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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严冬笑得很灿烂,光秃的脑门闪出明亮的光。今天,他的手很顺,从上午十点到现在,刚刚六个多小时,盛夏的五万多元和金秋、厉春的各一万多元现钞便装进了他的包中。赌局终止,因为盛夏已没了赌资,而不仅严冬,就是金秋和厉春也不会在赌桌上借钱给盛夏,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而且都有自己的产业,每个人的资产都在几百万至千万以上,但只要涉及到赌,他们便谁都不会把钱借给他人,这是他们没有约定却又心照不宣的惯例。 盛夏服输,但他迟迟没有离开赌桌,他不是心疼钱,而是有些现款并不在手,现在他又真的需要一笔钱另有它用。看着严冬,他有些难以启齿,可不说,自己的事情又无法去办。憋了好长时间,他才胀红着脸喊一声:“严大哥。” “有事儿?老弟。”严冬不是木呐愚笨的人,看盛夏欲言又止,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开口,“是不是用钱?”他问,脸上写满真诚。 盛夏先是点头,然后边摇头边长吁一口气,“这几天你弟妹闹着要买车,让我给她出五万,虽然公司的帐上还有一点儿,但那是做生意周转的钱,轻易不敢动,所以,我——” “好说,我先给你拿两万。”严冬很爽快,边说边已从包中拿出钱递向盛夏。 盛夏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冬不解地看着盛夏,“那么你——” 盛夏又是摇头,现出一脸的无奈。“这事儿我其实不该说,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嫂子,可今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严冬敛起笑脸,疑惑地看着盛夏,“怎么,这与你嫂子有什么关系吗?”他感到惊诧,因为他为妻子开了一个车行,每月的收入至少在三千元以上,这些钱他从不过问用做什么,偶尔还给她一些零用,所以她不应该缺钱,除非她有什么大的开销,但如果有,她应该让他知道,背着他借钱——他的脸上现出尴尬。 盛夏没有回答,而是从包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严冬,“不好意思,你先看看这个。” 严冬接过纸。这是一张借据,写得很简单:“今从盛夏处借现金十万元(100000),立字为据。”下面的签名是“洪丽娜”,然后是时间。 看着熟悉的字迹,严冬一脸迷雾,“你嫂子为什么向你借这么多钱?”他不解地看盛夏。 盛夏摇头,“不知道,当时我也问过,但嫂子说你别问,钱会还的,而且特意嘱咐我不要把她借钱的事情告诉你,这次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把事儿说出来。”他停顿一下,象是想些什么。终于,他下定决心,“这样吧,我什么都不再瞒你,其实嫂子从我这儿借的不止这些,在这之前还有二十万。” “还有二十万?”严冬简直不敢相信,心不由得沉沉地向下猛坠,而且感到越来越凉,他有一种奇特的预感,那便是妻子正背着他做着一件不便让他知道的事情,也许那是一件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她能做什么呢?赌球?买彩票?除此——莫非她在外边——他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那是男人们最忌讳的一件事情。他的心中怒气陡生,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作为男人,他很能控制住自己的举止,即使听见了自己内心咔咔的撕裂声,但仍然可以一脸的平静。“好吧,这十万我先替她还你,其余的改日还清。”说着从包中拿出钱放到盛夏的面前,然后将那张借据放到包中。 “真不好意思,呆会儿我请客。”盛夏笑着,笑得不很自然,虽然他要的是自己的钱,但用这种方法,多少显得有些不太仗义,即使他真的出于无奈。 严冬显得很大度,脸上重新挂满笑容,“今天还是由我来请,因为毕竟我赢了。走吧,想吃点什么?”说着将包夹到腋下。 2 一顿饭,严冬吃得索然无味。虽然表面上他仍然谈笑风生,但他的内心却相当郁闷,好在四个人除了盛夏,其余三人都把“小妹”叫去,这才使饭局增添了乐趣。 严冬的“小妹”名叫白诗婷,是他的财务部长,财经学院毕业,二十六岁,在他的公司工作一年有余。她看上去很清纯,而且很会打扮自己,不管是名牌还是一件普通的服装,只要穿在她的身上,立时会有与众不同的效果。她很注重化装,不同的场合她会适时地调整浓淡,但不管是浓装还是淡淡的一抹,都会显出她的靓丽与端庄,尤其是她浅浅的一笑,那份娇媚就连女人看了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砰然心动。他很欣赏她,虽然不是情有独衷,但不管走到哪儿,他还是愿意带着她,让她成为他的风景。尤其男人们聚在一起,总希望有女人在其中点缀,否则他们会感到酒菜淡寡。因而,当有人提议叫“女友”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给她和他的司机分别地打了一个电话,让司机开车将她送到这里。 酒喝了很多,但严冬还很清醒。他再次打电话叫来了他的司机。今天出来时,他没让司机跟随,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有时间去赌。现在,他做的是一种应酬,是生意场上的需要,所以他不怕被他人知道。当然,他刚才完全可以让司机把车留下自己开回去,但他不想,这并不是他在摆架子,而是他觉得酒后开车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的司机姓王名博,来自外市,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人长得很标致,也有大学文凭,不过是那种人文类的专业。王博是个寡言的人,平时很少说话,他的性格很柔和,似乎从来不会发怒,只是脸上时常现出淡淡的忧郁。用这个司机,严冬从心理也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但他不缺文秘,更不缺领导职位,其他也没有适合王博的岗位可供选择,因而只能暂时地给他一份可以胜任的工作,算是让他有一个饭碗。 走出酒店,王博走在前面,然后谦恭地为严冬打开后排车门。严冬先让白诗婷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到她的身边。他与她之间的关系王博早清楚,因此他们毫不避讳。 “严经理,回家还是——”王博从反光镜中看着严冬。 严冬思忖一下,“噢,直接送我回家,然后你把诗婷送回去,明天按时来接我。”说着暧昧地看一眼白诗婷。 白诗婷笑吟吟侧脸回看他,“怎么,经理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事儿吗?” 严冬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感到很累,很疲乏。”他说出的是假话。今天他没象往常那样先到白诗婷的住处“喝水”醒酒,因为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疑团。三十万,对他来说虽然不大,但在很多百姓的眼里却是一个天文数字,尤其这笔钱借得蹊跷,他无法想象出钱的真正去处。作为男人和丈夫,他不能容忍妻子的隐瞒,更不能容忍任何欺骗,他急于回家,就是想弄清那笔钱她究竟干了什么。 “真的只是累吗?今天我看你好象是有什么心事。”白诗婷很敏感,她从严冬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复杂的从没有过的寒冷。 “你不要多想,我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故意地打一个哈欠,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脖子。他不想让她知道妻子借钱的事情,因为她很希望他同妻子间产生芥蒂,更希望他能同妻子离婚。她曾不止一次地向他表露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哪怕不去登记,只要没有另外一个女人干涉她们,她便情愿与他相守到天地洪荒。但他真的还不想离婚,因为他不想伤害她,不想伤害她的父母,更不想伤害自己的儿子。 “没有就好。”她没再多说,只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慢慢地摩挲。 汽车进入小区,拐弯在一座三层别墅前停下。严冬下了车,向白诗婷摆了摆手,然后关上车门直奔楼门。等他回头,他只看到了汽车的尾灯。 严冬深深地舒口气,但却没有立刻开门,他要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并让自己尽量地保持平静和清醒。他不想过激,只要妻子能把钱的去向说清,只要她不是红杏出墙给他买了带色的帽子,其它不管干了什么,他都可以原谅她,只是他要告诉她,今后不要再轻易向别人借钱,有事儿向他说,免得使他出现类似今天这样的尴尬。 他看看表,终于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内很寂静,厅中的灯亮着,照得文物架上的古玩哧哧地闪光。“丽娜!”他喊一声,然后径直走上二楼。 推门进入卧室,他顺手把灯点亮。看一眼宽大的双人床,洪丽娜形只影单地盖着被似乎已经进入梦乡。他不自主地摇头叹了口气,同时心中涌起一丝歉意。这些年来,他忙于事业,忙于应酬,又时常有其她女人围绕身边,使他经常地把她冷落。虽然在金钱上他给了她充分的满足,但在情感上,他对她的给予却越来越少。他的心已被分割,除了白诗婷,休闲或娱乐场所的小妹也不时地会享受一下他的青睐。他具有男人的征服性,同时没能逃出有钱变坏的魔圈。当然,在他们的圈子中,能把心只交给妻子收藏的不多,而且那样常常使人敬而远之。 洪丽娜好象睡得很沉,他很想叫醒她,但终于感到不忍,此时,他的怒气已渐渐地消逝。于是他脱了衣服,然后到浴间放水,他想先洗个澡再说。 哗哗的流水声没能叫醒洪丽娜,严冬洗完了澡她仍然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今天她是怎么了,以前不管多晚,只要一开门她就会醒来,难道她得到了我已知道她在外借钱的消息而故意装睡?”严冬这样想着,伸手轻轻揭开盖在洪丽娜脸上的被子。他突然感到不对。 洪丽娜原本红润的脸上没有了丝毫的血色,眼紧闭着,嘴微张,看不出有半点呼吸。严冬用手摸一下,她的额头已是冰凉。他又拍拍她的脸,同时呼唤她的名字,但她仍然一动不动。他急了,一下掀开被子,立时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洪丽娜一丝不挂地直挺着身体和双腿,内裤和乳罩显然是被撕破后凌乱地扔在身边,她的颈部明显地有一道掐痕。“她死了。”他喃喃,心仿佛被什么特殊的东西猛然钩住,继之听到了心被撕裂的声音,虽然不很清脆,但却很真切。 终于,严冬从震惊中清醒。他将被子重新给洪丽娜盖好,然后拿起床头桌上的电话报警。他很急迫,声音简直是在喊,这很正常,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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