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端王妃的声音仍然轻柔，然而我心里却如同遭受了一记重创，脸色顿时变成一片苍白，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难道一直以来我都想错了？我一直厌恶风雨楼主的不计手段和东虞王的滥杀无辜，可我自己却正是将事态推到非动干戈不可的地步的元凶！我怔怔地看着端王妃，发现她的目光是如此温柔，温柔得如同一池春水：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残忍之事？既然她的意图本没有错，那么错的人，其实应该是我吧？

“圣女，”端王妃款款走下白玉台基，低低的语声轻柔如呢喃耳语，“事情到了这样的境地，其实并非你我所愿，所幸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避免燃起战火，就不知圣女可否与我合作？”我犹如失魂落魄一般，不知不觉间神志早为之夺，不由道：“愿闻其详。”

“当今之计，便是圣女昭示天下拥立风雨楼主为帝，我会暗中派人逼两国国君退位；东虞、桑雪对峙多年，两国百姓早已盼着能过上太平日子，他们自然更不会有异议。这样一来，名正言顺，大计必可定也。”端王妃看着我，微笑道，“但是圣女本心里似乎并不赞同我，而且圣女也知道我的秘密，这终是遗患，万一哪天不慎泄露出去，岂非就会令两国残余势力蠢蠢欲动，而毁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局面么？圣女宅心仁厚，必定不愿再陷万民于水火，若是生义不可两全时，我想圣女也必会选择家国大义，是么？”

我松弛的心神顿时一凛，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不禁惊道：“照你的意思，我今日已是非死不可了？”

“不错。你若不死，不禁我难以心安，而且后患无穷。圣女死后，我会找易容高手代替你的身份，决不会有差池。”端王妃看着我，眼波一转道，“圣女，这也不能怪我。若非你介入，我大事早成，天下恐怕已经是一番盛世景象。”

我身子一震：诚如她所言，也许我的确阻碍了真正的繁华到来，如果解决这一切的法子只有这一个，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而且……我望了望似笑非笑的端王妃，忍不住苦笑：而且面对风雨楼主，我又有几成希望活着走出这里？想到也许会葬身于此，我忽然对生命产生了无限留恋：阿若只怕还在改进她的时间机器吧，她一定没想到我再也用不上了；还有箫恪、灵熙……

“你一定不能死，你一定要等我。”想起临来前溟风的嘱托，我心里顿时一阵疼痛。原来，我最舍不下的人，还是他。但今日我抱定必死之志而来，本就不奢望能够生还，况且我已拖累他甚多，决不能再将他也拉进这死局中来了。想到这里，我索性将心一横，回视端王妃大声道：“我一死倒无妨，但愿你能谨守诺言，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好！”端王妃抚掌赞道，“圣女一片苦心，我必定不负今日之言。”她右掌间腾起一团白焰，我看出那是真气聚集的表现，她继而轻笑道：“圣女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半点痛苦的。”言罢双掌一推，那团白焰脱手向我飞来。

一股强大的压力随之袭来，我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使出的力道都如泥牛入海般被对方吸纳，毫无作用。白焰在近身处倏然炸开，将我包在其中，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变得分外模糊。“圣女，你很聪明。”我隐约听到端王妃喃喃自语道，“无涯先生也很聪明，但你们的设想最终都失败了，这是因为你们都太执著于此。无涯先生在世时便希冀凭一人之力改变天下，但最终未能成功，于是他又将这希望寄托于你，可是他却不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的意识已在渐渐模糊，所以她下面的话也听不清了。我感到知觉在一丝丝被抽离身体，但同时又仿佛有一种奇异的东西正在体内复生。在清醒的最后时刻，我脑海中只在反反复复回响着裴安姬的一句话：“你终会见到他的……”

然后，我终于落进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