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青石往事（上）

我叫孟云，蜀中重庆人氏，据说是我母亲生我的前夕老是梦见云彩，因而得名，其实究竟是不是，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生来皮肤黑，却是一朵乌云。

我出生那年是元至大二年，当时是蒙古人统治着天下，到处都有些不太平。我家里祖辈靠贩盐起家，后来又做了些其他的买卖，家境还算殷实。而我又是家中独子，所以父辈对我都是疼爱有加。

可能是当时外族统治天下，众人都是愤愤不平，没人起事驱除鞑子，便在私底下说些以往英雄好汉的故事，聊以自慰。久而久之，可能是耳濡目染的缘故，我也喜欢上了武学。

我练武练得痴狂，便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喜欢舞刀弄剑，父亲也很是赞同，到处请些名师来教导我武功，基本上蜀中的师傅都教过我武功。

我一天天长大，因为在乡里都找不到对手，渐渐便养成了我骄傲自大的坏毛病，看见有人佩剑或是显露武功，便要上去斗上一番。

十岁那年，父亲便把我送上了青城山学武，这一去便是十年。在山上我似乎是如鱼得水，每天刻苦练习，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山上五年，师兄弟中便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再过了两年，我与师父独自切磋，连师父也败下阵来。我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钻研着青城派的武功典籍，没出三年，我似乎也无师自通了，自觉武功已然大成，看着师兄弟和师父，总觉得这些人太笨，钻研一生，到头来也只能是个小角色。我便向师父辞行，他要我戒骄戒躁，要凭一身武艺造福一方人民，这时师父在我眼中已然威信全无，自然也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也没多说便一转头下了山。

回到家中，因为我也帮不上家里生意什么忙，便就在家独自钻研武学。没过几年我自觉武功更加精进，其中一些自创的招式，连我自己想起来也都拍手叫好。这时的我便开始自我膨胀起来，觉得天下人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一派宗师却连我这个弱冠少年也打不过！

当时天下局势已然有些乱了，朝堂上没几年就换一个皇帝，眼见元朝日渐式微，我便也想出去闯闯！这闯天下，首先便是要树立威信，群雄才会服你，当时树立威信在我眼里便只有一个字：“打！”只要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众人不服我也不行。

我记得那年是元后至元元年，我已满二十五岁，我便辞别父母，独自一人踏上远征的路。

我首先要打的便是这巴蜀之地的武林人，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号称蜀中第一门的唐门。当时唐门的总舵就在重庆府，掌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叫做唐代云，这名里也有个“云”字，也算是和我有缘。这唐门非同小可，享誉蜀中数百年，武功不说，尤以暗器见长，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那日我登门造访，说是要和他们的掌门比武，众人见我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都是不放在心上，和我嬉笑着谈话。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自己比武找上门去，别人却不把我当回事，当即便和他门中的人动起手来，没出三个回合，便把他们打的遍体鳞伤。我使的是剑，盛怒之下难免下手也有些重，那唐代云见我几招便把他的门人打得鲜血长流，也就应了我的约。

那日晚上，我实在兴奋不已，想到明日便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对手，而且实力不弱，我一夜也没睡好。想像着自己打败了他，如何风光的情景。

待到第二日我和唐代云动起手来，他却和我慢悠悠地打，仗着身法了得，也不近攻，却是想磨我的体力。我心中想定然是他昨日夜里却来探我的虚实，知道我一夜没睡好觉，想缠斗待我内力耗尽便痛下杀手。

如此小人，我便不该手下留情，当即我便使全力气，凝剑直刺过去，待他侧身避开，我便欺身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腰际，右手又是撤剑横划一道，唐代云便当场被我割断气脉而亡。其实当时我临敌经验不足，这么欺身上前，对方又是唐门的掌门，若是避开我剑的时候，追发一记暗器，我焉有命哉？可能也是他没想到我会如此拼命，进而死在我剑下。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晚唐代云并没有差人来打探我的虚实，唐门之中本来就有“内力有所生必有所耗，若以机关陷阱诱敌内力之所泻，必占制敌先机”之说，却是我想多了。也许这次比武也是后来发生的惨事的诱因之一吧，我却无从得知了。

当场看我和唐代云比武的人不在少数，个个都是惊呆了，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居然能够打败唐门的掌门，而且还把唐掌门给杀了。这时人群之中渐渐有人提起我的名字来，当时我感觉就像站在云端俯视众人一般，只觉得飘飘然不可一世。

这一战可谓是我的成名之战，从那以后，蜀中无人不知我的名号。哎，年少轻狂始终是年少轻狂，一战得胜后，我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接连挑了蜀中好几个大派，都是被我打得铩羽而归。

从此便有人送我“蜀中第一高手”的称谓，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岂肯只做这蜀中第一高手，我是要做天下第一高手！

当时的我也可真是不知好歹，听说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乃是少林武当，这武当和我一样，同是道家武功，便是同道中人，比少林又更为近些，我便登上武当山，要和他们比比高下。

谁知他们居然闭门不见，我心想难道是他们怕威名毁于一旦，不敢相见？当时看热闹的人甚多，我就大笑着拔剑在武当门外的大石上划出两道极深的剑痕，大声道：“明日再不见，你武当便是我孟云的手下败将！”

我撂下这句话便下山去，在山脚下看见路边有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在和一群小孩子玩耍，也是我想着武当居然不敢相见，心情大好，便给了那老头子一两银子，要他去买点吃的穿的。

谁知那老头子居然笑嘻嘻地毫不客气收起银子，问我上武当山干什么去了。那日我也是心情好，闲来无事和这老头子聊起天来。我说我是去武当山还愿的，却遇到大门紧闭。他说他是在这一带教小孩读书的，我笑了笑，心想你这老头破破烂烂、疯疯癫癫，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教书先生。对于我的嘲笑，他也不以为意，只是自顾说着，“人之初，性本善。后遭世间荼毒，从而为逐名利奔波不息，到头来只是浮云一片，尘归尘土归土。倒不如像我，逍遥自在，乐得其所。”

我还是读过几年书，知道他言语之中似乎是在说我为求名利四处惹事，虽然对方是个老者，我也忍不住恶言相向，谁知那老头听了还是笑嘻嘻地望着我，我也不想和这老头子多作纠缠。当时他在我前面，我便想推开他走了。虽然我没用多大力，但我一推之下，那老者居然丝毫不动，寻常老头绝不会如此。我便又运起三成功力推向他，他居然还是纹丝不动，我心想，此人必大有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