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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淮海战役烈士陵园,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因为没有了来时的急切,我开始张望徐州的面貌。 感觉中,徐州是一座名气很大的城市,却又不算是一个时时能想起的重要城市。古都行列中,似乎从来没有它的名字,但每一场战争,似乎也都离不开它。历史上每朝每代,徐州几乎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每位战略战术家,都垂涎徐州,每一个帝王都试图控制住徐州。徐州,以添砖加瓦的姿态附着在每一场战争之中,或成为暴风的中心,或成为急流中的漩涡。然而奇怪的是,每次历经战乱之后,徐州却从来不曾正式登堂入室,夺得一个军事重地以外的名分。难怪有人说,徐州“没有作为真正的主角出场过”。 中国的脉搏总是在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跳动,不管是战争的作用也好,是历史的变更也罢,徐州依旧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似乎没有徐州这个依靠,历史便会倾斜。没有北京的大气,没有西安的厚重,没有南京的雍容,没有开封的古朴,徐州模糊又熟悉的面容,时常漂移在历史舞台上,就好像一名演员,演了一辈子的重要配角。 然而当了解了徐州之后,就会发现,徐州每一寸土地之下的历史都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霸气,还带有杀戮的血腥,提示着我这里的重要。我一直疑惑着,徐州何时聚焦了天下的目光?徐州会战?不对。台儿庄的威名远播,令徐州风采黯然。莫非是淮海战役?更不是,曾几何时,徐州在这场战争里面,连名字也是忌讳。 直到我看到大街上极具汉代特色的建筑,想起徐州人自豪的龟山汉墓,才突然领悟,“两汉文化看徐州”,汉高祖也曾经在此做出争雄势。楚汉相争的历史,配合着黄河故道的沧桑,徐州的风流总是带有一点的苍凉。 或许是历史在徐州留下了太多的足迹,徐州的汉墓也如雨后春笋一样遍地开花,徐州地图上汉墓遗迹星星点点,神秘的文物,或是一个故事的浓缩,或是一个片断的精华,埋藏在地下,夹杂在历史中间,等待后人的发现。它们静静地伫立在徐州一个角落,显示着时间的轮回,荡涤着俗世的尘埃,彰显徐州的古老。 如果不仔细想想,我都快忘记徐州地处江苏省。印象中的江苏是一片江南的柔媚,然而徐州却是沾不上半点。徐州地势开阔,没有高山可依,也没有江河可倚,难怪当年日军攻陷宿县、萧县以后,徐州便无险可守了。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徐州千年来战火连年,也来不及有过分的雕琢,却反倒保留了两汉的朴实无华。古黄河、京杭运河悄悄地流过,过往的历史静静地流淌在城市的中央。四千多年的历史,徐州古城早已不复存在,被古黄河深埋地底,留给后人遐想的空间。在徐州追寻历史,更多的恐怕还是遗憾,然而遗憾又是恰恰成全了一份完美。 至于徐州周边的县城,更是罗列了种种的人物,为行者拉开一幅冗长的画卷。吕布射戟台,便可思慕“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风采;沛县更是两汉的发祥地,高祖刘邦击筑高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一派意气风发。从此为徐州烙下千年不退的汉文化印记。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篇文章中提及,“徐州唯一一次作为都城的历史”。苦思冥想才记起“项羽在公元前206年自立为西楚霸王。建都彭城”。原来徐州也曾承载过霸王的悲怆,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人“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突然想起空政话剧团的《霸王别姬》,此剧由作家莫言执笔,空政全明星阵容演出的话剧,一反常态,塑造了童心未泯的呆霸王,小聪明的虞姬,自怨自艾的吕后,貌似憨厚的刘邦,将两个女人对两个男人的爱情追逐和人性判断,交织出复杂多变冲突。颠覆历史之余,也颇有哲理,以至我每次想起都难免傻笑一番。 或许,颠覆的确有理。毕竟历史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侧面,谁也不敢说自己看到的史书就是真实的。一言兴邦,一言废义,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每次的颠覆,就是一次的思考。每个人不同的思考,就构成了对历史立体的审视。 关于徐州,除了历史,我还想转述一个故事。也忘了再哪里看到的故事,是一位军人记录下来的。有一次他们行军拉练时通过路口时不至于让交通堵塞太久,一行人满脸尘土地跑过徐州的大街,这时许多老人哭了,他们站在路边,向战士们敬礼,紧跟着路上的好多人,都用这样的方式注视。当他们路过一个卖饮料的小摊,白色的塑料箱写着四个大字——尽取所需。他们在小摊上去了饮料,把钱放在上面,每个人都如此,最后成了一座小山。 我不知道转述是否有遗漏,但看到的一刻,竟然也是被深深打动了。仅凭此,我也如同那位军人一样,固执地认定徐州是美丽。 其实,要真正描述一座城市,是很难的事情。我的连篇累牍,或许只是一个侧影,甚至对于读者来说,根本就是浮光掠影。倘若是漂泊而来,无论用尽多少笔力,也一定会缺失某样东西,因为你抓不住这个城市的灵魂。或许这种描述,到头来是徒劳无功的,但我任性地记录下来,只为怕自己遗忘了一点的感悟。 汽车是不容许我在徐州多逗留一分钟了,我坐上前往台儿庄的汽车,才真正开始了这次重走59军抗战路的旅程。这时,天雨绵绵,我在风吹雨打中,奔向一个更为壮烈的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