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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雨花殿…… “杜荀鹤,查清楚了吗?” “禀太皇太后,燕矶门经过两年调查取证,现在完全认定,渤海郡王在半年前已控制漠北四十八部。燕矶门最新密报。渤海王已有谋反之心。” “这么快!”佟后不禁心头一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让内值院放行。就说漠北小王爷的辞行我准了。” “禀太皇太后,”杜荀鹤似乎相当着急,“渤海部已控制漠北四十八部。这时让内值院放行,不等于纵虎归山。依微臣看,不如将小王爷作为人质,他日也好……” “杜大人,”佟后呷了一口茶,“朝廷接连平乱,国力受损,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渤海刚开始积聚力量,暂时构不成威胁。它是朝廷的盟族,一旦叛乱,首先将陷自己于不义。渤海的小王爷今夏进宫,算而今已一月有余。这时不让他走,难保渤海不会大做文章。因此一定要让他走,而且,要让他风风光光地走。” “禀太皇太后,微臣还是以为……” “行了,”佟后轻轻挥挥手,慢慢站起来,“燕矶门这回差事办得不错,回头我一定会有重赏。他们至少五年内不会有新动作,这段时间,你们更要精心布置。跪安吧!”…… 转眼,秋天如同那黄叶一般,随风就这样飘过去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辰昊像是没了影,一天到晚闷在正殿里不出来,佟后更像是故意躲着,不与她见面。后宫偌大的地方,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闲着无聊,落雪将琴摆在石桌上,随手抚了几下。她的心从没像今天这么乱过,那把被称为绿绮的名琴……哥穆尔就要走了,可她的心情却那么复杂:如同不知事的孩子,隔几天就想着法子来看她。她不讨厌他,甚至可称得上是某种欣赏。她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目光中透露的信息她一眼就能读懂。但她的心中只容得下辰昊。她却不敢拒绝,她怕见到他失望的眼神。这种奇怪的关系维持了一个月,直到他要走了……她原以为这就如同梦一般,猛醒了,还是老样子,可偏偏临行那一天,他却送给她那颗狼牙。 “当年皇上有难之时,是我护住了他……那头狼死的时候,我们拔出了它的狼牙。这颗沾有我的血迹,我却认为,它是我的守护神。你,保重!”…… 她呆呆望着那颗狼牙,记忆却远不能抹去。她心里烦透了:“天哪,”她痛苦地托着她的头,“我这是怎么了……” 佟后已站在雪苑门前多时。她早透过那半掩的门观察到了一切。“走吧!”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一直在飘落 ,一直飘进辰昊的心里。给佟后请安 的那个晚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辰昊,你和落雪都不小了,该谈谈你俩的婚事了……” “皇祖母,您……”辰昊的脸微微有些发热,“您都看出来啦!” 佟后却接着说道:“哥穆尔这孩子不错。看的出,他对落雪也挺上心的。算算他也还配得上落雪。我已经下了喻,明年开春就让他们完婚。” “祖母,您……”不安与愤怒顿时写在他的脸上,“难道您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我和落雪,我们……” “你住口,”佟后显然动了怒,扔出一堆奏折,“你这糊涂东西,给我好好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啊!真要让渤海打到家门口,你才觉悟?” “可是您不该这样做,她毕竟是您的亲人。” “我难道就不清楚吗?但是你现在有能力去平渤海?”佟后的口气稍稍缓了下来,“按渤海习俗,娶嫁婚丧,五年内不得见兵刃。五年,只需五年,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平叛。渤海已经蠢蠢欲动,”佟后的口气低沉下来,“现在开战,我们输不起。” “可是祖母……”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们既然真心,难道五年都等不及吗?我保证,五年后打败渤海就成全你们。”佟后缓缓走下楼梯,长叹一声,“丹东任氏是除皇族外的第一大族,任伯翁门生更是遍及天下。他的孙女儿任雨婷倒也长的乖巧。我已经命人择了日子行聘。”佟后无奈地闭上眼睛,“落雪走后,你就与她完婚吧!”…… 黄昏悄悄来临,如水般平静。辰昊的心却如波涛般汹涌,仿佛轮回一般,他再次悄悄踏进雪苑,那一刻弦又断了…… “落雪,”他深深埋下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什么都别说,我已经全知道了。”她正欲转身离去。 “落雪。”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命抓住她的手,“你只需等待五年,只需五年。” “五年,”她抬起头,“怕早已物是人非了。”她挣脱开他的手,目无表情地转过身,“纱窗日落渐黄昏,进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冬欲晚,落雪满地不开门。” “落雪!”他无限悲凉叹了一声,门已缓缓关上…… 夜,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降雪轩内…… “弄玉,”落雪蜷缩在床边,“快取炭火盆来,我冷。” 弄玉一边递上暖手铜炉,一边轻声提醒,“还是盖床被子吧,郡主。” “不,”她轻轻摇头,“把我的诗稿拿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火炉中的木炭毕毕剥剥地乱响。落雪静静坐在床边,将一张张诗稿投进火炉:“逍遥兮,由黑暗至于灿烂,逍遥兮,由灿烂至于黑暗。”她抬起头,望着弄玉,“知道吗,再美再长久的相遇也会结束,再没再浪漫的故事也有结局。人生原是一场难分悲喜的演出,一切都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她落泪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只是江南河中那采莲的女子,那样至少就再也不会有心碎的时候。我多想跳进这火炉里,让火烤硬这颗心,烤干我的泪,也烤走我的相思。”她站起来,缓缓取下那半块玉佩:“把它送回江南吧,也许今生,”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们再不能相见了……” “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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