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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在飘落这飘摇了几个世纪的雪,一直飘在他的生命与内心里。 “飞花空舞任浮生,且学诗骨待长风。留得孤高冰韵在,千年风雪化琴声。”当他的手指轻轻翻过这些书页,就好似走进一座音乐的殿堂。当窗前摇曳着古典的烛光,捻过月光一样泛黄的书页,把没落悄悄隐藏,当晨钟敲击落雪一样的寒霜,转眼的今年,已是遥远的绝响。 “回眸每一个雪霁初晴的黄昏,他仿佛都能聆听到那来自遥远的古典的雪的歌吟。五年了。他却依然忘不了她。那午后的画面已永远定格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神武门外…… 五年一度的冬选终于开始了。然天寒,上久不出,诸女立于阶下,冰冻缩蹙,莫能自主。 绛雪轩内…… 雾凇沆瀣,天与云,天与水,上下一白。辰昊久久站立着,似乎又回到过去。 “万岁爷!”小悠子站战兢兢地提醒着,“冬选的秀女已在神武门等候两个时辰了。太皇太后也已经发下话来,您看是不是……” 他却生气地挥挥手:“让她们继续等!” “可是,”小悠子却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些女子衣薄,不甚其寒。您看……” “好了!”他不情愿地迈开步子。神武门外,一场好戏开始了…… “吾闻朝廷之事各有其时,今方兵寇,粮饷不给。城中人衣食旦旦,得粥而活,吾等家无家,粮无粮,今日选妃,明日挑女,吾闻无道昏君,今其是耶!” “你!”掌事的太监刘辅良气冲冲地跑到那少女面前:“反了你。来人,将她拿下!” “慢!”刚才的精彩一幕已尽收辰昊眼中。无道昏君,他觉得有些好笑:竟然有人这样骂他。“刘辅良。”他示意刘辅良退下去。“你叫什么名字?”他笑着问道。 “落云。”她倒是干脆地答道。 “骆云。”他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姓氏倒挺奇怪,不过,云却显得相当雅致。” “当然!”她的头都不抬一下:“有言道,人有品,云有品,文品如人品。人有人品,云有云品,云品识人品。云字嵌于其中,只希望在性情中注入这样的云精神。” 辰昊的心不禁咯噔一下。他抬起头,注意到已放晴的天空中漂浮的云朵:它们横亘在天际中,几条云带,犹如一块块柔柔的棉丝,又如一串莹莹的珍珠项链,交幻着,交替着,一簇簇的云絮。款款而来,又款款而去,留下的,是云海间数不清的峰与屿……他忽然有所悟:云不也有灵性,不也有灵性所展示的云品吗? 她继续说道:“云,形态洒脱,不句一格。云,游走四方,不固一隅。云,来自江河的呼吸,挟大自然的理想和追求。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认定自己的目标。它纯洁,爱打扮蓝天花卉,也爱山的凝重;它轻盈,升腾是为了拥抱整个蓝天。” “不过。”他像故意与她抬杠似的:“云虽洁身自好,毕竟还生活在人间,也沾染人间是非,诸如,过眼烟云,是云之过错?还有……”他故意瞟了她一眼,“云压城城欲摧。” 好一个“云压城城欲摧”,她惊道,他似乎得意于他的问题,来回走了几步,那佩在腰间的格外醒目。真的是他?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云若真能摧城,那城留着还有何用?” 他暗自惊异,这样一个女子,顾盼之间,寥寥数语,却已胜千言。他忽然对她充满了好奇:“告诉我,他望着她,急切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她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那只莹润的玉蝴蝶正攥在她的手中,“我是……”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启禀皇上,太皇太后突然病危,请陛下速去鱼花殿! “皇祖母。老祖宗!两人竟同时喊了起来…… 雨花殿中跪了一屋子内臣,太医们干坐在那里却束手无策,漪韵早已乱得六神无主,只靠着小蝉抽泣,辰昊瘫坐在椅子上,久久都不能言。 “太医说,老祖宗忧及心脉,怕是撑不住了。”雨莛坐在辰昊旁,只一个劲儿抹泪。 “快治!你们倒是拿出一个法子来!”辰昊忽然大叫起来。 “这……”太医院首席医官黄甫弘跪在地上,只一个劲儿叫奴才该死。 “让我试试吧!”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大家循声望去。只发现一个女孩躲在 角落里。一双水灵的眼睛望着大家。是她啊!辰昊这才想起。一时心急,倒把这个从神武门跟来的她给忘了。 “你,你能行吗?”辰昊还是一脸疑惑。 “都什么时候了,”她显得有些生气了,“总比干坐在这儿好。快,大家来帮帮忙……” “两钱乌梅,研成细末,同蜂蜜调成糊膏,涂抹在太阳穴处。雪里蕻茎三钱,切碎用开水冲成汤,加半钱砒霜,直接口服.” “砒霜怎么能……”黄甫弘沉不住气了。 “人都这样了,”她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难道还不拼一拼吗?”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了,她一直守在床前,竟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清晨,昏迷多时的佟后终于睁开眼,轻声唤醒睡在床边的落云。 “您终于醒了。”落云激动地握住佟后的手,“外公告诉我。生母亲时,阴沉一月有余的天终于放晴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外公托您为母亲选名字时,您特意用了一个‘忆’字,就是说‘女者医心’,现在,我终于也有机会侍奉您左右,成为‘医心的女者’。” “你,”佟后显得相当激动,“你是……” 她只含笑着点点头,却一言不发。天边,开始露出希望的曙光…… 她,终于推开那一扇神秘的门:真是深宫一道别样的风景,入门既见山石为主,土石相间的假山。虽是冬天,但翠松摇曳于其间,长青滕蔓垂挂于其上,自是有一番山林情趣。前有月台,后有小院,幽雅清秀。隔山石树木间又建书楼一座,其南亦有一院。建筑环山,与长廊相接,曲曲折折之间,更别有一番情趣。恍然间,她仿佛又感觉到姐姐那熟悉的气息。她,情不自禁地拿出一只箫…… 又开始下雪了,雪花片片,缤纷而降。是谁在吹箫?为何却充满了迷离,柔静,凄美。全无了冬日的凛冽。辰昊的心中忽然升腾出一种莫名的感动,他情不自禁地推开雪苑的门。 “你?”落云显得有些吃惊,一时楞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他微微一笑:“这可不象刚才某位小姐慷慨激昂的样子。”他故意瞟了她一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她收起箫,静静说道:“五年前的冬天,你是否也被琴声吸引,才踏进这原本不属于你的绛雪轩。” 几句话,却勾起辰昊的无限回忆。这样的季节。纵使是玉树琼花,都难掩一份苍凉与漫长的寒冷。“你……”他变得相当吃惊,“你到底是……” “我,”她缓缓解下佩在腰间的半块玉蝴蝶:“我是落云,佟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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