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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家里有人生病,就有钱了,甭问出处;家里有人坐牢,就有关系了,甭管亲疏。王子安事件牵涉到七个人,刹那就有了七支关系队,情形是6比1。林真每天都能接到几个热心电话,都说托了猛人出头。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林真在电话边焦急地守了一上午,热心人纷纷回说尚未接放人消息。林真猜回不来了,急忙备了几样年货送去。王子安见妻子送了这些东西来,已然明白,黯然说:“今年就不能陪你和杰仔逛花街放烟花了。” 林真心里难受,涩声说:“只好委屈你在这里过个年。” 晌午,童江过来坐,说:“初一不能串门,要等初二开年才能来。你们小心,有事CALL我。”林真当此心情,正需要人陪伴安慰,说:“你既有这些禁忌,我就有事也不敢打扰你。” 童江原以为新年可以照常来往,但他老婆坚持等开年才可串门,以保风水吉利。此时听了林真这话,也很不是味儿,就抹起汗来了。 林真说:“又抹什么汗!不能来就不要来了,要不是喜欢你,你来了我还烦呢!” 童江哧哧笑道:“我知道太难为你,有事一定要CALL我。” “不会有事,你别先乱说。你忙你就走,一会童婶又找你。” “还缺什么不缺?我去买。” 林真嗤的一笑:“就缺人。” 送走这个并不可爱的男人,两女人就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各自想着自己的老公。她们是在想念爱情吗?她们也许只是想到,现在是春节了,当家男人却不在家。发着呆,发着呆,良久,对望了一眼:该动手了吧?各家各户不知怎么忙乱了。便也着手布置:挂年桔,贴对联,预备团年饭和祭祖等事。五时刚过,远处传来了第一串炮竹声,紧接着又是一串炮竹声,新年的气氛便密锣紧鼓地在空气里弥漫开了。林真搬出枣红圆桌,摆上供品,领先向神默祝:“一愿爸妈身体安康,二愿哥平安顺利,三愿丈夫早日归家。”弓身拜了三拜,红丽、卓杰和黑妹也依样拜了。撤去供品,摆上饭菜。此时街上炮竹声轰然大作,这母子四人,默默地举起了筷子。 大年初一早上,林真用心做了六样斋菜,叫起红丽和一对孩子,各各梳洗更衣。供斋毕,王光祖就来叫门。林真招呼:“老爷早,过来吃斋菜。” “你们吃,一会我同杰仔去喝新年茶。子安这早出门了?” “他出差哈尔滨,大雪封路,赶不回来。”林真撒了个谎。 祖孙二人嘻嘻哈哈的去了;红丽母女也妆扮成花儿雀儿的去了。 林真扭开电视,画面全部是喜庆,张张脸上都是笑。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看别人尽情欢欣,林真的眼睛湿了又湿:“童江限于风水吉利不能来,电话也不能打么?爸妈、哥、丈夫,这日子几时才能安宁?”再想到自身的不忠,丈夫的容忍,只觉十分不该。暗中计算,待王子安回来必定好好待他,而且一心一意!然而过了初二,两家恢复来往,童江一如过去殷勤体贴,就将林真新春的躁动给驱散了。 初六又可以探监了,林真备了许多食物送进去。王子安精神爽健,两颊红润,竟比在家里时还红白。林真不知是少吸白粉的原因(监仓也有白粉卖),说他白胖了,他就笑:“我现在捞了个副仓霸,是头儿了,管几十兵。刚刚我还扮皇帝了……” “当心蹲上瘾来了。”林真笑说。 “妈的!快一个月了,虽提过两回堂,却不结案。” 原因这件案人多插手,先就乱了人情路线。而白粉仔有个亲叔在市府当官,不好得罪;欲定王子安等人之罪,却又因他们供词一致,指证白粉仔偷车反嫁祸于他们。案件就演变成:一方不好定罪,另一方又定不了罪。 25, 虽然林真瞒得紧,但王子安蹲监一事,终于还是被他大哥王子昌和大嫂刘玉贞知道了。王家是三埠荻海同仁街的传奇户(《恋人,你好!》)有描述,人人都非常有个性。王子昌希望高高在上,刘玉贞见不得别人好过。 这日王子昌在外面收到消息:“你弟蹲班房了,你弟妇经常同着个男人去探监!”王子昌呸道:“蹲班房鸟大的事!有钱杀人也不过是试刀子!”回来便不满地对老婆说:“子安蹲班房了!阿真也姘上个男人了!既然瞒着不告诉大佬,大佬乐得不多管闲事!” 刘玉贞高兴得通宵失眠,俩眼珠彻夜发光。四妯娌当中,她最妒恨林真,恨之入骨。盼到天亮,刘玉贞就把小叔子蹲监当成中状元,满街宣扬,又喜报与王光祖:“老爷你快来!出大事啦!” 王光祖气咻咻赶来,刘玉贞笑得咬牙切齿:“子安犯罪了!给关在收审所过年!” 王光祖歪着嘴说:“胡说!他会犯什么事?” 刘玉贞恶笑着:“子昌亲眼看见林真同奸夫去探监了!必定我们是外人,不配知道。本来子昌也有几个公安线的朋友,过去和他们一说,只要不是杀人贩毒,没不放人的。” 王光祖哎道:“我跟这里所长有交情,她不说我也不知道。” 刘玉贞连声附和:“就是就是!他们登记结婚还是叫所长报大的年龄,她又没得子炎(王子安的三哥)的痴呆症!就想不到叫老爷找所长帮忙了?嘿嘿,人家现在有野男人了!自然嫌我小叔霸占着大床,怕且还设法加他的罪,使他出不来!” 王光祖认为自己的本事被埋没了,就风风火火来找林真,质问道:“这么大事,你怎不跟我说!我去求荻海所长,立即就放还了!” 林真讥讽道:“老爷!一开始我也象你自作多情呢!你跟那所长只是个打招呼的朋友,我还求局长了。” “是你不想他回来!” “什么意思?” “你有野男人了!我王家又出一个刘艳玲(已离婚的二媳妇)!” 林真正作呆,王光祖又说:“我去求人放了子安,看你怎么跟他说!” 林真忍气说:“你先去见一见子安,看他有什么指示。你不相信我,总相信你儿子吧?——至于我和子安的事,这一层你管不着!” 王光祖气呼呼找到荻海所长。对方客气地说:“这不是我管辖的范围,王老伯,我帮不了你。”王光祖天真烂漫的改往收审所来。其时已过探监时间,守门甩给他一双鞋底也似的眼睛。王光祖没奈何,折回来问林真:“子安到底犯哪事了?” 林真将事由大概说了,王光祖精神一提,雍雍肿肿地站在大厅中间指天划地:“岂有此理!老毛死了,老邓就不讲王法了?我去告公安局!” “你告哪个?就怕你告不成,反使子安多吃些苦头。” “我怕什么!我儿子三十年历史清白,无辜把他给关了。这儿告不入,我就上告省,告到中央也不怕!一封信把这些狗官统统革掉!” 林真按耐了半天,已看他好歹是个破老爷的份上了:“你去告好了!反正你儿子比别人多,再赔上两个,也还有人给你送终!我会跟子安离婚的,你以后就别上这里来了!”拂手回房。王光祖在别人的地头久坐无趣,走了。卓杰进来问林真:“妈咪,你不给爷爷来,我以后就见不到他了。”林真怒道:“他是个糊涂爷爷,连官都敢告,告了官你就没爸爸了。”心想我同情王子安才不跟他离婚,谁知好心落不是!现在是他们嫌弃我,我正好卸掉这个十字架。这是借别人的坏主意制造自己的幸福! 她打定主意,待王子安回来第一时间就跟他离婚! 26, 林真躺了会儿,睡着了。醒来已是晚饭时分,卓杰睡得正香,压着一边耳朵。林真轻轻将他翻个身,耳听得红丽在外面跟人说话,暗想这个时候谁会来串门?掀被下床,门一开,只见童江红丽并肩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个小黑妹;两个大人各伸出一只手逗她玩,那情景活象一对流氓夫妇逗乐他们的女儿。林真径向洗澡间走去,梳洗罢出来,他们已分开坐。 红丽先说:“童叔来了一会儿,见姑姑睡觉,没敢惊动。” 林真干笑:“有你陪着也一样。”暗想你们心里若无奸,见我出来,何用分开?遂隔他们远远地坐着。片刻,红丽说:“童叔慢坐,我去做饭。”颠波逐浪的往厨房扭去。童江便搭讪问:“跟你老爷吵来了?” 林真呸道:“什么老爷!只是个不要脸的男人!”手机响得及时,童江对着水壶说声:“我就来!”转头对林真说:“刚才送老婆来新市办事,我去接她走。” 林真还没骂他,他就走了,气得在心里架起了几把刀子:“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何等粗俗的人物!不想想我爱情的心是何等的尊贵!不想想我对你的爱情只因臣服于现实的无奈!你怎么知道我在讨厌你的时候总是告诫自己不要任性?”一胸意气,无处可释,竟取来三支香点燃,当天拜了三拜:“林真诚心诚意求天神赐给我强大的精神、意志、力量,使我今生今世不再在乎童江!”不知是上天应灵还是心理作怪,果真平静了许多。遂每日早晚上香,祈祷完就回房歇息。电话来了,红丽叫她,她自床上扔石子似的扔出句:“说我睡了!” 童江急了,上门抱怨:“怎么搞的!电话也不接?” 林真不语。童江嚷道:“我真不知哪里得罪了你? “那人是我嫂!”林真的沉着从来都是短暂的。 “这里你嫂才是主人,我来了理也不理她?” “就因为她是我嫂,我哥不在家,更要避嫌疑,你却乘虚而入大献媚似的,就无心也当有心了。童江!别以为我这时紧张你,就是一辈子不变。我真心换真情,宁缺不求。我就是这么个性格,你要么永远不找我,要么从此不眼红别人!这是我对你最严肃的忠告!” 童江连连点首:“是是是。” 林真白了他一眼,暗说:“我真没法让自己看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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