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文 / 齐延琨

位于中国西部黄土高坡上的山城市，是由原来的小县城改制的地级市。在这个城市中，有一座红墙围起的大院。院内有两栋六层的大楼。大楼内容纳着山城市党委和政府的几十个职能部门。按照中国传统的称法，这叫做衙门圣殿。在神圣的殿堂，出入理当是那些在社会上有头脸、有身份、有地位的上等高贵人物，还有围着圣殿主子转的差役们。如今，山城的这座衙门圣殿国徽高悬，庄严神圣的大堂之下，上演着一幕幕荒诞而真实的悲喜剧。

上班的号声吹响后，工薪阶层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人们依次走进了这个红墙围起的大院。这庄严的办公大楼。像所有机关的模式一样，各委、办、局各个处、室的人们先是从打水、扫地、拖楼道开始，然后陆续进入自己的办公室。这里要说明的一点，不是楼里所有的人员都按这样的程序进行。领导自然有工勤人员打扫办公室。而那些在清晨八点上班前几分钟和后几分钟，手持拖把在领导门前和楼梯口打扫卫生或转来转去的人，当然有他们的心计。

杨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给女儿请来的教唱歌的老师圆圆，最终成了自己的老师，而且关系得到了相当的发展。

圆圆三十出头，西安音乐学院毕业，人长得挺漂亮，黑发长长地飘落下来，看上去活泼天真，脸上总带着欢乐的笑容。她在山城的一所中学任教。那天，圆圆特别高兴。她穿大红色的丝织绣花上衣和层节式的喇叭裙，黑色的高跟皮鞋闪闪发亮，她满脸笑容直挺挺站在杨力面前。她的出现使杨力惊讶，心中一阵激动。

有人说，聪明的女人总希望有雨再来，这样更便于她手中的花伞有个借口为情人打开。圆圆就是这样聪明的女人。当雨来临的时候，雨滴会使花伞湿得更加艳丽，当无雨的时候，阳光将花伞照地更加漂亮。

杨力这次长长地吻了她。伸手摸她那丰满而弹性的乳房。圆圆浑身剧烈抖动，身体不断拧搓，直往下坠。杨力双手搂抱着她，朦胧中感到自己血管在破裂，圆圆已无法控制自己，杨力用力地抱着她，才没能让她瘫软下去……

杨力睡不着觉。他想，圆圆和他认识不到半年时间就发展到这种地步。自古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发展下去将会是啥结果呢？他弄不清他们这种关系属什么类型。是友情，是爱情，还是“骚”情。说不清楚，这和篮球赛不一样，和世界杯足球赛更不一样。球场上什么是禁区画有明显的标志，可情场上什么是友情，爱情，“骚”情，禁区在哪里太难区分了。就是球都射入到球门里了，还弄不懂是否越位，是否犯规。只有旁观者最清楚。

老天爷安排也太巧了。事业与女人两者间只能选其一，没有鱼和熊掌兼得的事。当杨力写完稿件的最后一个字时，已是夜里一点。他伸了伸发麻的肢体，长舒了一口气，突然间觉得两腿里憋得慌，身体里的能量无法释放，这使他感到极不舒服。他想起了圆圆。她现在干什么呢？昨晚上在歌舞厅的门口肯定等急了吧？

新的一天开始了。同样是那个红墙围起的院落，同样是那座六层的大楼，楼顶的同僚们今天闲聊的话题是“谁多谁少”。杨力把这每日的闲聊总结称为《每日话题》。宣传部的孔干事先开口道：“咱这办公楼里新挂出的彩色定置图，悬挂在一楼进门的门厅墙上，各部门位置的分布在图上一目了然。你看，市委办公室多能行，把个二层楼都占了，我们宣传部和组织部占了一层，虽然在四楼，但还是不错的呀。”组织部的何干事说:“比六楼强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黑色的小轿车在黎明中飞速驶向省城。车速过快，车里听到了轮胎与柏油路面“嚓嚓”的摩擦声。

杨力坐在小车的前座上，为了不使气氛过于沉闷，他对司机说：“我这个人是比较有运气的。你看，昨天天气还是那么热，今天就成了多云。气温还不到三十度。”杨力说这话，为的是尽量把昨天的不愉快从脑中消失掉。

杨力一向是不愿求人的。报社尽管是机关的喉舌，地位叫得很响，可实际地位差得远了。人员又少，要车没车，还是在那阵机关大量购置小轿车的风头上，才硬着头皮，下了决心，买了辆伏尔加车。因此人们还给他流传了这样的顺口溜：“三月工资五月发，市长买了桑塔纳，总编一看去他妈，赶快买了个伏尔加。”

杨力被浮躁的生活搞得心衰力竭，万念俱灰。诺大的世界为什么就没有一片净土呢？是不是需要寻找另一种超度的世界呢？但毕竟他还是山城报社的总编，在其位就得谋其政。报纸天天得出，党和机关的声音仍要通过报纸来传达体现。通过多次的工作教训，他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力争做到不偏不倚，使领导们皆大欢喜。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挨批的事又出现了。

肖红抿了一口酒说：“人的思想是在不断变化的。当你生活在你周围的世界里，你会有许多忧愁和烦恼，但同时你也感到幸福。当你跳出你所生活的圈子后，你就感到你过去的生活是那么单调与狭窄。回过头来想，又真后悔，甚至后怕。你渐渐会明白，你是在自己消耗自己，自己浪费自己。因此，你必须加快步伐，你必须认识到和必须有紧迫感。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很需要努力加快去做。”

由于领导班子间的不团结，山城市政界的斗争不断加剧，政府近乎瘫痪，市委和市政府后院起火。真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市委大院里，三黄书记借市长提出辞职之际，想趁机大捞一把。恰在此时，市委大黄书记因手术去省城住院。二黄书记争权夺利一贯是心里头想，嘴里不说，背地里胡来。刹时间，市长要调走的风声传遍整个山城。

杨力全然不知这些，可大家都这么说，把个搞新闻的总编给说蒙了。

肖红一心想干一番事业，原来想在机关出人头地，走从政之路，可理论经过了实践后证实，从政之路并不那么一帆风顺。她为了自己的进一步发展，曾下决心自修英语大专班，工作之余勤奋努力，写了不少文章发表。可她的出众与才干得不到上司欣赏，反被上司认为是对单位领导的威胁。凡是出头露面的事都不让她干。那些下基层打扫卫生，临时抽人干的事，上司都分给了她去做。总而言之，要想在机关出人头地，没那么容易。

肖红的事业心和“不安分”的性格，促使她要不断发展。她在承包经营歌舞厅上初见成效。她的这种不断追求进取的精神也是杨力最为佩服和倾心的。在生活中，像肖红这样既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性是很难找到的。肖红既有东方女性美丽多情和善良贤惠的品行，又有从容不迫驾驭全局的性格才能。这内钢外柔的个性让杨力细细描绘起来，也挺费一番笔墨

机关的事情说忙，那确实忙，要干的事情很多。人民的政府，要为人民办事，人民需要解决的事情，你都得去做。可要说不忙，那确也不忙，混在那里，每天拿着工资，动动嘴，上面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当个传声筒，一样过得潇洒。

奔小康的任务越来越紧，下乡蹲点的干部们都知道这关系着自己下一步的命运，因而都努力地工作，争取回去后被提拔。市委在开展奔小康工作时发文件专门规定，凡下基层锻炼工作有成绩的回来后都给予提拔重用。凡机关干部今后不下基层去锻炼的，坚决不提拔。杨力带领冬宝在塬北村奔小康所办的几件实事，受到群众的好评。市小康办领导也很满意。

建市三十周年的庆典活动，在市庆办公室的统一领导下进行。古人说：三十而立。这是指人生三十岁是自立的重要转折点。而山城市的而立之年必将是发生重大的转折的而立之年。这项系统的工程不是简单的过程。它是一个从策划筹备到实施，由虚变实的过程；是把理论变为实际行动的过程。需要艰苦细致的工作和认真地落实，决不可粗枝大叶。

山城市政府班子结构状况和六位领导的资历情况使精明的人一眼就看明白，今后的事不是那么好干的。可只有蒋市长不知深浅揽起了这瓷器活儿，结果金刚钻还没有开始钻，就让瓷器给甏了。首先，那位比他大十多岁在政界混了几十年的常务副市长梁亚信，在没有竞争上市长后，从心里不甘罢休。常务副市长当然有他的主意。

领导无事干，大家瞎胡转。好些本来就无所事事的机关部门几乎关了门。只有杨力他们山城报社仍然是按部就班，每天坚持看稿、写稿、编辑、出报。山城市委、市政府上层的这些举动，中层和下层的领导历历在目。市委不得不采取了一些措施做做样子，先是召开了整顿机关作风大会，要求机关全体干部参加。

杨力除了每天的审稿编稿外，就是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因为当前就时兴举办这些座谈会，开业会，典礼会，吃喝闲聊，样样皆有。这种会议你还必须去参加，一旦你疏忽了忘记参加，必然会引起主办者的不乐，以为你看不起他们，不给面子。可参加这种会议的结果使杨力对社会进一步地加深了了解。世界观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因为“会后有招待，不学也得坏。”

当中国改革开放的大门打开后，腐朽的肮脏的东西趁机而入，资产阶级吃喝玩乐的思想时时都在侵蚀着人们。卡拉ＯＫ，那本是日本人发明的自唱自乐的一种高雅的家庭娱乐方式。可外国的东西一传到中国就变了味。而中国传统美好的东西谁也没有说不好，就悄悄地自然丢掉了。这卡厅在中国配上小姐们悄悄就演变成色情服务的合法场所了。

杨力已有一个月没有和妻子在一起了，她出差去南方学习，要三个月才能回来。人说，男人是女人的一半，女人更是男人的一半。没了男人，女人好像没了支撑；没有女人，男人好像丢了魂，像进入了沙漠，跟蔫茄子一样。一个月没有女人，杨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到家中空荡荡的。没有锅碗瓢盆的声响，睡觉没有人掖被铺褥，女人的温柔、女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没有了。

杨力的堕落和他思想的颓废是深受山城上层的堕落而影响的，特别是和领导的腐化有密切和直接的关系。世事造英雄，环境造就人。出污泥而不染的那种品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在奔向二十一世纪的年代，在山城市已经没有了。拔出莲藕就带出泥，污黑一大片。在KTV里，当杨力二次吮吸小姐的双乳时，那已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市庆筹备不久，山城市级六大班子领导私分户口款的事像一枚定时炸弹终于引爆了。它虽然没有像美国总统尼克松“水门”事件那样惊人，也没有日本首相中曾根“股票”事件那样轰动。可在山城涉及的领导人之多和影响面之大确实惊人，在山城乃至全省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由此带来的风波使山城领导班子内部得以瓦解。

什么是客观需要?位置，地位就是客观需要。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这就是平等中的不平等。只要你处的位置、地位、级别不同，你就和外界所有的参照物有了差别对比。你最终就找到了你存在于大千世界和政治舞台的合理位置。就像圣殿里的物品，该放在和摆在什么位置，是要有讲究、有规矩的。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谁也不知道自己能蹦哒几天。果然不出所料，山城市委、市政府集体卖户口分户口款问题暴露后，这些人都受到了牵连。恰在这时，省委组织部来山城进行干部考察，安排今后山城新班子的后备人眩对于升官发财的事，杨力的观点一贯是听天由命，命里没有，再跑也白费劲。命里注定，不费吹灰之力就来。

自从山城发生了领导层私分户口款的事情后，社会各方面也发生了不稳定。市民们心态不平，要求上级查处这些贪官污吏的呼声强烈。发不出工资的工人，组织了人员去山城上访，在市委、市政府门前静坐。同时，农民们也去省委、省政府反映情况。在省委、省政府门前静坐，反正要有个让老百姓说话的地方，要让当权者给百姓有个说法，让老百姓有饭吃，有水喝。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到了山城市建市三十周年纪念日。不管山城市领导班子间的矛盾斗争如何复杂，不管新领导与旧领导间的关系如何不合，市庆活动还是要开展，山城的知名度要提高，山城市领导的知名度更是需要提高。市庆办公室的专门筹备工作基本上已就绪。市庆宣传处的经费也早已到位，宣传处开始了积极工作。

杨力报道的山城改造市场引起风波的文章受到了市政府领导的表扬，却得罪了二黄书记黄怀雄。黄怀雄千方百计要整杨力。三黄书记从省党校学习归来得知杨力被整，他又来拉拢杨力，特意安排和杨力一起去骊山的贵州狗肉火锅店吃狗肉。这个意思远不在一顿饭，里面包含着对杨力政治上的“支持、关心”，实际是拉拢。

身体上的厄运总算逃脱了，但政治上的厄运又来临。杨力和三黄书记等人去骊山吃火锅之事，还有去桃园山庄度假村的事，让市委知道了，说成是搞秘密活动，拉山头搞宗派，破坏山城的安定团结。为此，二黄书记黄怀雄还找杨力谈话，要杨力认识到这是严重的政治立场问题。

杨力由于整天陪领导，不回家，吃喝住在外，成了机关的“三陪”干部，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加上他白天工作忙，一到晚上就打瞌睡，提不起精神。眼圈发青，头晕眼花，肠胃也老疼。去了医院，抽血、化验，怀疑自己是否得了肝炎。交费时，正好碰上了圆圆的丈夫。

山城市就是热闹，章德彬市长上任后，正巧赶上机构改革，难事摆到了他面前。大黄书记因卖户口事发后有调走的意图，不愿再多管闲事，新来的章德彬市长对山城的干部情况又不很了解，担子自然落到了二黄书记肩上。这可是天赐良机。共产党的大权一但落到贪婪、私欲极度严重的人手中，那便成了天大的灾难。

时间过得真快，一年过去了，肖红的歌厅承包也到期了。她的经营算得上是成功的，不但归还了借款与贷款，一切都按计划如愿以偿。就在肖红正准备继续签定合同承包时，她的母亲患了急病，因而她不得不取消合同，去照顾母亲。

世界上的一切事情看起来都很复杂，实际上又很简单。就像大学课堂上老师在高等数学及力学中的公式推导一样，用了一大堆的数字、符号，推来导去，推出的结论却很简单，是个1。推导政治这个公式，那整个过程更是复杂多变。有辉煌、暗淡、悲伤、惊喜；历尽艰辛后，路途坎坷遥远；山穷水尽时，柳暗又花明，真是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市级机关要求办公自动化，山城市委、市政府各部门统一配备了计算机，并实行了机关联网。这些现代办公设备，除了日常的文件处理外，那就是供机关干部们打游戏。每个办公室的桌子抽屉里都放着游戏软盘。冬宝早上没事，拉开办公室抽屉一看，是一盘“阿猫阿狗”和“横扫千军”的游戏。他正闲得无聊，于是玩起了游戏。

肖红经过了失去母亲的一段悲痛，渐渐地缓过劲来。母亲的去逝使她对生活更加珍惜，同时她也进一步认识了生活的艰辛。她唯一不明白的是母亲临别时给她的那块手表。母亲让她带在身上保管好，将来转交给在远方的父亲。肖红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母亲离异了这么多年，而一直不来往？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是一年。过完春节,山城市召开机构改革工作动员大会,会上先宣布了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即市委五十六号文件精神,接着宣布了机构改革的有关纪律,同时宣布了任职决定,最后是山城市委领导大黄书记黄达拿做重要讲话。会议由二黄书记黄怀雄主持。

大黄书记黄达拿要离开山城的消息越传越快，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更加速了山城市的上层政治斗争。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们勾心斗角，目标都是一致的，都要争坐山城市的头把交椅。有人说：大黄书记一走，章德彬市长可能要来市委当书记……有人

杨力的病情经过了一段治疗后，没有效果。因此，有人推荐他练气功，说气功可治百病，气功肯定能治好他的玻他将信将疑，又仔细地看了一下气功广告上的介绍：气功学校校长是国际二级气功大师，是张宏保的传人，麒麟联号跨国集团公司业务员，省特医研究会会员，中华传统文化进修大学的讲师，另外学校的校名全称是“山城市生命科学培训学校”。

就在山城市处于机构改革的阶段，杨力接到了全国市报协会的邀请函，要他去沿海城市越州开理论研讨会，研讨市报如何适应改革发展的方向以及今后的对策。杨力向市委大黄书记黄达拿请了假，准备乘座西南航空公司的飞机去参加会议。去越州参加会议，需要先乘飞机去杭州，然后在杭州转乘火车再换乘汽车到达越州。

杨力参加越州市的研讨会，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分别二十年的在山城插队时的老同学刘华。刘华大学毕业后回到了老家浙江，被分配到了洲山市报社，这次也来参加研讨会议。不过刘华是正牌的大学中文系毕业生，不像杨力半路出家，参加研讨会议，名不正言不顺。

人们说：山城地方邪，说风就是雨。就在人们议论大黄书记黄达拿要走没过几天，大黄书记调往省城的任命就下来了。这可乐坏了二黄书记黄怀雄和三黄书记黄里楼。由此，又引起了一场新的争斗。大黄书记黄达拿上调后，山城市委书记的位置成了空缺。省委组织部派考察组对山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进行考察，看谁能够上任市委书记。

宏书记的到来使山城人民有了一种企盼。毛主席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可人民有再大的动力，也还是把希望寄托在领袖或领导者的身上。在实际生活中也就形成了：领导，只有领导，才是创造世界的动力。山城市每来一位领导，人们就抱有一种特别的希望。山城市每走一位领导，人们又抱有一种很大的失望或者遗憾。

小小的山城报社，竟然能翻起这么大的大浪，这正应了俗话说的那副对联：上联：庙小妖风大，下联：池浅王八多，横批：兴风作浪。当然，能翻起这么大的浪，这也有上层的原因。因为山城市委三个书记对杨力的看法和态度不同，必然影响到报社内部。

话说杨力被抽到市委办公室后，人们都知道他是接替路主任角色的，杨力自己也深知其责任重大，是祸是福，难预测。在山城过去的政治斗争中，他只是隐约地、朦胧地被卷入在斗争中，斗争的形式也是在一种含糊和不自觉地状态下进行。可是，现在不行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明显地由原来的在幕后面的舆论先行，转变到了身体力行的位置。

山城市政府为民办的十件实事在以章德彬市长为代表的市政府的努力下基本完成。而位于山城山川河上的总投资两千万的咽喉工程，百米长的九孔大桥已在十月底建成通车。这一大桥的修建，使山城的东西部道路得到贯通，促进了全市的经济发展，而且给山城的山川河上也增添了一大景观。

杨力代理山城市委办公室主任后，工作上更加卖力。他为贯彻宏云道书记的“五个以”思路更努力地工作，为市委积极落实要抓的几件大事。他很赞赏章德彬市长的工作方法和精神，为了改变山城的面貌和形象，章德彬市长奔波在基层工地，最后病倒在工地上。这种精神是社会当前需要大力宣传倡导的，也是宣传新闻部门需要加强的。

杨力担任西山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副总指挥后，当他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二黄书记黄怀雄的弟弟黄夏雄就来找他。黄夏雄是山城建筑工程公司的包工头儿，在山城市是有名的建筑大户。由于有二黄书记黄怀雄的支持，山城的许多工程都由他来建。山城人民路改造就是由他来承接的，结果使得工程成为豆腐渣工程，搞得山城人民怨声载道。豆腐渣工程的责任人至今也没有处理。

话说市委奔小康工作结束后，市委组织部将小孔调任市委办公室任秘书。因他在奔小康活动总结时的材料写得不错，后经杨力推荐当了市委办公室秘书，总算得到了安排。二月初的一个星期六晚上，小孔约了杨力、皮部长、冬宝一起去喝酒。杨力特意打电话给公安局圆处长，让他给安排一下，找个僻静的地方，完了后活动活动。圆处长一听杨力和几个哥们要来，就安排在西部未央宫酒楼。

自从宏云道书记来山城后，一年多时间，他再没进过歌厅，总是和宏云道书记在一起商议大事，运筹决策，这几个月的时间又忙于高速公路建设，今天来歌厅后，一下好像不适应了，总感觉到不舒服，因此一人默默静坐在那里。突然又想起了刘华给他的两封来信。

杨力没有给刘华回信。他无法接受她的邀请，他没有这个勇气。因为自从杨力上了大学后，就再没给仍然留在农村的刘华写信。他对不起她，在感情上，他有一种负罪感。杨力做梦都想出国，去美国，随刘华去美国讲学，做“随军”丈夫。去争取另一种生活。但他不能，他想不下去了……

肖红说这话使杨力很伤心。他在琢磨，他和肖红的交往，他与肖红之间的那种感情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杨力和肖红谁也说不清。也许，他们是借此来克服自身的命运和孤独感，借此逃避空虚和对人间的冷漠，还是对心灵的一种追求？当只有在他们肉体与精神彻底结合时，在那种气喘如牛，不知劳累，或两人气喘虚虚地、颤粟地时刻，才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才从对方看到了回应渴求，才证明了彼此间的感觉和爱并没有死掉。

无论圣殿多么神圣，在深化改革，压缩机构，提高效能的大势下，阎王小鬼都得搬出殿。按照山城市的改革方案，五十岁以上的均实行了一刀切，退二线，或提前退休，或自己辞职。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的，那些靠关系后门突击调入机关的，最后都被“清理”出机关。一批年轻人下放到乡镇，当了乡长助理，党委组织员、纪检员。

山城市委五届全委会议马上要召开了，省委谁来参加会议，哪些人来祝贺等都搞不清楚。没办法，杨力又打电话到省委办公厅，问；“是否来人。”省上答：“不来人了。”问：“是否发贺信、贺电。”回答说：“你们自己拟一份贺电，传真过来，我们修改后，再给你们发回去。”

二黄书记崇拜的人物是张春桥，形象也最相似。搞阴谋要超过他。因此，它在两会召开之前就精心地做了大量的工作。他先是发挥了山城市财政局长的作用。财政局长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大黄书记黄达拿离开山城时，二黄书记黄怀雄把他从一个街道办主任的岗位上提拔。这期间，二黄书记没少沾光。财政局的家属楼里，二黄书记黄怀雄有一套被装修的住房，全部由财政局长给搞好。

政协会提前一天召开。政协委员们听取审议了政协主席的工作报告和提案报告，第二天全体委员列席山城市人民代表大会。按照大会的议程，代表们听取了章德彬市长作的政府工作报告，市计委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新的一年度计划草案，听取了财政局长关于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新一年度财政预算草案报告，听取了人大常委会的工作报告，人民法院工作报告，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

反腐倡廉在山城拉开了帷幕。

那天，山城召开廉政建设会议。纪委副书记主持会议，纪委书记传达了省上会议的精神。章市长在这次会上，对山城市政府的反腐进行了动员，并宣布了市政府的新规定，特别是制止公款吃喝玩乐的规定，要求严格按照省上领导讲话精神执行。并要求财政局和市委、市政府办公室会同有关部门制定方案，报山城纪委备案。

二黄书记也达到了目的。他终于把个宏书记的红人还有章市长看上的人给放倒了。

杨力仿佛看到了二黄书记阴险的嘴脸和听到他阴阳怪气的一声冷笑，这更加深了他离开山城的决心。

在他将离开山城之前，他又去了一趟水陆庵，这次是他一人去的，孩子马上要高考，他去为孩子拜了文殊菩萨，求他为孩子保佑。他为孩子代抽了一签。

不论人们怎样猜疑，不论人们怎样去说，不论人们怎样去做，但总有一点是无法变异的，那就是，围在城里的人千方百计要冲出城外，城外的人千方百计要进入城内。职业也罢，爱情也罢，人生的愿望，大多如此……

由于工作的原因，整天生活在矛盾的磕撞中，摔摔打打，虽不是遍体鳞伤，但心灵的损伤，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特别是近年来，心里压力，心灵的伤痛，不同程度地困扰折磨着我，使我不能成为一个完人。平日里总爱提笔乱写一些不成行的诗，以此来解闷，大约写了好几本子，总觉得都难以表现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