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左岸寻找繁花的灯塔,黯淡的灯光下,悲伤肆意的掠过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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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你还是像少时那样,叫我瑶晔吧。”
走了几步,回眸对着少年说着那句话,瑶晔的眼睛里,泛起了苍茫。流光溢彩的灿烂风华里,岁月给予的忧伤,仿佛慢慢的包裹着她。
渐行渐远。
最后,是那个下着大雪的傍晚,三尺素练。还有,那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在大风里飘摇的身躯。最后的最后,剩下那滴悄然落在大雪里,被冻结的泪滴。幼小的孩子,站在雪地里,绝望的呼喊声。
“娘……”
“你威胁我?!!”
她的那句话,仿佛是触到了玉颜的痛处。她忿忿的睁大眼睛,咬牙看着眼前的瑶晔。目光,犀利如刀,似乎要将瑶晔和凰羽生吞活剥。
“随你怎么想吧。不过四姐姐,一切,都由不得你的。真正的掌控者,是我,而不是你。”
帝王被她的回答气得颤抖,握紧的双手打开,恨恨的拍向桌案:“你……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这样的情形,与母亲离去的那一日,竟是那般的相像。
当帝王的那句话一出口,瑶晔蓦地就抬起了头,怨恨的目光瞬间向利箭般的刺向帝王:“你最好是杀了我,像当年赐白绫给我母亲一样决绝。否则,昙叶皇后就是四姐姐的前车之鉴!”
蹙眉,听到这里,帝王不安的挥袖,打断了瑶晔的话:“别说了!瑶晔,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我真怕,我会下旨杀了你。
瑶晔。
复仇的路途是永远没有尽头的,而且,既然做了选择,我就从来不打算回头。
四姐姐。
只要王良一日未被除去,我就绝对不会放弃复仇。
我一直都知道的,他,才是昙室余孽篡夺我上官家天下的主谋。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除非我从这个尘世里消失。
不与他拼个你死我活,我怎能甘心。
低眉,发丝掠过他的脸,绝美的侧面就那样被斜阳映得柔和。此时,一朵桃花的花瓣,正好落下来,落在画面上的女子额间。六瓣的桃花,熠熠的光华。
“瑶晔……”
拨开那瓣桃花,他兀自在微风里呢喃,丝毫不曾察觉有人悄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云岚!”
倾城的声音,在细小的灰尘间游离,带着疼痛的心中,那满溢的沧桑与悲伤。云岚的脸,又在脑海里出现,她倒在大雪里,奄奄一息的抓住他的胳膊,笑得凄绝,说倾城,我……
后面的话,她并不曾说下去,她再也没有说下去。
他,深爱的她,就被埋葬在了那场大雪里。
转身间,他已经泪流满面,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越过一道道的宫墙,带着云岚被冰冻的那滴泪水,逃开那那个人的追捕。
上官流蔚!
“洛,停下。”
少顷,她终于在慢慢散去的大雾里,淡然开口。洛砚挥挥手,护送的队伍停下来,瑶晔掀起轿帘,朱唇轻点,黛眉漫画,抬眼间,尽显风华。流光溢彩的眼眸里,带着温婉的笑意,转头,望向那个策马而去的人,熟悉的背影。
过了半晌,她终于放下轿帘,命侍卫们继续赶路。但嘴里,却兀自呢喃:“倾城?”
风雨大作。
泥泞的小路上,马蹄疾奔而去。路过先前经过的桃花林,见那花瓣,竟被雨水打的凋落了。
倾城披着蓑衣,在大雨里沉重的叹息一声。脑海里,那句话又不停的回响起来,帝王苍老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悲凉:“瑶晔,已经嫁去枫琉国了。”
大雨里,太子颜烈的面容,模糊不清。他站在风里,抬头看向夕阳的余晖,说倾城,我要娶瑶晔。
厮杀的声音,在宫门被打开的时候,在风里散播开来。风扬站在那里,握紧了双手,眉宇间的疼痛,刻画在血迹斑斑的宫廷台阶上。
脑海里,那个女子安静的躺在棺木里,面容安详。嘴角,还噙着一抹悲凉的笑。
玉颜。
大殿里,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太子颜烈站在大殿的台阶下,嘴角露出一个落寞的笑容。
原来,那个与自己那么相像的女子,已嫁作了他人妇。在自己的内心里,也只能是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一步之遥,却是步步相错。
奈何?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记忆里,细雨纷纷。
低下头,他眯着眼睛,在月光里无奈的笑笑:“哦。”
那一瞬间,他抿嘴浅笑的样子,绝世而倾城。
二月,旭阳国的桃花开了又败。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落下来,似乎带着天空的叹息。一袭白衣的凰羽,怔怔的站在门外,惘然看着飘扬的落雪,宛如傲然挺立在落雪尽头的孤鹤。
在天空的尽头,寒风带来瑶晔最后离去的话语,说六哥,我会回来的。
瑶晔,瑶晔……
梦溪。
林梦溪。
此生若不遇见你,就是我的遗憾了。可遇见了你,也是我的遗憾。
“公主,皇上派人给您送了些好东西来。”
正说话间,侍女突然在外面通报,温柔而细致的话语,远远比此时被称为公主的这个女子的声音好听的多。洛砚的瞳孔,就在那一刻开始放大。
他瞬间想起,这枫烟花,是枫琉国皇族的象征。
“林梦溪,林梦溪……”
呼唤着那个沉稳的青衣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的风扬,就在那时从雨帘的尽头出现。巨大的油纸伞下,他焦急的目光,霎时深深的刺痛瑶晔的双眼。
“慕容颜烈,哈哈……慕容,颜烈!!”
眼看着林梦溪消失在视线里,瑶晔举首仰天,让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清醒。继而在大雨里大声的冷笑起来,绝望的声音透过一层一层的乌云,回荡在苍穹。
“大哥、二哥、小妹。”
大风呼啸着刮过去了,那个红衣的男子就在那时出现在银装素裹的冬天里,一眼看去温暖的如同火焰。他浑厚有力的声音在雪白的庭院里响起,有一种历经沙场的沧桑感。
瑶晔开心的回过头去,朝着那个红衣人跑过去,一头扎在他的怀里,亲切的如同看见了她的六哥一般,连声音都欣喜的无法形容:“三哥。”
玉芊见他彬彬有礼的模样,愈发的喜欢,嘴上却还是不肯输瑶晔半分:“哼!你肯定打不过他的,你不知道他多厉害。”
一边挑眉瞥着林梦溪身侧的瑶晔,玉芊一边转过头去,望向身后的影子,没有看见他方才用力的握紧了双手,满眼悲戚的光。
抬起头时,却见瑶晔微微的笑了一下,抬眼间泪水就盈满了眼眶:“我知道。”
或许,话语有时候真的显得很苍白。
沉默如瑶晔,安静的站在风里,戚戚的望着眼前的男子,很久未曾开口。
风在城楼上嘶吼,他们伫立在阳光里。瑶晔的嘴角,突兀的出现苍茫的笑容。
或许,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跟我,回家……
多么让人心酸的一句话呢。
六哥。
你那时的神情,我竟是记得那么清楚。
忿恨的望着远处,低下头对着我说那句话时,眼睛里却有了泪光。将我紧紧的拥在怀里,告诉我,我是你的所有。
紧紧的拥住眼前憔悴不已的凰羽,瑶晔心如刀割:“六哥……”
风在嘶吼。
那两个字出口,瑶晔已经泣不成声:“对不起。”
对不起。
风扬,这个而今高高在上的人。
原本只是一个温融而*的人,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是需要每时每刻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多疑皇兄的*,想要安然的过完这一生。
可……
遇见了上官玉颜之后,他竟开始有了与皇兄公然针锋相对的勇气。
盛气凌人,锋芒毕露。
夜,安静的太过诡异。
宫廷里的灯火辉煌和莺歌燕舞,随时能刺痛他心里的每个角落。
虽然高高在上,可以呼风唤雨。但内心的*,还是难以掩藏。
大雪里的六哥,站在风里望着远处,喃喃自语:“瑶晔,在哪里呢?”
“咳咳……六哥,我从小过的是怎样的凄惨日子,你不是不知道……咳咳咳……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得了这个病……咳咳……这样拖着生不如死。”恨恨的握紧了双手,凰柏脸色苍白的说不出话来。半晌,他终于将双手展开,拍向桌案,“我恨他!!”
父皇,就当瑶晔请求你。
既然恨我,就永远都恨吧。
永远都别原谅我……
别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
这样,我也不会,在想起你的时候,满心愧疚的泪流满面。
父皇……
“六哥……”
眼看着凰羽拥着啜泣的瑶晔就要离去,凰柏突兀的出声,呼唤着凰羽,表情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凰羽缓缓的回过头,忽而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失望而幽凉的光:“十四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在倒退,潮水般的湮没了现实的一切。
似乎,幼年的那个雪夜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寒冷的噩梦。而梦醒了,他还是一个孩子,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撒娇。
可现实却残忍的可怕,那刺骨的寒冷,叫他从那时起,便一梦不醒。
梦醒后,他已经变成了而今这个高高在上,却一无所有的帝王。
或许,上官流蔚当时的那些话,是深深的刺痛了她的。所以,她便昂起头灿烂的笑了,挑起的眉,冷漠的不带一点温暖:“那我该是怎样的孩子呢?母亲离去以后,您想让我变成怎样的孩子呢?听话的,温顺的,任由着别人欺辱和摆布么?父皇,您是不是太贪心了?!”
当那些话出口,瑶晔的双手,已经变得冰冷。帝王的脸,突兀的变得异常忧伤:“瑶晔……”
记忆里,瑶晔那年的面孔,温暖而柔和。
身上那件刺着盛开牡丹的裘衣,衬着她粉雕玉琢的脸颊,带来少女时的瑶晔温柔的话语:六哥。
瑶晔站在身后,望着孩子在大雪里被绊倒,再站起来,绊倒,再站起来,仿佛那条追寻母亲的路途,是那么的遥远。于是,心就微微的疼了起来。
“凰柏!”
四散而去的落雪,马蹄惊起的风。
洛砚在宫门口,怔怔的站着,望着远处相拥着的两个人,蓦然笑了一下。
嘴角的上扬,换来一个幽怨的弧度。
瑶晔,原来,是这样呢……
其实,也许,你并不曾真的爱我罢?
你爱的,是你的六哥。
黑夜的光将房间照的渐渐亮了,屋外的风还在嘶吼,大雪随着风飘落而去。
她眯起眼,将灯盏吹灭。
那床椽上的字,果然清晰可见:兵法之后,密室。
“如果不是,六哥为何会如此的愤怒呢?如果不是,六哥因何念念不忘九姐姐,一定要等她回来……”
看着凰羽恼羞成怒的样子,凰柏终于再也不想顾及凰羽的感受,委屈的脱口说出了那些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啪!”
“啪”!一声。
那个妇人走到瑶晔的面前,愤愤的目光,不说话,抬手就是一耳光。
响亮的耳光声,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以及那颗微疼的心。他迈动了脚步,想要上前挡在瑶晔的身前。
可是……
瑶晔却蓦地抓住了他的衣袖,灿烂微笑着对着他摇摇头:“颜烈,不要紧的。”
那句话,在遥远的记忆里从缝里传播过来,还是带着凄凉的味道。
“瑶晔,你会后悔的。”
身后,皇后的话语,带着阴冷的味道,飘入她的耳朵里。
她微笑着回眸,望着那灯光亮起的地方,声音动听的仿佛是夜莺在唱歌。感觉到,她话语里,都带着笑意:“但愿罢,但愿瑶晔会后悔。因为在之前的十七年里,瑶晔从来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挑眉,那一刻,瑶晔的容颜,鲜亮的灼痛了他的眼眸。
大雪依旧一夜一夜的落着,在最初遇见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那一别之后,就再也不曾见过她了罢?
不!
还见过的。
是的,还见过的……
慕容颜烈的嘴角,在那时出现一抹温暖的笑。
抬眼望去,遥远的时空下,倾盆的大雨中,瑶晔追逐而来,粉色的裙裾飘扬在大雨里,宛如落花:“颜烈,等等……”
风吹落了树上的雪花,一身白色裘衣的瑶晔,在纷扬飘落的雪花里,轻笑一下,径自离去。
背影在大雪里,映照出绝望和哀伤。
仿佛是在对着心里的某个人,决绝的说了再见。
再见的意思……
就是……
再也不见!
瑶晔。
如果日后知道了一切,千万别原谅我。
别原谅这个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你的人,将我在你的心里,千刀万剐罢。
求你……
因为,只有这样,我想,我才不会,在日后想起你的时候……
泪流满面。
“瑶晔,要小心。”
叫着曾经在大殿里拉着他的衣袖撒娇的少女,仿佛拼命的想要留住逝去的光阴。
可终究,眼睛里剩下的,除了瑶晔的背影,就只有泪水。
瑶晔在不远处回过了头来,笑靥如花,温暖的眼眸:“嗯。”
老者的眼泪,突兀的就落在了风里。他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黄绢,不敢再去看瑶晔纯净的眼眸。
她望着,怔怔的望着,看见男子在她的遥望里,蓦然抬起了头。
她一转身,湮没在了黑暗里。
“倾城,你看看,那城楼上,仿佛有人。”
唤着身后的男子,慕容颜烈一袭白衣,抬头看着远处被黑暗湮没的城楼。
恍惚看见方才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抬起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上扬,一丝嘲讽的笑意:“知道了又怎样呢?六哥,你告诉他,瑶晔死了。”
冷漠的说着那番话,冰冷的寒夜里,屋檐上的雪鹞迅速的飞离。
那些话,穿透了冰雪以后,像是要穿透人心。
“瑶晔……”
“六哥,听到了么?这城里的传言。”
大雪不眠不休的下了一整夜,当晨曦落雪的光照亮了屋里的窗格,瑶晔满身风雪的从外面走进来,笑着问道。
凰羽望着她的笑容,低下头去,勉强笑了一下:“你派人去做的?”
瑶晔的身影,就那样消逝在了大雪里,仿佛是她留下的最后的生命痕迹。
他的心,撕心裂肺的疼,仿佛被人狠狠的一刀一刀的割。眼泪落下去,掩埋在落雪里,无尽的悲伤:“回来……瑶晔,回来……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好。”
躲在墙角,瑶晔轻笑着回答。看着跪在雪地里,泣不成声的洛砚。
如果不是王良提及,他早就忘记,自己是沧翎国的皇族。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的皇族。
哈哈……
笑着,夜依旧黑的叫人害怕,洛砚从记忆里抽身回来,缓缓的将目光从楼阁上收回。
看见不远处,回忆在慢慢的远走着,大雪里的少女在那道长长的回廊上漫步,一步一步的走向,少年的怀抱。
“嘻嘻……洛。”
“枫琉国派了使臣来。”
内侍回话的声音极轻,可凰羽还是听见了的。他皱了皱眉,看见皇宫的落雪,仿佛在浮动起来,“这个时候来么?”
“是。听使臣提起,是为九公主来的。”
提及那个女子,凰柏的眉,似乎缓慢的跳动了一下。举首仰天,寒风刺骨,内心冰凉。
雪下了很久,他却再也不曾有过任何的话语。
她在城楼上安静的坐着,处变不惊的语气,望着气喘吁吁的小圆子,“怎么回事?”
铠甲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笨重,那柔弱的身躯包裹在里面,像是要被沉重的铠甲压垮。
小圆子望着此时束着发,一身男子装扮的瑶晔,看见她雪白如玉的*在大雪里被冻得通红,内心突然不忍,“慕容颜烈,撤兵了!”
凰羽低着头,一直在倾听着凰柏的话,半晌,大雪落了满满的一袖,他才发出了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瑶晔呢?”
“九姐姐啊?”失望过后,绝望蔓延过灰色的眼眸,凰柏的眼眸里,溢满悲悯的笑,“怕是正在往这宫里来罢。”
她,一定是身着笨重的铠甲,跌跌撞撞的向着皇宫来了罢。为了心爱的六哥和洛砚。
可九姐姐,你这样,也拯救不了什么。毕竟,命运的那根线,握在我的手中,而不是你的。
她是妖孽!
那句话,霎时就刺痛了凰羽的心。
内心深处,那个女子倚在父皇的肩头,说陛下,瑶晔那孩子诡异的很,怕是妖孽。
他愤怒的握紧了双手,抬起头盯紧了凰羽,忿怒的辩驳:“她不是妖孽!她不是……”
话音刚落下去,落在大雪里飘扬过去,女子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是又如何?!”
皇宫。
大殿之外,台阶之下。
瑶晔的眼色,冷漠里带着嘲讽的笑意。凰柏就站在大雪里,恨恨的望了她很久,“九姐姐,你就凭这个,拯救六哥和洛砚,还有你自己么?”蹙着眉,少年的脸,瞬间变得异常狰狞。他愤恨的夺过侍卫的剑,指向瑶晔,“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瑶晔低下头,飘扬的大雪落在她的铠甲上,在她凄凉的话语里,悄然融化开,“你可以杀了我,我只求你,放了六哥和洛砚。”
她在秦兆熙的回望里,轻轻的抬起衣袖,拭去了嘴角的血:“我们不可能再见了,永远也……”大口的喘息,毒药的发作让她窒息,她在那一刻,摇摇欲坠。
“不再见了……”
说着说着,嘴角的血渍,便再也不能擦去了。大量的血从她的嘴角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落雪。
她转过身,眼睛里迷离的光芒,久久的看着身后的人们,凰羽,洛砚,以及凰柏,微微一笑,便向后倒过去,无尽的掉落。
大雪终于是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
她在风里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她明白,自己摔下来,五脏六腑俱裂,即便此刻还能说话,也活不久了。
于是,她便抬起脸,却看此时秦兆熙的神色。却发现,他只是皱眉紧紧的盯着远处,催促将士们马不停蹄的赶路。脸上,是一贯的坚毅神色,似乎是相信,怀中的人一定能够活着。
于是,她便移开了视线,去看阴冷的天空,喃喃自语:“雪终于停了。
“凰柏?他是,秦娘的孩子?”
听他提及凰柏,秦赋立刻想起了在冷宫里,凄然死去的,自己曾经深爱的那个女子。
秦娘……
“也是你的孽种!”
春日的梨花一簇一簇的开了,秋千架下,孤零零的人影,缓缓的荡着秋千,仰望着飘落的梨花。
一袭白色的锦袍,一张憔悴的面庞,一双无神的眼,一个单薄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久久的荡着,脑子里,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坐在这里的,是瑶晔,而不是自己。
“六哥。”
“洛砚,记住,不要爱上她。”
叮嘱着远去的洛砚,王良一脸的忧愁。不知道说那番话,是不是为时已晚。
“知道了。”
但听洛砚的声音传来,他还是松了口气,却没有看见在转身跃上马背离去时,洛砚幽幽的眼色。
而今说这些已经晚了,义父。
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要离去的背影,洛砚的眼睛里,蓦然生出无奈的悲伤之色:“瑶晔……”
她就在他的那声呼唤里,回过了头来,满脸的愤恨,不屑,以及嘲讽:“洛砚,怕是要不了几日,你这个人,我都该赠予她了罢。”
倔强的话语,固执的愤恨神色,两个女子。一个迈向左手的地方,心伤离去,一个站在右手的地方,愤怒等待。
他努力的挣扎着,最终还是迈向了瑶晔。
可是一转身,却见瑶晔幽幽的回过了头来,灿烂的微笑,笑得月华都黯然失色:“洛,我们还是各自好好活着吧。从此,远离我,远离是非争斗。”
说罢那话,再次深深的看他一眼,低首摇摇晃晃的离去。
“可你舍不得?”
秦兆熙揽住摇摇欲坠的她,走在那道回廊上,轻笑着问。
她转过脸,笑容不变,满眼哀伤:“舍不得又如何呢?不是说有舍才有得么,我留恋的,终究也不是我的。”
说罢,一抬头,竟是已经到了。
“瑶晔,你别傻了,他回不了头的。”
作为那个最能与她成为知己的人,他不顾她远去的背影,在飞雪里大声的说道。
瑶晔就在那时,在纷纷扬扬的落雪里回过头来,一袭白衣,宛若仙子。
笑容,绽放在嘴角,婉转而凄凉的话语:“回不了,那就一起灭亡吧。”
叹息,正要迈步过去,收起那幅画,却听见身后侍卫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着紫衣的倾城,在阳光里淡淡的笑:“倾城,回来了。”
“陛下……”倾城却是脸上没有半点的喜色,瞥向身后跟随的女子,眉宇间出现一抹犹豫:“臣在枫琉国,见到了瑶晔。”
望过去,那画卷竟是被撕裂了半边。她诺诺的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是好:“表哥,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颜烈的目光里,霎时愤怒的火焰,忿忿的盯着那幅画,怒不可遏:“在朕的面前,连尊卑都不分了么?!你胆子也太大了!!”
夺过她手里撕裂的画,慕容颜烈依旧不曾看她一眼,就恨恨的发了话:“来人,拉下去杖责二十!”
秦兆熙抬手,*瑶晔的青丝,微微一笑:“瑶晔,留你在这里,保护大哥。”
这一日,就从这一日,记忆里的桃花,就再也没有开过。
秦兆熙温暖的笑脸,多年后还能想起来,却再也看不见他微笑着*自己的青丝,说瑶晔,无论何时,我都会在。
“瑶晔……”
看见她又羞又恼的径自离去,风扬还想要说什么,却看见她已经伸出手,推开了门。门外,大雪已经停了,阳光有些刺眼。而在阳光里站在她面前的人,身着白色的劲装,手持玉箫,不是洛砚是谁?!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挡着门,想要挡住洛砚的视线。洛砚惊异的看着她从风扬的寝宫里出来,再透过她没有挡住的地方,看向里面,疑惑的目光。“瑶晔?你……?”
记忆里,十七岁的少年,在寒风里环抱着她,静静的在雪地里伫立。那温暖而轻柔的话语,说瑶晔,我会带你离开。
他说,会带我离开。
我相信,并且坚信。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他一开始,只是一颗权谋棋子。我依旧相信,他是爱我的。因为在十七岁那年,那颗放肆盛开的梨花树下,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的影子。
秦兆熙缓缓的走过去,握住瑶晔的肩膀。却发现,瑶晔的肩膀,在那一瞬间颤动不止。一滴泪水,落下去,在雪里迅速的消融。
“瑶晔。”
故事还在继续,可是当在那些无法言语的清晰的沉重感扑面而来的时候,她在过去的美好里,笑靥如花的同时,亦泪流满面。
“瑶晔,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少顷,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身来,扳过她的身子,握紧她的肩膀,坚定的说道。
抚去脸颊的泪水,她倔强的摇摇头,凄凉的话语,随着秋千回荡,摆动在他的心间。
“迟了,洛。昨夜,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瑶晔。”
嘤嘤的哭泣声,缓缓的从洛砚的房间传来。细小的灰尘,游离在她的周围,不敢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巨大的阴影,就在那一声殷切的呼唤后,投影在她的身上。
她转身,委屈的撇起嘴,像个孩子般的扑进那个人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瑶晔,何必说破呢,我一直以为,我会将她埋藏在我的心里,生生世世的祭奠。”
沉默的气氛,一直压抑地浮动在大殿里。半晌,风扬的嘴角,终于露出苦涩的笑容。他亦转过头,默默的看着飘扬的雪花,轻声说道。
仿佛又看见那年,身着红色纱裙的她,在桃花树下似水含笑的眼眸,比桃花还要美丽的脸庞。轻笑着,皓齿星眸。
“玉颜。”
轻声呼唤她,发现她握紧了手里的剑,早已经消失了重新飘扬起来的雪花里,如黯然败落在冬季的牡丹,惨烈而忧伤。
风扬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大雪尽头的背影,苦笑一声,擦去眼角的泪痕。听见那一袭白色的身影,从远处传来飘渺的声音。
“风扬,我是瑶晔。”
旭阳二十一年,天放晴的那一日,雪鹞飞过天空,落向驻守在天颖关外的臧玉国人马手里。
翌日,消息传来,天颖关被攻破。
“大哥,天颖关被攻破了。三哥他……”
笑着,转过头看眼前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以及叫人心动的双眸,瑶晔的脸上,霎时异样的光华:“鸣鼓。”
洛砚,就是要死,我也是与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