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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姜月月生下少爷贾子贡。 贾老爷得子,其乐无穷。他一直盼望着有个儿子来继承贾家香火和银楼里的富贵。心底善良的林太太也打心眼里为老爷高兴。这多年她一直深感自己有愧于老爷,她恨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林太太亲自侍候姜月月做月子。姜月月年轻,睡觉野性,林太太怕她压着孩子,就整夜整夜地搂着孩子打盹,很少睡个囫囵觉。 贾少爷满月时,贾府大摆宴席。贾老爷请来了襄阳、樊城的名流和富商,共享贾少爷问世之欢乐。母以子为贵,姜月月自然是满面春风,一脸得意。她抱着贾少爷一桌一桌地给客人道福,同时,也向客人们炫耀着母与子的荣光。 然而,贾老爷的得意与快乐很快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在一个迷雾浓浓的凌晨,姜月月在喂足了贾少爷的奶水之后,把少爷轻轻放进摇篮里,悄悄地走出了金匮银楼。她突然从贾老爷的视线里彻底地消失了。 对于姜月月的突然消失,金匮银楼里有好几种说法。有说法是,姜月月心野,天生不安分,耐不住寂寞,加之贾老爷年岁不饶人,床上总让姜月月饿,她只得逃了出去;还有说法是,姜月月是汉中城一大户里的姨太太,背着老爷偷汉子,事情败露后,偷跑出来的,又给抓回去了。 其实,这些说法都是谣传,正史是:一日,在汉口谈生意的贾老爷突然提前回来,下人告诉他皮不易回来了,正在他干妹妹房里呢。贾老爷很感激皮不易,连忙朝姜月月的房里走去,想要见见皮不易。刚进小庭院,就听见房里传出姜月月银铃般的笑声,笑声还夹带着皮不易粗鲁的叫唤。贾老爷顿感生疑:这哪像兄妹间的关系?贾老爷悄悄地朝窗户走去,用舌尖在窗纸舔了个小洞,往里一看,却见皮不易正将他所说的“亲妹妹”压在身下。贾老爷一切都明白了,他气愤地大叫道:“你们干的好事,你们玩吧,我什么都没看到!”当天夜里,姜月月就灰溜溜地走了。 皮不易是从金匮银楼走出去的,他深知贾府家财显赫,在憎恨贾府的同时,也一直惦记着贾府里的钱财。皮不易在扬州流浪时,认识了青花楼的妓女姜月月。他把设计骗取贾老爷钱财的主意告诉了姜月月,求她施美人计迷住贾老爷。姜月月见到有利可图自然是求之不得。 皮不易色迷迷盯着姜月月说道:“说老实话,一想到要把你送给那老家伙享用,我心如刀绞一般,现在你忍心让我干晾着么?” 姜月月很懂情意,爽快地说:“来吧,免费一次,怎样?” 有了姜月月之事后,贾老爷悔恨交加,由此写下家训:贾家不得纳妾养小,严诫! 10 金匮银楼除打制首饰、器皿等物件外,还代为客商铸宝。所谓铸宝,即将零碎银钱铸成元宝,八两、十六两、三十二两、四十八两不等,以便客商保存和行商流动的需要。当年,大批海盐过长江经汉水涌入襄阳、樊城,襄阳、樊城的大批木材、粮食也经汉水纷纷外运,客商们每天都有大量的裸银要铸成元宝。贾老爷亲自督阵,以提高铸银质量,建立信誉。金匮银楼的铸银质量在襄阳的多家银楼中为最好的,争得了大量铸元宝的业务,不断丰富着银楼里的财源。 铸元宝又能有多大财源?其奥妙圈外人是很难弄清的。要说铸元宝之财源,打的是“过往银”的时间差。如你铸三千两银,本可以当天取货,但不让你取,而是找出一大堆理由,说需三天方可铸好。于是,三千现金银转手便可放贷两天。这样,银楼无疑就赚了许多。 说起银楼,还有一项重要的财源,即干黑活。所谓干黑活,多是指翻铸江匪或盗贼抢的或偷的官府银两。一般官银上面多打有戳记,江匪、盗贼即得手也不好在市面上流通。为把死钱变活,强盗或偷儿就偷偷找到银楼来请求翻铸一下。银楼干这种活极危险,被官府发现,一律与匪同罪,一起掉脑袋,若抓不住,就可发大财。可见,干黑活的风险高利润也高。 金匮银楼乃大户,犯不着拎着脑袋干黑活。贾老爷一再告诫账房及下人,银楼这份家业来之不易,切不可贪这蝇头小利毁了银楼大业。这样,贾老爷生活得十分坦然。襄阳城不时有些小银楼的老板铤而走险,引来杀身之祸。贾老爷是一脸的嫉恶如仇:“罪有应得呢。” 就在姜月月离开金匮银楼不久,襄阳官府相继抓住了几个盗贼。这些盗贼经不起官刑,几十大板下来,什么都招了。一一供出曾为他们翻铸过银锭的银楼老板。一时间,襄阳西门口杀人场人声鼎沸,血肉横飞。襄阳、樊城一些胆小的干过黑活的银楼纷纷主动向官府自首,以求留下一条生路。也有些胆大的银楼老板,目睹了那些自首的银楼老板,说是保住了性命,可仍然是查封了全部财产,落得一贫如洗的可悲下场。与其这样,倒不如坐以待毙。若能混过一关,岂不又是一种活法? 这天清晨,早起的贾老爷突然发现后院内的古槐树上插有一飞镖,走近一看,只见飞镖下扎有一帖子,上书:我有你银楼干黑活之据,若想免灾,即付一千两银子。从速!以免悔之晚矣。 贾老爷认定此乃无耻之徒的敲诈之举,本想唾之,可细思之,这银楼里大着呢,还是查明情况再说。他令楼内的银匠、伙计及佣人一律停下活来,站立在古槐树下。贾老爷亮了亮嗓子,大声说道:“你们从进楼的第一天,便与银楼荣辱与共,今有不屑之徒,企图敲诈我银楼钱财,是可忍?孰不可忍?” 树下响起一片“喳喳”的议论声。 贾老爷怒叱:“我早已说,干黑活乃自毁银楼。今早收到一飞帖,说是本银楼有干黑活者,不知真否?如有,请告知一声,我贾某也好死个明白。若无,我便可置之不理也。”说罢,贾老爷用锐利的双目将众人一一扫视一遍。 古槐树下,死一般地寂静。银匠、伙计们都显得很是紧张,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互猜疑着。惟有厨娘和女佣很坦然,东瞧瞧西看看,因为她们上不了银炉,也就脱了干系。几只大胆的老鼠有些幸灾乐祸地蹿了出来,从人们的脚下一闪而过。它们清楚,这群人已经没有了与它们为敌的心思。 贾老爷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迹象或发现了什么破绽,口气放缓和了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做错了事,改了就好,我决不怪罪大家。”贾老爷朝大家摆了摆手,离去。 当夜,贾老爷已躺在床上。突然,一小银匠屁滚尿流地爬进贾老爷的住屋,连声求饶:“老爷我有罪,是我干了黑活。” 贾老爷跳了起来:“谁让你干的?” “是、是姜月月。”那小银匠诚惶诚恐地盯着贾老爷,腿肚子剧烈地颤动着。 “哼!又是那婊子?” 殊不知,那姜月月在银楼近一年时间里,除了迷惑贾老爷套取钱财之外,她还在皮不易的指使下,以美色俘虏了一个小银匠,暗地干黑活,收取盗贼江匪的好处,中饱私囊。姜月月和那小银匠都怕杀头,尽管很快就洗手不干了,但由此为金匮银楼埋下祸根。 贾老爷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吧,你去吧。” “老爷我走啦?”小银匠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吧!” 小银匠一下跪在贾老爷面前:“老爷,我记住了您的大恩大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说着重重地朝地下磕了三个响头。 贾老爷连夜让账房准备了一千两银子,按帖子上的指定地址奉上。 据送银两的账房先生回来禀报,那收钱者乃黑套蒙面,尽管一直无语,可那个头与神态分明就是皮不易。贾老爷听后,久久不语。 金匮银楼安然无事。 据《襄阳府志》记载:同治二年,襄阳樊城在打黑中,两城共有九位银楼老板涉嫌干黑活,官府将其中七人斩首,两人判终身劳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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