却又像水莲花一样不胜娇羞。
任晓芸不明白,少女在祈祷什么,可心中却依然怀着少女的祈祷,那美好的祈祷。她爱上了那首曲子,每当弹起这首钢琴曲,就像有一泓洁净的泉水从头沐浴到脚,整个身心都净化起来。
在她的生日这天,她要哥哥给她送一件特殊的礼物,这份礼物不是别的,是要她哥哥为她画一幅大大的水粉画。为此,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白裙子,来找哥哥真这阳光灿烂的日子到山坡,到河边,到风景最美丽的地方去为她画一幅水粉。
在所有的画中,她最喜欢水粉画。油画她也喜欢,不过,她觉得太厚重了。而画家中她喜欢雷诺阿,还有莫奈,他们一个把风景画得如此明丽,一个把人物画得柔情似水。
那一年,红卫兵抄他们老师的家,他当时还小,自然没有资格参加这一革命行动,但也去看热闹,他看到老师的画被红卫兵撕碎,石膏像被摔破,然后被全部弄到操场上,一把火烧光,老师被按跪在地上,眼神中也是深深的绝望。那绝望刺痛他的心。
任晓芸到了师专后,成为公认的才女,然而,在纪念“一二.九”运动歌咏比赛前,由于她和一个男生夜晚在教室里背串词时,被老师误认为是谈恋爱,而那男生却把责任全部推到她头上,因此,她被取消了朗诵和钢琴伴奏,并受到批评,另一个姑娘取代了她。
主持人换了,男的是副班长,女的换成了一位姓王的姑娘。她挺漂亮,是那种水灵灵的漂亮,声音也很甜,这也让校长很喜欢,而且,她背得很认真,很努力,很快就一字不拉的背了下来。
这个王姑娘很来事,或者很会作。她背一节,总要侧过头,把脸呈45度的方向朝着老师,甜甜的问一句:“老师,我这样背行吗?”如果校长在,她就更加来劲了,左一句“我真怕背不出校长诗句的韵味。”右一句:“校长,您要多指点呀。”
王月香长得很一般,但一直是体育的尖子,特别在长跑,跳远上很不错,每年运动会上,她都会给班上争荣誉。
她很吃苦,本来,她在学带技巧的体育项目上不是强项,一套体操动作人家都掌握了十遍,可她还没有掌握。体育教师很生气,少不了要骂她,可她就是倔强,不管教师怎样骂她,同学怎样嘲笑她,她还是不气妥,一有时间就练,每天比人家提前起来一个小时,在操场上练,这也感动了体育教师。
王姑娘的声音声情并茂,具有穿透力,那尖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鼓膜,让人永远难忘,而且,真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呀。连后来,学校教古典文学的老夫子在讲这个典故时,都举了王姑娘的例子。的确,直到后来,学生们到饭厅打饭时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那尖尖的声音。
有一天,她听到音乐教师的寝室里传出一首曲子,那曲子轻快活泼却又那么温婉动人,她一下就想起了,这正是她哥哥那天在临摹名画时放的那首。
十八岁的她再一次听到从音乐教师的家里传出的这首风琴曲,就被这首曲子抓住了她的少女之心。她站在窗外听着曲子,直到曲子放完,才离去。
她记住了那首曲子,她看了看曲名,叫《少女的祈祷》。
在班上,班长总是护着任晓芸的,他喜欢任晓芸,但他是藏族,可由于母亲是汉族,而且是一名小学教师,也是他的启蒙教师,普通话说得很好,因此,继承了母亲的优点,他也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在藏族中是很少见的。他长得也很秀气,大概是因为继承了太多母亲的血统,这让父亲不太高兴,因为父亲是纯正的康巴汉子,总希望自己的儿子有着草地人的血性。
任晓芸不一样,她既有美丽的容颜又有很高的才华,她的美丽不是惊艳,而是很有内函的耐看,让人对她过目不忘。其实,这个班上美丽的女孩也不少,比如王姑娘,要是戏剧学院到他们学校选演员,一定会选她的,她也是真的漂亮,可她的漂亮是外在的,而任晓芸却是内在的,他也想起一句古人说的话:“腹有诗书气自华。”和赵老师对这个女孩的评价一样,任晓芸是一个腹有诗书的气质女孩。
下来后,他脸色铁青地找到李岩说他是故意的,是让他难堪,也是对他心血的极不尊重,李岩也和他吵了起来,说他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他还是认真地给学生们推荐这首诗,可学生不买帐,老师又有什么办法呢?校长抓住他的这句话狠狠批评了他“亏你还是教师,连学生都管不到,还开什么讲座,教什么书,什么现代文学讲座,狗屁不通。”气得李岩差点找到州教委辞职了。
现代文学讲座继续进行着,听的人也多,校长也不再把自己的诗作拿给他们,当然,校长也很少写诗了,他不好老是麻烦总编呀,倒是总编在重要的节日时,还是要向他约稿,他也写一些,不过,他一头扎进故纸堆中,搞起了古典文学研究,还发了一些质量较高,影响也比较大的文章,因为那时,开始恢复了在高校内评职称,雪域师专也有了教授,他凭借自己的论文以及资历与赵老夫子首先被评为教授。
妈妈的右派帽子被摘取掉后,开始,老师们还不习惯,校长还在办公室命令她去扫厕所,任晓芸的妈妈冷冷地说了一句:“我现在不是右派了。”让校长都愣了一下,才想起,她的右派帽子被摘了。
“那,厕所怎么办呢?”
“排个值班表,大家轮流扫。我可以第一个扫。”
任晓芸走到钢琴前坐下,弹起了那首《少女的祈祷。》天籁一般的琴声从琴键上流出,很快充满了整个琴房。任晓芸沉浸在圣洁的音乐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感动。似乎在她的身上音乐也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彩,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闪着光,流露出着宗教般的虔诚,在夜里格外动人.
在打分上的分歧就在音乐系那个穿晚礼服的女生和任晓芸身上,前者虽然精神可嘉,但演奏质量不高,还穿着奇装异服,有人的意见是干脆取消她的名次,而音乐教师不同意,因为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坚持把曲目弹奏完,还是不错的,至少应该给三等奖,还有,她穿的只不过是演出服,算不上什么奇装异服。
冬天的寒冷并没有冻住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女们爱美之心,开始有人烫头发了,先是一个两个,再后来就开始星火燎原,渐渐的,几乎女生头上都有了卷,从刘海辫梢的局部卷曲,到满头羊毛卷儿,女生在头发上做的文章越来越大胆,花样也越来越新。
不知为什么,女孩对黄老师的意见是言听必从,她们很信任黄老师,因为在她们心中,黄老师是最美丽的,不是漂亮,而是美,她们把漂亮和美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概念,在她们心中,漂亮不是美,美是那种很有气质的,很内函的,让人过目不忘的,才是美,如对明星,她们就知道龚雪是漂亮而秦怡和郑振瑶就是美,还有潘虹也是美。对于美丽而温柔的黄老师她们就是有一种信任在里边。
任晓芸回到她日思夜想的家了,真的,在学校她多次梦到自己在家中,吃着妈妈给她做的一大堆好吃的东西,可醒来却知道自己依然身处异乡,而当她坐上长途汽车离开雪原县城后,她就开始归心似箭了,汽车经过长途行驶,路途经过那些地方,有那些特别的景致,她一概不知道,因为她在车上已经睡着了,不像刚去雪原时,在车上,她一直在兴奋着,一直在观看车窗外风驰电一般掠过的大山,河水,森林,以及藏式民居。
这间阁楼的天花板和四周墙壁都糊着报纸,那些文章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她还是认真读着,想起她看过的一部三十年代的老电影中的细节,一群青年人来到上海,居住在一间阁楼里,那阁楼的天花板和墙壁也是糊着报纸,他们就在上面找新闻,遇到写不起的字也在上面找,为了写一个难字,他们从上面的报纸上找字来拼凑。
不知为什么?哥哥回来后,晓芸很失落,本来,兄妹相见,她有许多的话想对哥哥说,想告诉他有关《少女的祈祷》或者别的,想找回她读高中,哥哥刚读美院时,兄妹之间无话不谈的感觉,那是在《泉》事件之后,兄妹从互不理睬到突然之间相拥的感觉,是失落的亲情。
可现在,自从有了那个女孩后,哥哥虽然也喜欢她,他们兄妹也交谈了许多,各自也谈了学校中许多趣事,可晓芸发现,哥哥已经不完全属于她了。
只有一个最要好的同学,叫李秋燕,她与任晓芸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当时,晓芸的妈妈还是右派,李秋燕的父母不准她与任晓芸玩,可她还是背地里偷偷与她玩,这也使任晓芸喜欢和她交往的原因。
新的学期开始了,大家已经适应雪原的生活,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只有天气,依然有倒春寒,太阳依然很吝将微弱的苍白的光芒撒向大地,没有让人有温暖的感觉,到是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不过,河里的冰早就化了,不久,苹果花开了,田野也绿了,风不再那么刺骨,吹在脸上也不那么生疼。
她也第一次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晚上睡在*,她悄悄的*着自己正在*的身体,隔着衣服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乳房,脸上开始发烫,她偷偷看了看寝室内,只见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在熟睡的女孩的脸庞上,有几个女孩还微微的打着鼾,没有人在注意她的举动,但她依然很害羞,因为她开始关心自己的胸部,因为别的女孩都没有她那样健美的胸部,她压住自己的胸部,往下推,似乎要把它推平。
雪域的春天是最美好的季节,小河里的冰解冻了,河水哗哗的流得十分欢快,爽朗,一如那里的藏族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明快。校园周围的苹果花开了,让校园像浮在云朵中一样。姑娘们总喜欢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到苹果园里去看书,音乐系的学生也把那里当成他们练唱的好场地。
学校为了配合藏语文教学,便为学生播放了好几部藏语对白的电影,并要求所有的学生都必须观看。
有一部是印度电影,名叫《奴里》,印度电影载歌载舞的形式很受学生欢迎,但藏语的对白让他们听不懂,他们只记住了奴里,因为里边的歌曲是没有配音的。于是,每天一下课,男生们就开始唱起来:“哦,奴里,奴里。”
紧接着又是一部电影《牧马人》。
那天,她们悄悄的约定到学校后山脚下见面,然后,两人一块儿往山上去,他们走了很久,越走越高,到了山顶上,发现漫山遍野的蒲公英,那金黄色的小花就像满天的星星一样,两个女孩喜出望外,立刻放下背筐,用小锄头挖了起来。她们越挖越高兴,看见一些蒲公英的花谢了,结出小球,她们摘下来嘴对着吹了起来,小球上的毛毛飞了起来,就像小伞一样。
李岩与任晓芸的交往在学校引起了一些议论,都认为他在谈恋爱,连赵老夫子都找他谈话了,要他注意影响。他否认了在和任晓芸谈恋爱,说他与晓芸是清白的,是纯真的师生关系,要是再深一点,也是没有血缘的兄妹关系。
“这是学校,认什么哥哥妹妹,俗气,再说,电影中的哥哥妹妹几乎都成了那种关系了。”
“什么那种关系?”
“阿哥阿妹情谊长的关系。”赵老夫子找不出合适的话来,便用了一句歌词。
音乐教师的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就像流水从他身上漫过,只是奇怪的是,漫过后的感觉不是冰冷,而是燥热,有一种无名的东西在他的心中骚动,他拼命压抑自己,可是他做不到,他冲了过去,抱住了晓芸,可晓芸却依然在弹着钢琴,没有停止,他下意识地紧紧拥抱住了她,任晓芸终于停止了弹琴,因为她动不了。
音乐老师找了一位在附小教书的女教师结婚了,他请学生们参加了他的婚礼。
在婚礼上,一脸幸福的女老师小鸟依人一般的依偎在他身旁,而他也一脸幸福的搂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大家都赞同他们,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任晓芸知道,音乐老师内心的痛苦。她一直不知道音乐教师爱她,只是在琴房弹琴时,音乐教师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她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傍晚,夜幕渐渐降临,但两人都没有察觉夜色的来临,连电灯都没有开。两人被淡淡的夜色包围着,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音乐教师感觉到他自己流泪了,不知是为任晓芸,还是为琴声,为音乐中那位不知名的美丽纯洁的少女。当然,也为那位叫巴达捷夫斯卡的波兰少女,这首曲的作者。年仅十八岁的她写下了这首曲子,可惜,六年后,她却因为疾病而离开人世,她有过爱情吗?她爱过谁?她为谁祈祷?
下课后,一些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走在操场上,她感觉就像夏季暴风雨快要来临时的沉闷,而这种带着粘腻潮湿的沉闷粘在她的身上,让她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又像在泥泞中跋涉,每走一步都那么沉重,脚底带起一团团粘糊糊的烂泥?
相比之下,相比昨天受到的一切,她觉得更有让人窒息的感觉,人言可畏,可畏之处不在于这种人言的激烈,而在于它的无孔不入,在于它给人以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她并不知道,在此时,还有那么多人在关注着她,把信任给她,比如班长,比如李岩,比如赵老夫子。这次又是赵老夫子全力保住他们,当然黄老师更不用说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三进宫也与其他同学争辩,三进宫说,她相信任晓芸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孩。也是她在寝室门口听到的,如果是别人转告,她压根就不会相信。
她也读过《莺莺传》,那是完全不同于《西厢记》的真实而残酷的版本,它将《西厢记》给人们营造的浪漫的爱情故事的温柔面纱撕去,露出血淋淋的真实。当时,她读得连气都有透不过来,为这样美好的爱情突然变得冷漠而痛。
那痛比梁祝给人们留下的痛还深,如果说梁祝的爱情是外力将他们拆散,那么张生和莺莺的爱情却是他们不再相爱。
她的头脑中又闪现出那位纯洁的汲水少女,那圣洁的*,那高贵的脸庞都无以伦比的美好。
还有那位波兰作曲家巴达捷夫卡,她也是看过那位女作曲家简介,她一生中写了35首钢琴曲,只有《少女的祈祷》不胫而走。可惜,许多人都不知道,只知道这首曲子很好听,甚至都以为是贝多芬的,只因为他作了《至爱丽斯》。
音乐教师也不甘示弱,他说他不是付家杰。这样,在谁都不肯牺牲自己,双方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小学教师又一次找到了校长和黄老师,泪水涟涟地控诉陈世美。说他去省城音乐学院读书是假,想抛弃她们母子是真,说她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的艰辛,尽管她一天都没有独自带过孩子。搞得黄老师一阵心软,也想到这所学校已经有一个人去进修了,没有必要再走一个人,再说学校音乐教师也缺少呀,于是劝音乐教师放弃了考研的想法。
可是,她早就感觉到了,她也早知道音乐教师与他妻子之间的不和谐。过去,她以为为种不和谐会让他们分手,可由于总总原因,他们却不能分手,由于外界,也由于孩子。于是,两组被搓和在一起的不和谐音符会永远在同一个空间奏响,从刺耳到疲惫到习惯,不是和谐,而是大家,包括他们对这种不和谐的认同,习惯。直到麻木了对爱情的感觉。
晓芸的心绪始终不能平静,从音乐教师又想到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没有相爱过,是经组织介绍,组织牵线而结合的,也是先结婚后恋爱的类型。双方见过一面。晓芸的妈妈是从大城市中来支边的知识女性,她的温柔漂亮有文化一下就打动了晓芸爸爸,黑水剿匪英雄的心。
可正当他们要过好日子的时候,风暴再一次来临,任晓芸的妈妈在失去自己女儿,任晓芸的姐姐后,又被划成右派。
不过,任晓芸妈妈的右派也是因为她父亲被戴上的,到不是晓芸的父亲故意*她母亲,就像黄老师的丈夫。而是他在有一次喝了酒,和别人摆龙门阵,摆得高兴,便把任晓芸妈妈对他说过的那些疑虑也摆了出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二天,那些话就传到了领导耳中。
新学期又来了,他们进入大三,学校又来了新老师,任晓芸的哥哥从美院毕业后也分到了这所师专美术系任教。任晓芸自然心里很高兴。可是哥哥的女朋友却没有来,她分配到省城教中学,说是要帮任晓凌调回省城,让他和她在一起。
不过,晓芸的哥哥并没有教他们,他们是中文系,美术只是付带的,随便找一个留校任教的老师都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刀刃当然就是学校新组建的美术系了。
任晓芸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流泪,过去,她只是在小说中看到过这样感动人的场面,还觉得不真实,而今,她的哥哥和她未来的嫂子又在她的面前上演了一场爱情,那是多么真挚的爱情呀,这又激起她对爱情的热望,她相信,人间还是有爱情的。
小玲走后,任晓芸兄妹的生活又回复了往常,一个教书,一个读书。对于李岩,任晓芸也没有多想,自从被哥哥看穿自己的心事后,她与李岩的接触又有些不那么自然。就像小时候在家,想看看外边的景色,可窗户被关着,想打开窗子,又怕危险。不开窗吧,心又有些不甘,外面的一切因为陌生才吸引人。
自从读了书后,大胡子荷西的影子总是在任晓芸的脑海中晃动着,一会儿又变成了李岩,似乎两人正在非洲大沙漠里游历,在与非洲土著居民生活,双方语言不通,但却那么友好。
任晓芸也爱上了非洲,她到图书馆去翻阅了不少非洲的画报,越看越觉得亲切,那非洲大地的古朴与神奇的文化,纯朴的风土人情吸引了她的目光,可她知道,她是永远去不了那些地方的,她只有在画报上观赏,在梦中游历。
校园中特别热闹,也像电影中演的*军队溃退时一样,一片狼籍,寝室、教室、操场到处都是学生们扔下的废纸和废书等,那时收破烂的人少,也忙坏了校园内的校工,他们几乎天天都要扫很多垃圾,并把这些废纸烧掉,校园一角往往是乌烟瘴气的。人们走过那里总得使劲捂着鼻子,巴不得鼻子上安一个可以*关闭的闸门,把这呛人的空气堵绝在外。最好是安一个过滤网,将空气净化了,住在寝室的人总免不了咳嗽不止。
放假后她们也没有什么忙的,大家有了自己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于是,她买来丝线开始绣起花来。她本来一直就喜欢任晓芸,看到任晓芸这样关心她,她在学校从来没有人这样关注过,因此,她给任晓芸绣了一块正方形的方巾,她也没有想好该用来做什么,是用阴丹兰布绣的,任晓芸又去买了一块,将两张方巾对折缝起来,缝上她上次在一家民族商店买的带子,就成了一个很独特漂亮的包。
终于,期末的工作结束了,教师也正式放假,大家都准备回家过年了,音乐教师夫妇舍不得王月香,但没有办法,农村女孩很传统,让她不回家过春节她会觉得要她的命,面对音乐教师的挽留,她居然哭了起来,于是音乐教师只好给了她五十块钱做为报酬,同意她回家,她也答应了初三过了,她就赶车到都江堰为她们带孩子,直到开学。
任晓芸的妈妈也会弄菜,学得了一手好本领。而任晓芸的舅舅则训练出了一张好吃嘴,会吃不会做,谁让他是一个大男人呢?不过,这张好吃嘴也苦了他,后来,他到了大西北,再也吃不上好吃的,吃不惯那里的饭食,叫苦不迭,还埋怨自己的母亲太狠心了,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流放到大西北受苦。自然,外婆好好教训了舅舅一顿。
晚餐就在大家的交谈中进行着,气氛十分溶洽,任晓芸感觉到父母从来没有过的慈祥,她真的有了家的感觉,于是,曾经在学校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消散开了。
吃完饭,她收拾完桌子,洗了碗筷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独自回到自己和母亲的寝室去看书了。
在任晓凌读五年级,也是晓芸读二年级时,学校来了一位美术教师,他过去也是美术学院毕业的,下放到山区小学教书,不知怎么,任晓凌疯狂地爱上了美术,也不外出和其他野孩子疯玩了,而是坐在凳子上认真地画画,他最先是临摹样板戏连环画,画杨子荣,画李玉和,也画铁梅和喜儿,这是那个年代的孩子学习美术唯一的途径,在当时,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些启蒙,样板戏培养了许多男孩的美术爱好,也激发了女孩们的芭蕾梦。
《小街》中为男女主角安排了三个结局,其中有一个是女主角堕落了,她很心疼,埋怨编剧残忍,在内心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另外两个结局才是真的,那女主角那么美好,她和男主角的结局不应该那样。可是,现实却与她开了一个玩笑,陈佳佳在退学后破罐子破摔,与一些街娃鬼混,听说还多次*,最后成了女流氓。当她在街头看到布告时惊呆了,布告上陈佳佳的名字打了一个红叉,她因为犯抢劫杀人和流氓罪被判死刑。
那天,晓芸的妈妈在翻晓芸的包,她也不知是在找什么,还是有意去翻包,就翻到了那本《撒哈拉的故事》,从书中掉下了一封信。
她以为是哪个男孩子写给任晓芸的信,因为任晓芸的外婆告诉过她,晓芸大了,思想开始复杂了,做妈妈的要多关心一下,别让女儿做出不好的事情来,像晓凌当初一样。晓凌毕竟是男孩子,那事对他也没有什么,可女孩就不一样了。
“我上次就觉得那女子不好,你看她像什么嘛,还没有过门,就到处跑,去年春节还在我们家住了那么久,还到你们学校,她无所谓,可她要是把你妹妹教坏了怎么办,我们任家丢不起这个脸。”
在美术学院学习绘画时,当他们第一次画人体,当那位女模特脱掉衣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的眼前一下出现了曾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出教室,跑到操场的篮球架下大叫起来。
叫着叫着,眼泪如泉一样涌出,他再一次跪在地上,哭起来。
任晓芸兄妹俩坐车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来到了省城。这是西南地区最繁华的都市。与其他城市所不同的是它充满休闲与古典格调。诸葛亮的武侯词,杜甫的草堂,薛涛的望江楼,还有处于城市西南的王建墓都给城市增添了古色古香的韵味。而遍布城市的大大小小的茶馆更让人们感受到城市的古朴。
任晓芸兄妹走进这座外婆的城市,走进外婆所在的音乐学院,走到外婆的宿舍,外婆不在家,却见表妹独自在外婆家拔弄着吉它,那声音叮咚似山泉,十分美妙,任晓芸不知道弹的是什么曲子,却觉得很好听,想不到表妹还会弹吉它,看来,对表妹不能小瞧。
两人乘车到市中心,也就是被俗称为万岁展览馆的地方下了车,那里有一座地下商场,她们走进商场,开始逛商店起来。女孩天生的就是购物狂,表妹本来就是带薪读书,工资又不上交,有的是钱,什么都喜欢买,又好吃,买了一大堆零食,狂吃着。
任晓芸的表姐结婚了,婚礼那天,大家都去了,婚礼很热闹,表姐穿着大红套裙,一脸幸福地偎依在新郎身边,头发也烫成很时髦的卷发,更把一张笑脸衬得圆圆的,如同红苹果。那新郎也是脸圆圆的,很朴实,看得出他很体贴自己的新婚妻子,在挨着桌敬酒时,一些人想灌醉新娘,他都替新娘代替了。
第二天,任晓凌真的到了劳务市场。那市场上有很多找工作的女孩子,大多都是川东来的,也有省城周边县城的女孩,还有几个雪域州的。在那时,单位用工的比较少,来招人的多数是私人饭馆和餐厅的老板来招打杂的,如洗碗淘菜的,也有一些是来招褓姆的。只有他和那些人不一样,有人问他,他想了一下,说“招杂工”。他不想说招模特儿,到不是别的,主要是他不想过多的解释啥子模特儿?那要费很多口舌,耽误很多时间。
九眼桥派出所正是任晓凌舅舅工作的单位,那天值班的也正是任晓凌的舅舅。见一帮农民将任晓凌绑着拖进来,吃惊得嘴都张大了,又听他们说他是流氓更是气愤极了,他不知道任晓凌做了什么事,在他眼里,这孩子一直都很规矩,怎么会是流氓呢?可现在,他面对愤怒的农民们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让另一个民警将任晓凌带下去。然后好言好语劝他们,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就这样,两个谈了很多,可却是双方的亲人和王月香,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谈的了,本来他们想出去散步,又觉得影响不好,便没有出去,不知不觉到了吃晚饭时间,可食堂还没有开伙,等了一会儿,晓凌回来了,三人便约着去吃馆子。因为赶了近一天的车,都有些累了,再说,到了下午也没有什么菜卖。于是,三人走出宿舍,走出雪域师专,到街上去找饭店。
任晓芸告诉了黄老师,王月香死的经过,黄老师沉默了,她没有想到,学校还有一个女孩被农村陈旧婚姻逼死,没想到角落的故事在她学生身上发生。当年中国妇女冲破封建包办婚姻,几十年过去了,这样的悲剧依然没有减少。她对任晓芸说,她会向学校反应这件事,并代表学校到王月香的家里看一看。
新学期开始了,他们格外忙碌,面临着毕业考试和分配等事情,大家都很紧张,同学之间也多了一些矛盾。没有人再管任晓芸和李岩的事,老师也觉得他们大了,没有必要像小学生一样管他们。而他们的恋爱与很顺利,顺利得有些平淡,班上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祝福他们。
只有王丽娜心中在暗暗地嫉妒,因为她也爱上了李岩,李岩的学识才华和风度都深深吸引了她,她一直就觉得她应该是老师的恋人。
在这种心里的驱使下,她开始向李岩进攻。在语文课上,她表现得比谁都积极,也比谁都认真,她还疯狂地阅读大量世界名著,逼着自己听古典音乐,她不再撒娇,而是很知性的样子,让李岩觉得很奇怪。她总是有那么多的问题向李岩请教,也总能写出很多美文,文笔很不错,让李岩觉得过去小看了她,以为她只是漂亮而已,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原来,她还真的不错,也像任晓芸一样是个才女。
虽然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老上海影片解放了,周璇的歌曲天天在广播里播放,就连山区的广播里也常播放她那甜蜜的情歌“唉呀唉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但《何日君在来》却是报纸和广播连篇累赎批判的,还有邓丽君的歌,但在这个省军区招待所里却是天天播放着这些靡靡之音。
等安顿好这对父女,任晓凌决定回家去一趟。谁知,他人还没有回家,小道消息已经传进任家了。他父母脸色铁青,问他带的那个女孩是干什么的,他当然不能说是模特儿了,只好说是到他们学校实习的美术教师,本来,那个女孩看起来和学生相仿,因此说实习生也不为过。
任晓凌的担心终于成了现实。当他和那对父女坐车到雪域师专时,汽车刚开始翻鹧鸪山,小芳就发生严重的高原反应。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位父亲也没有,车内乱成一团。幸好有一位医生,她给小芳检查了一下,告诉他们,女孩是高原反应,必须下山,只要下了山就没事了。
任晓凌听老师说,美术学院院长是向省城大学推荐过他的。美术学院院长姓郁,当年为了雕塑《永远的丰碑》纪念解放省城牺牲的革命烈士还向任晓凌的外婆咨询过许多,尤其是任晓凌外公的牺牲。
那座雕像在美术界很有影响,不过,当时记者在写报道时,居然异想天开地将院长说成著名画家郁风的弟弟,郁达夫先生的侄儿,让郁院长哭笑不得。
经不住红酒那*的色彩*,任晓芸端起酒杯,她望着杯里的酒。她觉得那酒的深红色就像某种珍藏了很久的*****,这种*****也唤起她心底沉睡二十年的少女的情怀,她犹豫着,不敢喝下这杯酒,因为喝下它,自己就会走出那一步,可是放下酒杯,她又有些不甘心,就这样,酒杯端起又放下,心底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她喝下那杯酒。
她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类小说的,如《沉沦》如《春风沉醉的晚上》如《查泰莱夫人的*》这也是因为三进宫知道她没有看郁达夫,那眼光充满鄙视,因此,她也被激发起来。从看一半《青春之歌》到现在看完整的《查泰莱夫人的*》,这之间的过程就像电影蒙太奇。然而,与李岩的相爱却像流水一样自然。她觉得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愿意。
任晓凌的人体艺术课终于能够开成了,而且还被学校提到了议事日程,做为美术系工作的重点之重。连校长都亲自过问了。
事情是这样,在任晓凌带学生到草地写生期间,美术系主任参加了成都举行的全省举行的高校美术教育研讨会。
他心里也窝火,对于写文章的很生气,他想,没有记者来寨子采访,村中也很少有外人,揭露这事儿的当然只有王月香的同学了。他先是气任晓凌管闲事,又气王月香的父母为女儿包办婚姻,气王月香怎么就想不开,这儿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订娃娃亲,有的还在娘肚子里就订好了,如果生下来一儿一女,事情成了,如果不是也好办,结为干兄弟干姐妹吧。
第二天,村长叫来好些人,有老人,有小孩,当然少不了年轻姑娘们。任晓凌叫村长找来木板,然后找两个夹子,将纸夹住,开始画起来,纸是尤小刚的,他很慷慨。那些姑娘们一年四季难得进县城照相,而且当时就算照相也只是黑白的,彩色的很少,很贵,他们照不起,能够把自己的黑白照片找人涂上颜色就算不错了,听说有人给他们画像,她们当然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