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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乱了一天,梅若兮回到自己房中已是神情疲惫。
她胡乱吃了晚膳,和衣躺在*。
梅香沏了一壶梅茶放在里屋桌上,往纯玉雕的小香炉里又加了把迷迭香,拨亮了灯光。随后,放下幔帐,退至外屋守夜。
梅若兮向外道:“香儿,你今天也忙得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要有什么事,还有两个当班的丫头呢。”
写的正是方才屋内外的景象,屋外满天飞雪,屋内玉茗飘香,寥寥数语,却写的很是和梅若兮的心意,清淡悠远。梅若兮爱以梅自喻,他便也从梅写起,写出一片宁静又略带幽怨的氛围。
“南宫千圣……”梅若兮将画悬起,便又回到*,看着这画,慢慢睡去。
梅若兮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虽然只见过几面,聊过几句,但是就好像是多年的相识了。那份默契即使连家人、连香儿也达不到。
“小姐,前面刚才来说,南宫大人已经在大厅等候,迎亲的队伍也到门外了。”梅香不舍却又尽职地提醒着小姐。
“没想到,这强盗的地牢倒是胜过一般人家的闺房呢。”梅若兮感叹的说。
南宫千圣皱眉:“正常的牢房才不是这样呢。这里倒是处处透漏着古怪。你要小心。”
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迷梦的小河面上。不一会,小舟轻快地从他们面前驶过,划过碧琉璃般的潭面,隐入水榭之中。
等到确定没有人在附近以后,南宫千圣将梅若兮扶出灌木丛。他一脸严肃地对梅若兮说:“若兮,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我们一定要小心为上。”
“算了。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和大哥在一起那么久,这阵法我也略知一二。我就不信我走不出这阵。”南宫千圣,又问那女子:“那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奴婢就在这水榭,等时间一到,自会有人来接我出去。反正着水榭中供给充足,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女子答道。
南宫千圣听了,说:“那你去给我们准备点干粮,我们这就出发。”
女子应声而去。
过了一段时间,突然从前面传来一丝丝寒意,雾气也渐渐散去。
再往前走了几步,两人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还是春日的温暖,可是仅一臂之遥,竟是寒风呼啸,大雪皑皑,而且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娘娘今天可真是美!”珠儿扶着如妃走出里屋。
“你是说本宫平日里不美?”如妃吓唬道。
珠儿呵呵一笑,说:“娘娘别吓珠儿胆小。珠儿的意思是娘娘本身就很美,今天更是格外的美。特别是这雪纱的长衣,更添了娘娘的飘逸,就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如妃抿嘴笑道:“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整天就像搽了蜜糖似的。”
南宫千圣听了,问梅若兮要了手绢,又从水囊里倒出些水将手绢沾湿,小心地清理伤口,一边说:“现在先大致洗一下伤口,撒上我随身带的止血消炎的药,然后用干净的布裹起来,不能让伤口再恶化了。等我们出去以后,我就带你去看大夫,好好包扎休养一下。”
梅若兮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是在擦拭一个无价之宝,轻轻的仔细的清理着伤口。
梅若兮心里一阵阵的感动。
南宫千圣听了西门驲圣的话,忙问北冥羽圣,说:“不会吧?这箭头上有东西?你抹了什么了?”
北冥羽圣笑笑说:“也没什么,就是我新研究出来的麻醉剂。”
“你……”南宫千圣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这个我不清楚,他们不告诉我。我觉得没事了,可是他们还天天逼我吃补药什么的,还不让我下床走动走动。”南宫千圣抱怨道。
“不好意思啊!我们好心当作驴肝肺!是我们的不好!”北冥羽圣在一旁凉凉地说。
“咦!三姐,你也来了啊?”南宫千圣这时才注意到北冥羽圣的存在。
南宫千圣看了看碗里乌黑的难闻的药,一扭头,像孩子似的说:“我不喝!太难喝了!”
“南宫,良药苦口,你应该喝了,这样伤才能好的快。”梅若兮劝道。
南宫千圣犹豫地看着药,最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好吧!我喝!不过,我要若兮喂我才喝。”
梅若兮听了他的话,脸上瞬时添上两抹红晕。
茶芸指着外屋的桌子:“小姐,大人命人将饭菜都送来了。快趁热吃吧。这个天,凉得快。在这驿站之中,又简陋,没有热灶一夜到天亮。”
梅若兮点点头,走到桌边。
只见,菜色简单,但是却样样精致。
可见做的人,心思巧妙。
多福见了梅若兮,心中不由赞叹道:“当年圣上迎娶南宫家的如妃娘娘时,只觉得那娘娘是天下一等一的人儿。今日见了这梅姑娘,怕是如妃娘娘也要被比了下去了。难怪,圣上要急着让梅姑娘入宫。看来这梅姑娘,立马就要取代如妃娘娘的地位,成为圣上的新宠了。千万不能怠慢了这位梅姑娘。”
看着南宫千圣飞扬的笔迹,梅若兮伸手轻轻的*着,就好像摸着南宫千圣的脸似的。
好像在听听南宫千圣唤她一声“若兮”。
“若兮!”
梅若兮猛然抬头四处望去,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听见南宫千圣在叫她。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怎么了!我回了京,也不让我面圣,也不要我上朝。说什么我重伤未愈,不宜劳累,让我在家休息两个月!”
驹龙忍住笑说:“那是圣上体恤主任你。”
“体恤!?我以往九死一生气若悬丝的时候,他还不是毫不留情的利用我的剩余价值。还说要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只是一点箭伤,却说要我休息两个月,休养生息。”南宫千圣不满地说。
她脸上陪着灿烂到谄媚的地步的笑容:“四弟……”
“等一下!”北冥羽圣刚开口,就被南宫千圣打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南宫千圣:“怎么了?”
南宫千圣一边微笑一边说:“你先把你那一脸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收起来,再说话。”
“呃!”北冥羽圣差点气结,“你有没有品味啊?谁都说我的笑容胜似天仙回眸!”
蓝子芝仿佛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唐突,继续激动地说:“姐姐,你一定要救救他!你要救他啊!”
“他?谁?”玉妃只觉得是一头的雾水,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莫非是……”
“就是他!就是英阶!”心照不宣的姐妹间*忌的名字,就这样从蓝子芝的口中跳出。
紧张害怕的情绪更进一步地包围着玉妃:“那……”
“只是可惜那奸人受不了拷问,畏罪自杀了。”圣上说完这句话,就等着看她的反应。他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和这件事有着多深的关系。她是会弃卒保帅,还是老实地交待,或者……
“遇刺?”震怒中的南宫千圣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如妃点点头:“是的,刺客本该是冲着我来的,结果,我们都没注意,只有梅姑娘一人看见了,她就用全身护在我的身前,所以……”
“是谁?”南宫千圣咬牙切齿地问,“刺客是谁派来的?”
如妃回答:“圣上正在内府审问。”
玉妃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作为刺客抓起来的青梅竹马,心中作了决定:“只要圣上答应臣妾网开一面,对他从轻发落。臣妾……臣妾愿终生长伴古灯佛像……”
“小姐,您又穿得这么单薄便坐在那儿吹风了。”芸芳匆匆上得楼来,最先入眼帘的便是只穿着素白单衣的小姐南宫执梅正坐在窗边,不知看什么看得入了神,瑟瑟寒风吹动她的秀发和衣衫,竟让人有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芸芳是个心灵手巧的丫鬟。只见她双手在南宫执梅的发丝间飞舞,不一会,一个独特好看的发型便做成了。
紧接着,她将首饰盒里的数根金钗玉钗拿起,依次插在小姐如云般的少女发髻上。原本风格不同、形状各异的发钗,经她巧手妆点,倒也有了造型。
南宫执梅起先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这下终于不见了。她哀怨地望着刻意避开的驹君越,心里气愤起来。但生性温和有礼的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忍怒气,不愿发作。难道她是洪水猛兽吗?
转眼间,已到了二八芳龄,母亲说这是女人最灿烂的时候,天然去雕饰都会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所以她决定问出君越真正的心意,难道人人称赞的她真的走不进他的心吗?
他不是不明白小姐的心意,但这是不对的。身为南宫家唯一的女孩,小姐应该配上更好的男人,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姐背后的侍卫,不需要多言语,只要在危险时挡在她前面就行了。
门方掩上,躺在*的南宫执梅就睁开了眼睛,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如今盛满了忧郁、哀伤。
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环视没有烛光的屋子里只留下黑漆漆的影子。
南宫千圣听了很是高兴,继续追问一句:“打算怎么筹备啊?”心里想着,只要俩孩子都点头了,那么一切琐碎的事情就都有府里包了,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毕竟也是南宫家的千金出阁嘛。
站在不远处的芸芳听到小姐的话,心里更加怨恨起那个迂腐的男人,既让小姐伤心失望甚至自我怀疑,又坏了她的名节。这事要是传出去,小姐和她都没法嫁人了,这自私的男人。
“给我重重地打!”南宫千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很快就发现家丁们变相地同情驹君越。
他指着快要疼得昏迷的驹君越,大喝一声,“若是谁再耍花样,谁就跟他一起受罚。”
一想到方才那一记差点就落在自己身上,南宫执梅觉得腿脚有些发软。刚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就这么挡在君越的身上,如今想来着实后怕。
她知道芸芳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错,错的是她,还有那个懦弱得不敢说爱的男人。
也许她根本不应该这么直接的将感情说出来,明知道君越心里那道始终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是多么的难易跨越。
娘的哭声,让驹君越更加清醒。
他沙哑着嗓子,问:“小姐没伤着吧。”
声音虽小,但也传入了梅若兮的耳中。唉,明明自己伤得差点丢了小命,可醒来第一句话就问的是执梅,若说君越这孩子不爱执梅,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听到芸芳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南宫执梅知道她睡着了。
执梅叹息一声,起身走到窗边,隔着水晶琉璃的窗子向外看。
天空又开始飘雪了,这仿佛下不完的雪,犹如她内心的哀怨一般,冻得心都发麻了。
“巧儿,你说起来容易。”南宫千圣苦着脸抱怨,“南宫府上最能够保护执梅的就是君越,最能够合她心意的就是芸芳。现在这一团糟的,我临时上哪儿去找那可靠的人选呢。”
“夫君!”梅若兮看到女儿情绪更加低落的样子,瞪了南宫千圣一眼,责备他不该在女儿面前大咧咧地提起那两人的名字。
龙觉寺是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刹。
平日里宁静的寺院,今日却热闹起来,各式摊贩一直从寺门前摆到山脚下。
入夜,南宫府,屏烟阁。
执梅坐在楼下芸芳的床边,主仆俩经过那一夜的事情后,再次亲密地聊天分享。
“小姐,你不怪我了吗?”芸芳虽然勉强答应了婚事,但她最顾及地还是从小服侍的执梅小姐的心情。
云风不听说书,却看着执梅。
这女子大概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是多么可爱。
想到几次见面,明明知道这个“贤弟”是女儿身,可她偏要装出一副公子哥的模样来,云风又忍不住笑起来。想必那个男性化的名字“南君越”也不是她的本名。
如今已过了正月十五,恐怕君越和芸芳的婚事也快办了吧。
那天午后,南宫执梅走过书房,无意间听到爹和驹龙叔叔的谈话。她悄悄地立着听了会,两人对话的大意便是打算在三月里,待君越他们的伤痊愈了,就立马将事情办了,省得夜长梦多,也省得她总是搁在心里放不开。
“小姐,小姐。”远处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来过来。
执梅迎了上去:“何事如此慌张?”
那丫鬟顾不上喘气,说道:“老爷夫人让你去一趟花厅。”
“我知道了。”执梅有些奇怪,爹娘突然这么着急地找她会有何事?
“所以,执梅,你还是少和他接触才好。”南宫千圣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心里的希望说出。在这多国蠢蠢欲动的时候,他担心执梅会被有心人士利用。如果执梅真的爱上了他,说不定又是落得一地心碎。
落霞亭坐落在城郊南山的半山腰上,视野开阔,是一处观景的绝妙之处。
如今正是午后,细雨刚歇,空气中的湿润在阳光的照射下蒸腾聚集。
没多久,一片壮美的云海呈现在执梅眼前。翻涌的波涛,层层的浪花,如梦如幻。
空山新雨后,南宫执梅觉得周身都被包裹在云雾之中。
一阵风吹过,清新凉爽的水汽扑面而来,轻轻地拍在执梅的脸上,好舒服。
“云风兄。”她见拓跋风站在那儿,想到他恐怕是被一身女装吓了一跳,于是走出亭间,出声唤道。
拓跋风见自己已经被她发现了,也不好意思再躲着。他装出惊讶的模样,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莫非是君越贤弟?方才见了还不敢相信呢!”
远处的驹君越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突:没想到,小姐会用他的名字来作为化名。
啪!南宫执梅错愕地看着爹重重地打了她一巴掌。
南宫千圣也不相信自己会抬手打人,而且挨打的还是他视如生命般重要的宝贝女儿。
“执梅。”他看到女儿红肿的脸,想去触摸一下。
可没想到,南宫执梅一扭头避开了他伸出的手,眼睛也不再看他。
果然,他还是没有那份幸运能够和近乎完美的执梅相处下去。拓跋风不停地在想:如果他不是质子,那么他一定会留下来,即使冒着生命危险;如果执梅不是赫赫南宫家的千金,那么他会去劝说她,带她一起离开。
“您也是来竞标的?”他们邻桌的一个公子哥儿闲着无聊,凑过来搭讪。
拓跋风敷衍地点点头,并不说话。
那人见了有些无趣,又凑过来神秘地说:“我可听说,今天的新牌还是个异国人呢。”
异国人?拓跋风眉头一挑,面色一凝,心里慌张起来:探子来消息说执梅在这附近出现,今天便听说这家院子的新牌是异国人。
执梅被安坐在花台的纱绸屏风后面的精美高椅上。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男人们开始高喊起来。有的是在叫好,有的是在催促丽姐快点开始今晚的重头戏。
可这些执梅已经听不见了,她不想见证自己像个货物似的被买卖。于是她将心、耳、眼都闭了起来。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让她多保留一刻尊严。
手从头发旁挥过的时候,她摸到了发髻上的金钗。
对了,就用它!南宫执梅猛地拔下金钗,往手上身上扎去,希望痛楚能让她的脑子保持清醒。
看见执梅突然疯狂地自残,拓跋风惊吓得脸色都变了,心里又痛又急又气。
打定主意,南宫执梅状似无意地晃到楼梯后的暗道口。一看那挂在上面的崭新金锁,她笑了笑,这门果然被爹连夜派人锁上了,不过这难不倒她南宫执梅。
小时候跟在东方叔叔身后,她多少也学了些破解小机关的办法,眼前这把锁,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取下发钗,轻轻一挑拨,锁咔嚓一声便真的开了。
倘若说他心里不在意,那绝对是说谎,他在意地要命。虽说是他先将小姐狠狠推开,可对她的爱却只增不减。人真是矛盾的集合,他心里一面希望小姐能够早日走出那片阴影,重新开始生活;一面发觉小姐真的喜欢了别人,他却又心如刀绞,嫉妒得快发狂。
如果不是理智在顽强地坚守着,他说不定已经对自己的心弃械投降。身侧紧握的双拳吐露着自己的情绪,他真想紧紧地抱住小姐,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走回执梅的床边,拓跋风终于将心底的烦恼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执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摩挲着执梅已经恢复正常的白嫩脸颊。谁能想到赶回国平乱之后,他竟然因为居功至伟而成了太子。于是,那桩原本应该哥哥所承担的联姻就这么突如其然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那日好不容易才来到阔月都城的她刚放下包裹,便满怀激动地想要去向人询问去往皇宫的路,却被街上热情的人流冲挤到了皇城城楼之下。
而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正威风凛凛的立在城楼之上。执梅看到他鼻尖一酸,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但很快被沸腾的人群淹没。执梅多想高声地呼唤他的名字,多希望他能在百万的人群里发现她的身影。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冷傲地看着拓跋风。不料,这一眼却又将她的心深深沦陷进拓跋风的柔情中去,只因为执梅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心跳少了一拍,被强压在角落的浓浓情感突然涌出,让执梅差点窒息。
执梅坐在床榻上循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非凡的女子站在那儿,听她的声音大约有四五十岁了,但保养的很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这人身后还跟着宫女太监若干,可见在宫中身份地位不低。
她皱着眉头,挑剔地看着执梅,犀利的目光刺向这个令她看着不顺眼的女人。
“滋滋!”“滋滋!”伴随着一股腥臭,令人发毛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蛇!就算是金枝玉叶的她,也能够明白那是多么危险的动物。
执梅想抬腿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是她不敢移动一步,因为昏暗的环境让她无法看清蛇在什么地方,说不定这里还有什么更加可怕的事物。
在他的安抚下,南宫执梅这才从噩梦中挣脱,额头滑落的冷汗让她的情绪再次崩溃。她呜呜地在拓跋风怀里大哭起来,像是要将这些天来所受的委屈全都*出来,狠狠地将眼泪擦在拓跋风的衣襟上。
哭了好一会,执梅这才平静下来。她以双臂抵住拓跋风的前胸,稍一用力,与他拉开距离。
执梅如梦初醒,一把将拓跋风推开,羞红着脸别开头,暗自唾弃自己竟然会跌进他的温柔中。
拓跋风则对佳禾不识时务地闯入有些恼怒。他看向自己亲如兄弟的下属,心知佳禾这么做完全是有意的。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如太阳般光芒夺目的女孩,说道:“您才是未来的太子妃,不是吗?”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库燕儿有些意外,随即一笑,拍拍自己的额头说,“瞧我,肯定是太子跟你说的吧。”
“不,是那天举办大典的时候,我正好就在城楼之下。”执梅回想起那日凄惨的窘态,心里再次苦涩起来。
后院有座池塘,此时正是白莲开放的季节。走在石径上,执梅看见池边柳条斜垂,摇曳生姿。
她和小净两人来到桥上,扶着木质的栏杆,向下看去。各色锦鲤见到人的倒影从四处涌来,争相跳跃。
或许佳禾自己还不知道,每次他对事情有所隐瞒的时候,总会在句首习惯性地加上犹豫的语气词。拓跋风目光一冷,看来有人想对执梅不利。
可当时在场的应该只有远远观望的他、落水的执梅、还有那个被吓呆了的宫女。若不是有人能够避过他的耳目暗地里偷偷下手,那么只有叫小净的宫女最为可疑。
笔随心意而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三两枝墨荷,或华丽开放,或含苞羞涩,各具形态,惟妙惟肖。
她放下画笔,托腮稍作沉吟,便眼中一亮,复有提起笔来,以淡墨点上朱红。画中原本黑白两色的花瓣,被这红晕一染,顿时娇艳欲滴。
方才洛兰强硬的态度,让执梅深刻地醒悟,这里是阔月国的太子殿,不是皇朝那可以让她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南宫府。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执梅听了拓跋风的话,心里一阵别扭和酸涩,躺回软榻上,又心烦意乱起来。拓跋风与佳禾离开后,她彻夜未眠,脑中一直在思索拓跋风需要的那一个妻子到底是谁。左思右想的她,总觉得那不会是自己。
身上还残留着拓跋风的体温和气息,执梅却突然觉得凄凉起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是在抢夺别人的幸福呢?
这次出门一趟,她才发觉,脱去南宫千金的光环,她只不过是一个长相不错的普通女子。甚至,她还误入贼窝,被人卖去青楼,若不是那夜拓跋风及时出现,她早已是……一想到当日那生不如死的心情,执梅的眼眶红了起来。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即使在民风开放的阔月国,恐怕也会遭人斜视吧。思及此,执梅越发叹息起来。
“太子真是好悠闲!”
拓跋风、执梅听到声音,连忙回头看去。只见皇太后正带着她那颇具规模的随从队伍立在亭子之外,不悦地看着正携手相依的两人。
众目睽睽之下,执梅尴尬地抽回被拓跋风紧握的双手,立起身来。
“错了。”
啪!细细的柳条应声抽在执梅的腿上。
好痛。即使不掀开裤裙去看,执梅也能感觉到腿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倔强的她咬着牙,偏偏不肯喊疼求饶。
啪,一巴掌,拓跋风重重地扇在自己的脸颊。人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执梅却发现他竟红了眼眶。
他早在将执梅从青楼救出的那一夜,便发现了这道伤,却不清楚是因何而来。今日,执梅说漏了嘴,他才了解到,原来这是割腕留下的。
他亲昵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执梅的鼻尖,宠溺地叹道:“你便只会笑话我。”
看到执梅故作不满地皱了皱鼻,难得显露出的俏皮活泼的一面,让拓跋风不由地看呆了。他在心里不住感叹: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减淡对执梅的浓浓爱意。
太后勉强挤出笑脸,想劝洛兰改变心意,别为了一时的意气而受皮肉之痛。
可洛兰却无所畏惧地走到执梅、小净二人身边,依样趴下。
洛兰的这一举动在太后看来无异于是一种挑衅。
她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们三人如此不离不弃,哀家就成全你们。给我打!”
一想到宫中那种腕口粗的木杖居然就这么重重地打在执梅身上,他就快窒息了,那一下下可是令皮粗肉糙的大男人也会龇牙哭泣的。
该死,如果那个时候他要是在场就好了!但他又无法时时刻刻守在执梅的身边,那些来自宫中的恶意如细密的雨水,无孔不入,令人防不慎防。
执梅接过信,仔细地读了起来。这确实是爹的亲笔信,久别的执梅看到爹那熟悉的字,泪水便瞬时在眼眶里打转。
此次任性地离家出走着实让执梅吃足了苦头。即使她口中倔强地不肯承认辛苦,不后悔,但心底却无比地思念在家中的温暖安逸。
只见在拓跋风的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爹派来接她的人,竟是驹君越。
虽说君越已然成婚,而她也早就另有所爱,但曾经有过的那一段回忆,总令执梅在面对他时略显尴尬。
看着她如花的娇容,盈盈的笑脸,拓跋风胸口一热,俯下身去,吻住了她。顾及到白日里来往人杂,他浅尝辄止,意犹未尽地让自己放开执梅。
“我就这样惩罚你。”拓跋风刮了一下执梅的鼻尖,戏谬地说。
不知不觉,阔月国已进入初秋时节。
如今夜里的风开始变凉,执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突然感叹起时间过得飞快。
虽然路两旁点着灯,但脚下的地面仍看不清楚。
快步走着的执梅一不小心被地上的凸起绊了一下,好在有小净眼明手快地扶住,这才不至于摔跤。
拓跋风一愣,手中正在剥皮的桔子被他大掌一握滴出水来。他很快掩去尴尬,状似玩笑般地回应执梅的话:“既然我不能随你去皇朝,不如你留在阔月陪我?”
小净不解,难道有什么私密的话不能当着那位护卫说呢?
看见她天真好奇地盯着自己,执梅不由地微红了脸,小声说:“自然是女儿家的话了。”
小净恍然大悟:“啊,一定是和太子有关的!”
太后的宫殿内布置得如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张扬肆意,金色和大红交织在一起,令人炫目。
“大胆,见到哀家居然不跪。”皇太后厉声尖锐地喝道。
执梅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并没有被她的斥责声所吓倒。她只是恭敬地按照礼节拜了拜。皇太后正要再次发怒,却被执梅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