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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最近这段时间,田刚回家比较早,常常不到6点就到家了。 这天,田刚到家的时候,柳兰妈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正等着田刚。 吃饭的时候,柳兰妈发现田刚的情绪不大好,就说:“小兰这丫头,最近连个电话都没有,电话总关机,打都打不进去,也不知道成天忙点啥?” 田刚说:“小兰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能不忙吗?再过几天就放假了,回来就知道了。” 柳兰妈一边吃饭,一边问:“这阵子公司的事情好像不咋多似的?” 田刚说:“可不是咋地,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柳兰妈说:“怪不得这段时间你回来这么早。” 田刚说:“现在企业都改制了,很多国有企业都变成个人的了,恐怕咱这生意再也不会像头些年啦。” 柳兰妈不解地问道:“这企业改不改制,车不也还得洗,还得修吗?” “修是得修,可是这企业是个人的,车也就是个人的了,再想搞点名堂门儿都没了。过去修车,说多少钱是多少钱,要多少钱给多少钱,现在不行了,私人老板管得严,算得细,抠得狠,多要一点都不好使,可能这就是所说的体制问题吧。”田刚感叹地说。 “老球子那边怎么样?”柳兰妈问。 田刚说:“老球子现在可抖起来了,鞋可不分公私,人人都得穿,而且越穿越高档,粘个前后掌就要几十块钱,保养一双皮鞋也得好几块钱,要知道这样,当初不如不把鞋店兑给他了。” 柳兰妈说:“做生意不是着急的事情,该咋做还得咋做,稳住架,挺过去就好了。” “挺过去?谈何容易呀!省城的那家与咱们签定定点维修合同的汽车厂昨天给我发了一个传真,单方撕毁了合同,不与咱们合作了。我通过几个哥们儿打听了一下,听说咱这儿有一个汽车修理部的老板给省城汽车厂厂长的小姨子送了不少钱,这定点维修业务很可能就得给这儿家了。”田刚说。 “知道是谁家吗?” “不知道。其实就是知道了也没有用。” “要不行,你也去一趟,咱也花几万?” “花几万?咱送给谁呀?别说咱没那么多钱,就是有,那也是扛着猪头找不着庙门哪,现在办事,没点特殊关系人家根本不会收的。” “那你跟杜老板说没说?” “没有,说了恐怕也不顶用,杜老板也不会有啥好办法。” “那也得想想招儿啊,这定点业务一没,咱这生意不是更难干了吗?” “我再想想办法吧,看来我是真没用啊!”田刚摇了摇头,显得很无奈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田刚又说:“妈,有个事儿,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小兰就快毕业了,怎么地也得买个大点的房子,我可不能让小兰受委屈。我想把汽车配件商店兑出去,现在配件生意越来越难做,利太薄了。有个买主给价十二万,正好可以买套房子,这样一来手头上还能存下十多万块钱。” 柳兰妈说:“也行,把我这房子也卖了,还能省点钱,留着你俩结婚的时候再多买些东西,到时候咱娘仨还一起住。” 田刚说:“我相中了一套房子,二楼,九十多平方米,虽然不是新的,但是房主一直没住,最近要去俄罗斯做买卖,急着出手,八、九万块钱就能买下来,挺合适的。” “看好了你就办,我想小兰也不会有啥意见。” “那我就把它买下来。” 第二天,田刚去见了房主,和房主谈了半天价,最后谈到八万七,田刚一看是时候了,就和房主一起办理了房屋交易手续。 手续办完后,田刚回到公司,带了几个徒弟,把放在柳兰家的七盆君子兰花统统都运到了刚买好的新楼里。 春节前,杜大海回来了。 杜大海是开着一辆奔驰轿车回来的。 杜大海直接把车开到了田刚的修理部。 田刚一看是杜大海,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似的,高兴得不得了。 田刚说:“大叔,你咋回来啦?” 杜大海说:“我们公司和省城谈一笔橡胶业务,路过这,过来看看你。怎么样,生意还好吧?” 田刚说:“现在也就是维持,利润太低,大不如前啦。” 杜大海说:“是啊,都这样,我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汽车维修这行都不咋好干,能维持已经不错了,挺住啊。现在,国家正在致力于企业改制,我估计过了经济转型期,经济总量一定能够增加,等新的经济秩序和法律体系建立起来以后,形势肯定能好起来,好好干,别灰心,有啥困难,你就吱声,我帮你想办法。” 要说有啥困难,田刚一时也说不大清楚,只是业务少,没人来,不知道这算不算困难?过去一直沿用的给用户领导好处、给司机回扣、开大头小尾发票这些招法通通不灵了,用不上了,这算不算困难?还有下岗的、失业的人越来越多,洗车的、修车的也越来越多,僧多粥少,大家都吃不饱,而且竞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不择手段,这算不算困难?如果说这些都不算困难,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如果说算困难,别说杜大海,恐怕谁都无能为力。 田刚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能挺住。” 杜大海说:“那就好,那就好。你那个小对象快毕业了吧?结婚一定得告诉我,你也没啥亲人,我来当主婚人。” “行,到时候我一定告诉您。大叔,您那边的生意怎么样?"田刚问道。 “还不错,我们公司兼并了十几家橡胶生产企业,买卖做大了,不仅盯住了国内几个大的汽车生产企业,而且还把生意做到了国外,合同签得满满的,就愁生产不过来。”杜大海说。 田刚掏出一支烟,打着火机,点着了。 “学会抽烟啦?”杜大海说。 田刚说:“为了应酬,没办法。” 杜大海说:“那丫头还常回来吗?” “头两年常回来,最近少一些,快毕业了,可能事多吧。” “傻小子,得盯紧点,这煮熟的鸭子可别飞了!那丫头她妈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只是这老太太总说浑身没劲。”田刚说。 “多给老太太弄点好吃的,养养身体。”说着,杜大海从兜里掏出了两千块钱,递给了田刚,田刚说什么也不要。杜大海说:“你和我还这么外道,给你你就拿着,好好孝敬孝敬老太太吧!我得走了,晚饭前必须赶到省城。” “别的,好不容易来的,咋说也得吃顿饭再走啊。”“不啦,等明年你结婚,我一定回来,到那时候再吃吧。”杜大海说完就开车走了。 杜大海走后,田刚的脑海里始终回响着杜大海的那句话,“煮熟的鸭子可别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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