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关倩颖发起了高烧,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混混沌沌地紧闭着双眼,抚着她苍白的脸,余枭杰心痛无比。
曾经,他以为除了沈沁禅外,再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让他心潮澎湃了;曾经,眼前这个结过婚的女人是那么让他排斥甚至厌恶,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会让自己如此心痛。
“倩颖!”他温柔地拾起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一滴暖暖的眼泪滚落到她手背上。
曾经,他的眼泪只会为沈沁禅而流,可是,现在,这眼泪却无可遏制地给了这个本不该有任何瓜葛的女人!
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那个熟悉的“禅”字在焦灼地闪烁,他脸色滞了滞,看了看关倩颖楚楚可怜的脸,犹豫着把手机又搁下又拿起。
“水……”关倩颖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哦!好的!”余枭杰果断地把手机撂到一旁,倒了水端到床前。
这时,手机第二次响了起来。
关倩颖吃力地睁开眼睛,接过水杯,突然幽幽地蹦出一句话:“怎么不接电话呀?”
余枭杰慌忙把手机揣到上衣口袋里,“哦!你先把水喝了吧!呆会我再……”
关倩颖弱弱地白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幽怨,“没关系的,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已经习惯了。”
“倩颖……”余枭杰的心好似被扯了一下,隐隐作痛。
手机第三遍响起。
“接吧!没事!如果你不好意思在这儿接,你可以出去接。”关倩颖善解人意地提醒,牵强的笑里揉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余枭杰有些不忍,转身出了房门,心不在焉地接通电话:“沁……”
“枭杰!”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沈沁禅急切的声音,“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我电话?”
“哦!刚才加班,这会儿刚忙完。”他轻描淡写地应着。
“是吗?你可得注意点身体,别累坏了!”她担忧地说。
“呵呵!我知道的,谢谢你沁禅!呃……”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愧疚,言语间不觉流露出久违而陌生的客套,说到最后竟然有些语塞,“沁禅,你怕吗?”酝酿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试探道。
“怕什么?”
“怕万一被我传染上了呢?”
“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
“你希望我怕吗?”
“希望……又不希望!”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怕,你大可离开我,我绝不会阻拦你。如果你不怕,我同样不忍心拖累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啊!禅!因为我……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他用一种演说似的语调说,这会儿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或者,哪一半是真哪一半是假,但在沈沁禅听来却撕心裂肺得足以让她为之融化。
“我知道!我知道!杰你不要说了!我都知道的!”她的眼泪汹涌澎湃。
电话挂断了,沈沁禅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似的,头脑里嗡嗡作响,太阳穴胀痛得厉害。
余枭杰回到卧室,关倩颖已经重新躺下了,眼角挂着一道淡淡的泪痕,他心一软,沉重地坐到床沿上。
关倩颖仍然紧闭着眼睛,但脸上的表情却抽动了一下。
“倩……”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不要打扰我。”余枭杰刚张口,就被关倩颖打断了。
“哦!”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沈沁禅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排满了红色的“乙肝”字样。
一个肝病论坛里有个女孩留下这样一句话:爱,是会心痛的。那个女孩为了自己心爱的“乙肝男友”,最后毅然冲破家庭的阻力跟男友勇敢地举行了婚礼。
是的,只在这样的爱才最令人感动。
她的杰一定也和那个女孩的男友一样,偷偷摸摸地奔走在医院和寓所之间,提着兜满药盒子的黑色塑料袋遮遮掩掩地从人前走过,紧闭了门窗在家中咽下苦涩难闻的药物,每天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躲避着旁人探究的目光吧!在他一个人的窝居里,天花板上一定挂满了一辔一辔的蛛网,地板上是东一只西一只的鞋袜、东一个西一个的废弃烟盒,还有凌乱叠加在一起的脏兮兮的鞋印子,桌椅上、床头上摊着一件件皱巴巴、散发着汗酸味儿的衬衣;厨房里,锅碗里的残羹冷炙早已经发霉腐臭了吧?——然而,假如她在他身边,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她想当然地认为。
既然这样,她只能做那些凄美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去飞蛾扑火吧!而他,又能像故事中的男主角那样触摸到她烈焰炙灼的心吗?她不知道,但她宁愿相信他会。
“沁禅!为了你一生的幸福,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余枭杰站在阳台上,低着头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拇指在“确认”键上徘徊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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