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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水星人也是经常光临地球的外星人之一。当他们在太空中第一次看到这颗蓝色的星球时,就喜欢上了这颗美丽的星球。当他们走出飞碟,双脚踏上地球,看到了地球上到处有人在活动时,恨得牙齿都咬得格格响了!因为他们想拥有地球的愿望,知道没那么容易实现了。多年前和恒明星人的那场战争,使他们变得胆小了,也变得聪明和狡猾了。他们清醒地意识到,地球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如果硬拼,赢的机率很小。只有智取,那样才是上策。他们把地球上各种肤色的人都抓到他们的飞碟里,软硬兼施的对地球人进行威逼利诱,但地球人的智慧和表现却让他们的肺都差点气炸了。因为每一位地球人一听到要他帮助灭绝地球人时,都直接拒绝了,连思考一下的动作都没有,那怕是几秒钟。有的甚至还破口大骂他们和诅咒他们! 今天在黄金星上意外得到了一个地球人,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掉了。 飞碟的氧气仓内,一座金光闪闪造型奇特的霸王椅显得格外醒目。 “那个地球人关在哪个仓里?”领头的紫水星人迈着得意的大步问跟在后面的助手。 “回霸王的话,那个地球人关在无米铁笼子里。” “准备读忆器,把地球人带上来,我要看看那个地球人的来历。” “遵命!”两位紫水星人开始搬弄读忆器,另两位到下面仓里提押禅童了。 读忆器是紫水星人的高科技设备,有点类似地球人的电脑,比电脑先进的是,只要把三个连线的大吸盘分别吸在地球人的心脏部位,大脑部位和眼睛上后,通过读取记忆细胞里的元素,可以准确无误地把一个人,有生命以来的所有经历、见闻和思想行动全部都在显示器里电影电视般的放映出来。 禅童摸着乌黑发亮的铁笼子,心里后悔选择上紫水星了。他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绿色的恒明星人的衣服,更加思念恒明星人了。青鸟的音容笑貌使他全身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舱门开启了,两个紫水星人进来打开了笼子,伸出毛茸茸的手,抓着禅童就往外拖。那野蛮的动作,使禅童感觉到痛苦! “我是你们的客人,不要那样子对我。” 两紫水星人听不懂他叽哩咕噜地叫什么,抓着禅童的手反而更加用力了。 禅童被拖到霸王面前,一个手拿圆镜子的紫水星人走到禅童跟前,抬起镜子,按一下镜子边上的按钮,强烈的极光一闪,禅童晕了过去,失去了知觉。 紫水星人把禅童弄到一张椅子里,动作熟练地在禅童的身上上了吸盘,霸王坐正身子,眨了眨鼓鼓的像鳄鱼眼睛一样的两只眼睛,目光看向了纸一样薄的显示器。显示器亮了,禅童记忆细胞中的元素,被读出来转换成了影像,在显示屏上播了出来…… 地球上,皑皑白雪融化成冰凉洁净的流水,慢慢地渗入到了泥土里,枯萎的野草根部,嫩嫩的芽苞渐渐地鼓了起来。 婴儿的啼哭声从山脚下的简易平房里传了出来,使寂静的夜,有了些许生命的气息。 “男到是个男的,就是嘴巴裂了,不好看。”助产婆熟练地包着婴儿,嘴里唠叨上了。 躺在床里的产妇大口地喘着气,有气无力地转过头来,借着昏黄的煤油灯亮光,看向助产婆,吃力地问:“你说什么裂了?” “嘴巴,你看,兔子嘴!”助产婆把刚包好的婴儿放到了产妇的粗布枕头边。 产妇的眼睛瞪大了,脸上刚有的幸福表情一下子变成了痛苦! “天哪!我前世作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难看的一个怪物!” 门外的男人听到哭声,转身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到床前一看,傻眼了。一会儿后,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了,痛苦的泪水流出了眼眶,他哭着叫喊道:“我掐死他算了。” 看着男人捶胸顿足的痛苦样,助产婆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出房门,消失在了黑夜里。 “草根,你说怎么办啊?”女人哭着问男人。 “扫把星,给我生了个妖孽!还问我怎么办?” “那能怨我吗?你每回总是刚爬到我身上,下面的虫水就出来了,能生得出十全十美的人来吗?”女人被激怒了,尽管泪流满面,可嘴巴一点也不饶男人。 男人咬着牙,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恶狠狠地看向婴儿,伸出手怒吼:“我掐死他!” “你疯了,他是你儿子,别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我不要这样的儿子!” “生都生了,怎么办?” “扔了,随便扔什么地方,总之我不要!” “要扔你去扔。” 男人急忙弯下腰,伸手抱起婴儿,就往门外走—— “等等!他还没吃过奶呢,让我喂他几天或半个月奶水后,你再抱出去扔吧。现在这样扔出去,肯定活不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把婴儿送回到女人枕边。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天黑黑的。男人抱着婴儿来到小镇上的一条胡同口,伸长着脖子东张西望一下,没见一个人影。他弯下腰,动作利索地把婴儿放到胡同口的墙脚边,然后像偷到了宝贝的贼一样,跑着慌乱的脚步,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哦哦哦——”嘹亮的鸡啼声刺破了寂静夜空,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人们,却没有叫醒襁褓中甜睡的婴儿。又过了一会儿,天开始朦朦亮了。小镇上的人们陆陆续续地起床打开了家门。一对贫苦的年轻夫妇走到了胡同口。他们发现了墙脚边的红色土布襁褓,很意外!看看左右没人经过,他们便蹲下身来,用手轻轻地掀开盖着的红布—— 啊!两夫妇看着熟睡中的三瓣嘴的孩子,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走快走,别动了。”女的心慌慌地催促着男人,自己赶紧站起身,伸手去拉男人。 “多可怜的孩子!老婆,要不咱俩抱回家吧。” “神经病!我们虽然生不了,但也不能抱这么个残缺不全的回家啊!” “不就是上嘴唇裂了吗!现在的医院完全有能力补好这小家伙的裂嘴巴的。” “走走走,别看了。” “老婆,我感觉这孩子跟我有缘,我要把他抱回家去。” 男人伸手抱起了孩子,女人恨得咬牙切齿,跺着脚尖叫到:“神经病!抱回家你养,你伺候他。我不会管得噢。” “我管就我管。”男人抱着孩子,脸上还笑嘻嘻的,他完全没有把女人的话当回事。 为了给自己带来好运,男人回家就给婴儿取了个名字叫:财童。 三年后,财童看到养父就含含糊糊的亲热地叫着爸爸,爸爸! 男人非常疼爱财童,早晨,他让财童骑在他的脖子上,走着去菜场买菜。晚上,财童趴在他的背上,男人驮着去看露天电影。平时带财童上街,认识的人问他,这小孩是? 他不等人家问完就回答说:“是我儿子。” 又过年了,财童九岁了。年初一大清早,父子俩一起放鞭炮,看着辟里啪啦响得鞭炮,心惊肉跳的财童双手捂着耳朵,乐得牙齿全开放在了外面。 男人省吃俭用,常常吃着咸菜泡饭。而财童的饭碗里总是隔三差五得有那么一块肉吃。 一天,男人数一下存下的钱,觉得已经够给孩子去整容补嘴巴了。他高兴地抱起财童,高高地举起,大声叫喊着:“儿子,爸爸有钱啦!爸爸有钱啦!可以给你去补嘴巴啦……” 财童吓得笑容僵持在脸上,直到男人把他放下来,他才悟到了是怎么回事,赶紧抱着爸爸的头,在他脸上小鸡啄米似得亲吻起来。 意外的是,男人今天刚排定下星期去省城大医院给财童整容的事,第二天,他自己病倒在工厂的车间里了。 同事们把他送到县人民医院,医生确诊他得的是白血病。 躺在医院病房的病床上,男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恶梦。他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对自己说:“我不要再做梦了,我要起床,我要上班去。” 老婆的哭声响了起来。男人被惊醒了,他瞠目结舌着没有了声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财童看着这一切,幼小的心里感受到了恶运给他带来了恐惧!他走到床头,伸出小手,抚摸着男人的脸,小声地叫着:爸爸,爸爸。我们回家去吧。 男人看着儿子,强忍着哭声,却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财童伸长脖子,凑到男人脸前,伸出红红的小舌头,舔起男人脸上的眼泪来——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哭出了声音来…… 禅童心里开始害怕爸爸会突然死去,要是那天爸爸坐在床上喝上一碗粥,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踏实。 一天后半夜,他被妈妈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惊醒了。他看着面色腊黄,骨廋如柴的爸爸紧闭着眼睛,安祥的不再透一口气了。他全身颤抖地走向爸爸的床前,止不住的泪水放肆地在他的小脸上流淌…… 财童伸出抖动的小手,去碰爸爸那一动不动的大手。冰冰凉凉的感觉使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恐惧,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恐惧!他开始害怕眼前安安静静的爸爸了。他躲在妈妈的背后,放开嗓子,用哭声来宣泄着心里的悲痛和恐惧起来—— 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财童看着大人们一个个地来到了自己家里,心里的害怕减轻了很多。 在大人们的指挥和安排下,财童的爸爸被埋进了泥土坑里。 大人们都回去了,财童坐在爸爸的新坟前,感到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再往脸上流了。看着爸爸的坟墓,他心里感悟到,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爸爸带他在小河里洗澡的往事,浮到了财童眼前—— “儿子,知道为什么你的嘴唇上少了一口肉吗?” 财童瞪大了亮亮的眼睛,想了想,满脸天真地摇摇头。 “爸爸告诉你,好吗?” “好!” “你看。”爸爸指着财童的小鸡鸡说:“因为你这里多了一点肉,所以上面就少了。” 财童信以为真,片刻后,他发现爸爸下面的鸡鸡比他的更大,隔着短裤看起来都那么明显,再看看爸爸完好无损的嘴唇,就知道爸爸在骗他。于是,他调皮地弯下身,用小手划起水,向爸爸泼去“爸爸骗人,爸爸骗人!” 笑声回荡在小河的上空,美丽的夕阳映红了水中的父子俩。 爸爸的坟墓渐渐地模糊了,天开始越来越黑。财童他站起身,走上了回家的路。他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看爸爸的坟墓。直到走出了整个坟地,他分辨不清哪座是爸爸的坟墓了,才不再回头,加快脚步,并开始小跑着步向家里奔去。 回到家,看见妈妈倒在房里的床上还在哭泣。他不敢去惊动妈妈,走到外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些剩饭剩菜,肚子就感觉饿了起来,他记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吃过饭了。他拿了一只小碗,又找了一双竹筷,用饭勺盛上半碗冷饭,就着剩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早上醒来,他看看房间另一头的妈妈还在睡觉。他不想睡了,起床走到妈妈床前,听到了妈妈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噜声。盖在妈妈身上的毛毯一大半已滑落到了床前的地上,他用力捡起来,盖到了熟睡的妈妈胸前。财童来到外间,伸手拿起饭勺冷饭,没想到早上的冷饭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松软了,硬梆梆的,他不用大力气拨不动了。他伸长脖子,凑上嘴去,咬几粒饭到嘴里,嚼一下,粘到牙齿上,硬的用手扳都扳不下来。他知道,这饭必须用水煮一下才能吃。 他找了些干柴,塞进煤球炉,小心翼翼地打起火柴来,抖动的小手不敢用力,所以一直没点着火,他心急了,手用力了,啪的一下,火点着了。他看到火苗,心里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把煤球炉里的干柴点着火后,他记得爸爸会马上把煤球放在柴火上面的。于是,他也学着这样做了,一会儿后,火苗窜出来了,财童知道,煤球炉的火生着了。他心里有了成功的喜悦。找锅子放水放冷饭的动作变得又快又顺利了,把锅子放稳到煤球炉上后,财童找了一把破蒲扇,学着爸爸的样子,对着煤球炉下面的通风口,用力地扇了起来…… 妈妈在房里咳嗽了几声后,走了出来,看财童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与愤怒!财童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抖擞起来,他预感到妈妈要发怒或许还要揍他。妈妈在房门口站了一下,然后骂财童说:“这么早生煤炉,你找死啊!” “妈——妈,我做早饭给你吃。”他希望妈妈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凶了。 “谁说我想吃早饭?”妈妈走到财童面前,恶狠狠地又骂:“死掉怎么不是你?而是你爸爸。” “小孩子不会死的,人长大了才要死得。”财童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你——你这个没良心!看我不打死你!”妈妈手起掌下。啪得一声,财童的脸火辣辣得烫着红了起来。 财童跪到妈妈脚前,哭着哀求:“妈妈,你别打我了。不要打我了。” “你,你给我滚!” 财童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妈妈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 “妈妈,我以后听你的话。” “谁是你妈那?我才不是你娘呢。”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她转身大步走进房间,砰的关上了门。 财童煮好粥,来到房门前,大声地叫:“妈妈,妈妈,粥烧好了,你出来吃吧。” 房里没回答,财童把耳朵贴到房门上听,里面没声音,他只好自己先吃了。 从那天起,财童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女人对财童的态度是进门来不理他,出门去不喊他。 财童羡慕邻居家的孩子,但他不怨妈妈不关心他。 读书,财童只能到半夜的梦里了。但他太想读书了,于是就跑到镇上的小学里,坐在教室门口的地上,想听听老师上课,可有好几位老师总要赶走他才会讲课。他绕个圈子,跑到教室后面的窗口去偷听。 中午,他跑到爸爸以前上班的钢管厂去。爸爸的同事叫他拿几块铁去废品收购站卖。 “看门的阿姨会骂我的。”财童摇着头说。 “别走大门,走后面那个边门。”叔叔悄悄地给他指点着。 “边门。”财童想到了,那门爸爸带他走过好几次。他的眼光马上变得明亮了,弯腰拿上两三块铁,吃力地朝边门跑去。 废品收购站的叔叔面无表情地用手掂一下铁的份量,给了他两元钱。 财童手拿着钱,高兴地立刻跑回家,见到女人,他就递上钱:“妈妈,给你。” “钱?你哪里来的。” “我去爸爸的厂里拿了铁,到买废品的那儿去卖的。” “哦!”女人明白了,伸手接过钱。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就快吃吧,饭在锅里,你自己拿。” “噢——”财童应着,就自己拿饭吃,感觉生活又有了颜色。 妈妈坐在桌子边,看着财童吃饭。财童嚼着满嘴巴饭,抬头看看妈妈,朝妈妈笑笑。 女人也朝她笑笑。 财童感到妈妈笑起来真美!他今天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见到妈妈朝他笑得这么美丽过。所以他心里有了幸福的滋味! “财童,吃好了饭,再去爸爸厂里拿铁,去卖给收废品的,噢。” “还要去拿啊?” “对啊,铁可以卖钱,钱可以买好东西吃,也可以买衣服穿,知道吗?” 财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天起,偷铁去卖给收废品的,便成了财童每天必须做的事。要是那天上午没去偷铁,妈妈准不会让他吃中饭,甚至还要打骂他。财童真的很不愿老去爸爸厂里偷铁,但为了看到妈妈的笑脸,他总是极不情愿地去做了。 他发现妈妈数钱的时候笑容最甜,数完钱后,笑容也和钱一起藏到了口袋里。 一天,妈妈把他睡的那床破烂被褥连同床板都搬出了房间,安在外间的一角。并对他说:“你是男的,妈妈是女的,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和妈妈睡一间房了,知道吗。” “妈妈!”财童没想到,女人会自己亲口对他说自己是他的妈妈,他太高兴了,一个劲地猛点头。 晚上,睡在刚搬出来的床里,财童心情激动的睡不着觉。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好像有个人进来,忽然,尿急把他给逼醒了。他跑到屋外放掉那泡尿,回屋正想往床上跳,房里的声音让他好奇起来。他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去听听,妈妈到底在和谁说话?把耳朵贴到房门上,里面的说话声就听得清清楚楚了。 “你到底什么和我结婚呢?”妈妈在问。 “看你急得,咱俩躺在一张床里就是结婚了,比那些结了婚不睡在一块儿的人强多了。”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在回答。 “我警告你,再不跟我结婚,我要上你家去闹了。” “得了得了,我老婆那病也活不了几天,你就让他到死都认为我是个好老公吧。” “这么说,非要等到你老婆死了才和我结婚?” “没几天了,耐心一点吗。” “你总是这么说,叫我那受得了啊。” “我向你保证,我老婆一死,烧给她的锡泊元宝我也不等它凉透,就来和你结婚。” “哼!这还差不多。” “喂,说真的,你那个缺嘴巴儿子我可不要噢。” “我催你早点结婚就是想早点甩了他。” “哦?怎么说?” “我跟你一结婚,就住到你家了,他就让他住在这儿,死活我都可以不管啦。” “哦,是这样,那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早点死掉干净,我还巴不得呢!” 财童不敢再听下去了,他的心在砰砰地跳,原来妈妈在想他早点死!看看外面黑黑的夜,他感到鬼随时都会冲进屋来把他抓去,他尖叫着跑到床上,用被子蒙着了整个头。 早上,财童起床,见到妈妈感觉心里凉嗖嗖的有点怕她,妈妈的笑脸他感觉不再美丽了,有点像《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他伸长脖子看看妈妈身后,没见到昨晚说话的那位男人,奔进房里看看,也没见着,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被踏实填补了。说真的,要是真见到那男人,他是很害怕的。因为他认为,和妈妈干下流事的男人肯定是个流氓! “怎么,今天你没烧粥啊?”女人拿起空空的锅子,看一眼冷冷的煤球炉,脸色阴沉沉了。 “嗯……”财童低下了头。 “那你准备吃什么?” “……” “聋子啦!我问你话听见吗?” 财童快步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抢过锅子,量起米来。 “算了算了,去外面早点摊上买两份大饼油条吃吧。” 财童接过钱,小跑着去买了早饭。吃好后,他坐在桌子边发呆——心里在想:妈妈和那男人结婚后我怎么过日子呢?妈妈留在家里也不好,因为他在盼我早点死那!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钢管厂捡铁来卖。” 财童看一眼妈妈白他的眼睛,极不情愿地站起来,拖着一双不成对的破鞋子走出了家门。 财童去钢管厂偷了铁后,走老路子出了边门,感觉今天手里的铁,特别沉。好不容易拖拖拎拎到了废品收购站,卖上两元钱后,走上了回家的路。看着手里那两张一元的纸币,他考虑自己应该留下一张。 远远就望见了家门,财童心一横,把一张纸币塞到了自己的衣袋里。边走边想,觉得藏在衣袋里不保险,他站定身子,寻思起来—— “对,藏在鞋子里。”他跟自己这么说着,心里有了点小小的兴奋,他认为,把钱藏在鞋子里妈妈肯定不会知道。 妈妈已经站在家门口遥望着他了,脸上的笑容浅浅地浮了上来。 财童加快脚步,心也跟着跳快了。 女人等财童来到面前,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放,习惯性地把张大的手伸向财童。 “这么只有一块钱?”女人接过钱,怀疑地看着财童问。 “今天拿少了。”心虚的财童不敢正眼看妈妈。 “你死人啊!为啥不多拿点?” “……” 女人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眼睛开始打量起财童来,觉得这小子怪怪得。 财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脸红到了脖子上。 女人的目光停在了财童的脚上,发出了异样的亮光!破了的脚指洞口露出了一元纸币的一只角。 “死缺嘴的,竟敢耍我了!真是无法无天啦!”她弯腰拿起倚在门口的扫帚,用劲打向财童。 财童哇哇地哭叫着,伸手乱挡着…… “你不老实,看你不老实,我打死你!打死你!”女人追着财童打得不依不饶。 “我给你,妈妈我给你钱。别打我了,别打我了。”财童哭着蹲下身子,脱去鞋,把钱挖了出来,递给妈妈。 女人接过钱,仍不手软地再打一记财童,才扔了扫帚。厉声厉色地警告说:“要是你再敢耍老娘,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财童哭着讨饶。 “今天是第几次,以前藏过多少?” “没有,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还不老实!”女人又捡起了扫帚。 “妈妈,真的,今天是第一次,真地是第一次。” 女人高高举着扫帚,心想以前应该是没有过,毕竟一个小孩一次能拿两块钱的铁已经到极限了。于是,轻轻地放下了高举的手,扔掉扫帚,转身走进家门。 财童跟进家门,看到桌子上已盛在碗里的米饭,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了。 这顿饭女人吃得很不舒服!他看着财童狼吞虎咽着,心里恨得痒痒的。 财童怯涩涩地看一下女人,刚夹着菜的筷松开了。 吃好饭,财童洗好碗,又要去钢管厂偷铁了。这是妈妈布置给他的任务,无论天上刮风下雨,财童必须天天无条件的执行。因为这贪婪又无耻的女人坐享其成上瘾了。 尽管身上还觉得疼,但财童决心不再把卖铁后的所有钱都交给妈妈了。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有钱,没有了妈妈,日子一样也能过。 藏在那儿呢?财童犯愁了。他一边慢步走着,思索着…… 财童走到邻居家门口时,无意中别转头,朝屋里看一眼。桌子上一只圆圆的花铁皮饼干盒,激发了财童的兴趣!他从来没吃过装在这么漂亮盒子里的饼干,他看邻居家屋里静悄悄的,认定没人。再看看路两头,也没人,胆子一下子像汽球那样吹大了。他蹿进屋里,捧起花铁盒子,抱在胸前,就往外跑—— 跑到邻居家的房子后面,他停下来看看四周,没见到一个人,激动的心欢喜起来。他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三四块。伸手掏出来就往嘴巴里塞。吃完饼干后,心里觉得特别踏实。看看仍没有人,再看看铁盒子上面红色的玫瑰花,心里豁然开朗了:把钱藏在这个盒子里。那么盒子藏哪儿呢?他扭转头看着为了埋自来水管而挖大了的一个小坑,跑几步过去,把铁盒子往坑里一放,太好了,刚好合适。于是他决定把盒子藏在坑里,钱就藏在盒子里。上面盖上泥土,肯定不会有人找到了。财童很满意自己的想法,把空盒子埋好后,用脚使劲地踩上深深的鞋印,然后昂首挺胸地迈着大步,去钢管厂偷铁了。 从收废品的老板手里接过钱,财童开始考虑自己留多少呢?想起上午妈妈的毒打,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三瓣嘴里的牙齿咬的紧紧的,抽出一元钱,决心仍是留一半。 女人接过钱,高度怀疑的目光盯着财童的脸和眼神,对财童察言观色的同时,心里也在细细辩析着这小“畜生”是否和上午一样在说慌? “还有多少钱没交出来?” “没有了。” “怎么,当我是三岁小孩,要是我在你身上搜出了钱,你说我是砍了你的手指,还是打断你的脚啊?” 财童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咬咬牙,坚强地站稳着,挺起上眼皮,勇敢地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向女人,镇定地说:“我身上没钱。” 女人从没见过财童这样倔强和镇定的目光,心里倒吃一惊后,有点相信财童了,但他仍不轻易放过财童:“过来,让我搜身。” 财童走上前几步,女人蹲下身子,动起手来。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女人很不甘心地故意说:“我会去问收废品的那个人,要是你敢自己藏了钱,小心我撕烂你的兔子嘴!” 财童的心悬了起来,全身紧张地开始发抖。脑子里犹豫起来,要不要跟妈妈说实话?片刻后,他决定先去跟收废品的老头说一下,关照他别跟妈妈说实话。 女人看他像木头似得站着不声不响也不动,估计这回应该没骗她。就转身走进屋里。财童如释重任地透了一口气,赶紧拔腿跑向废品收购站。 一张又一张的钞票放进铁盒子里,财童心里的喜悦和自信也像铁盒子里的钱那样满了起来。 财童小跑着拐弯进了胡同,远远地望见家门口停着一辆手推板车,妈妈和一个男人把家里的东西搬出来装到板车上。他跑上前去,搬东西的男人看他一眼不理他,女人放下手中的包袱,看向财童,板着脸,但口气没有以前那么凶了:“财童,从今往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不搭架(界)了,你自己过自己的,我和这位叔叔结婚了,就搬到他家去住了。听清楚了吗?” “……”财童点点头,虽说早有心里准备,但真看着女人要走了,心里还是酸了起来:“妈妈——” “以后别再叫我妈妈了。”女人把财童叫到屋里,又对他说:“里面这个房间是我的,你不能进去,你仍旧住在外面这间,知道吗?” “妈——,你——还会——回家——来的?” “不一定,总之,里面这间是我的,你不能进去,知道吗?” “噢——” 女人和那男人推着板车走了,财童倚在门框上,泪水涌了出来,他忍住自己不哭出声音来。 女人和男人头也不回一下,推着车子消失在了胡同口。 财童用手背抹一下脸上的泪,深呼吸几口气。看看手中准备交给女人的一元钱,忽然想到妈妈走了,那装钱的盒子就可以拿回家来,不用再埋在地里了。 刨开盖着的土,用力把铁盒子从泥土里拉了出来,用衣服胡乱擦一下粘着的泥土,就抱着向家里跑去。 财童纵身一跃,过了家门槛,感觉后面有人,站着脚回头一看,是邻居家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小女孩。 “这花盒子是我家的。”小女孩口气凶巴巴地伸手指向财童。 “不,是我家的。”财童抱的更紧。 “是你到我家偷的。” “……”财童心虚起来,一时回答不上来了。 “还给我。”小女孩扑向财童,伸手就夺。 财童紧抱着盒子,用力一甩身子,小女孩脚步失去重心,坐到了地上。 “哇——”哭声从屋里传到了外面。 “丽娜,丽娜——”丽娜的爸爸在叫了。 财童急了。 小女孩听到爸爸的叫声,哭声更响亮了。 没等财童想出藏盒子的办法,丽娜的爸爸就走进屋里来了。 “哎呀——宝贝!干吗坐在地上哭?” “他打我!” “我没有打她!” “就是他打我。” “我真的没有打她。” 啪得一记巴掌,清脆而响亮:“我操你吗的小畜佬,看你还嘴硬。” 财童伸手捂着火辣辣烫的脸,委屈地又强调了一次,我真的没打她。他非常非常非常希望丽娜的爸爸相信他。 丽娜的爸爸抱起女儿:“乖宝贝,别哭,噢,爸爸已经给你打回来了。” “他抱的花盒子是我的。” “……”财童看着丽娜爸爸的满脸横肉,不敢再乱说话了。 “还给我家丽娜。”男人用命令的口气厉声喝斥着。 财童识相得松开抱紧的手臂,用力拉开盖子,把盒子里的钱哗得全倒在了地上,然后递给丽娜空盒子。 “里面的钱也是我的。” 财童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丽娜会这么说。赶紧蹲下来把钱抓到自己手里,愤怒地说:“这钱是我的。” “你的?你会有这么多钱?你小畜佬欠揍!是吗?” “这些钱真的是我的。”财童急地哭了。 好几位邻居听到声音过来看热闹了。 “各位邻居,你们看看,这小畜佬偷了我家丽娜的钱,就说是他了。可笑吗?” “这钱不是你家丽娜的。” “是我的,就是我的。爸爸,给我拿回来。” “乖乖,宝贝,别闹,爸爸给你拿回来。”男人走到财童面前,那付嘴脸又变凶了:“这可不是一块钱,你哪里会来这么多钱?天上掉的?我看你是到我家偷的吧。” “不是,我去爸爸的钢管厂拿铁卖给废品收购站来的。” “吆——挺会编故事的。” “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去钢管厂问,也可以去问买废品的老头。” “谁信你啊?你给我拿来。”丽娜爸爸手伸向财童,当着众邻居的面,开始抢夺起钱来。 财童顽强抵抗,但终究力量不足,没几个回合,钱都被丽娜爸爸抢到手了。财童哭着勇敢地追上走出家门的丽娜爸爸,抱着他的一条腿,牢牢得不放手。 恼羞成怒的丽娜爸爸,开始狠狠地对财童拳打脚踢起来…… 邻居们实在看不下去,出场劝着丽娜爸爸并拉着他走开了。 “钱是我的,不是你们的。”财童伤心地呐喊着,眼泪鼻涕淌满了他的脸面。 丽娜爸爸把家门砰得关上,也关上了财童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他发疯似得捡起一块砖头,要砸丽娜家的门。 年长的大爷赶紧拉着财童,告诉他:“财童,你打不过他们的,他们打死你都很容易,别自找苦头吃啦。” 财童相信大爷的话,他心里其实也是很怕丽娜爸爸的,大爷把他送回家后,走了。无依无靠的财童伤心地大哭着,哭声响彻整个屋子,却没有任何人再来安慰财童了。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财童哭累了,也哭饿了。才停止了哭声,抽泣着站起身来,找吃得了。所有锅子和碗全都空空的。财童中午洗干净后摆在哪儿,仍在哪儿。他打开米缸,一粒米也没有。财童绝望地走出家门,向钢管厂走去,他想再去拿两块铁来卖,然后买米去。 美丽的夕阳已经变成了灰朦朦的暮色,大地在渐渐地安静起来。工人们下班回家,工厂的大门小门全都紧紧地关闭了。财童白走了一趟。失望的财童走到镇中心的农贸市场,心想着能找到吃的。在一个水果摊后面,有几只坏了的苹果和几块只咬了一两口的西瓜,让财童心动了。他急忙跑过去,蹲下身,一手捡起苹果,一手捡起西瓜,左一口,右一口地吃了起来…… 让财童气愤的是,丽娜这小妖女,见到他总是骂他:“死缺嘴巴!” 财童敢怒不敢言,只要他稍稍有点想进攻的样子,那小妖女就识相地转身拔腿就跑,嘴里总是惊慌的叫喊着爸爸,爸爸。 西北风像狮虎一样吼叫了一夜还不够,白天继续放肆地虐待着贫穷的人们。躲在破棉被窝里的财童听的心惊肉跳,肚子饿的发痛了,财童只好缩着身子起床穿衣服,爸爸那深蓝色的破棉袄穿在财童身上变成了长大衣,手指在衣服的门襟上上下上下地摸了几遍,没摸着一颗钮扣。衣服怎么会没钮扣呢?财童细细一看,只有几个线头挂在上面,钮扣早掉光了。冷空气不停地钻进财童敞开的棉衣里,冷的财童一阵一阵地发抖,这样的冷,让财童感到有点抽筋扒皮似得痛苦,财童不想忍受了,他找出一条稻草绳子,把衣服裹裹紧,拴在了腰间。“嘻嘻”财童笑了,温暖的感觉让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很满意。 街上,枯黄的树叶被西北风从树上赶了下来,落在街面上任人踩踏。裹的严严实实的行人,见到财童大都是瞟他一眼,财童对这种讨厌他和蔑视他的眼神已经有相当好的心里免疫力了。他依然心情轻松东张西望地走进了钢管厂。 在爸爸以前工作的车间外面,一大堆铁材堆放着,他看看四周没人在意他,便弯下腰,一手拿起一块铁,就向边门走去…… “慢走,财童——” 财童停着小跑的脚步回头看,是第一次教他拿铁去卖的那位叔叔。于是他心里疑惑起来,难道这位叔叔也不让我拿了? 看着叔叔走到面前,财童慢慢地蹲下身子,把手上的铁放在了地上。 “叔叔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吗?”男人走过来蹲到财童面前,和蔼可亲地问。 “……”财童摇摇头,脸上变得茫然了。 “今天是冬至日,是一年中日子最短的一天。” “噢——”财童不明白叔叔跟他说这些干吗? “冬至日有个老规矩,就是要祭祀家里过世的长辈,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一定还没祭祀过你爸爸吧?” “嗯,没有。” “唉——真是做孽!”男人伤感地摇摇头:“财童,你应该祭祀祭祀你爸爸。” “怎么祭祀啊?” “哦,你还不会,嗳,财童,做饭做菜你总会了吧?” “会。” “叔叔教你,去菜场买几样菜回家烧熟,然后放在桌子上,点一根蜡烛,在摆一个碗一双筷,在碗里倒上点酒,你就到门口叫一声:爸爸吃饭了。就行了。” “爸爸吃饭?爸爸已经死了,他不会吃饭了。”财童想哭了。 “别哭别哭,财童乖,因为你爸爸死了,所以要祭祀,祭祀就是给死的人吃饭,知道吗?” “……”财童点点头,心里还是不明白,大人们都说死的人都变成鬼了,怎么还能吃饭呢? “你会祭祀了吗?” “嗯,会了。” “财童真是乖!你爸爸没白疼你,他在阴间可以安息了。”男人站起身来:“财童,快去把铁卖了,回家祭祀祭祀你爸爸。” “噢。”财童拿起铁,转身向边门走去。 “等等。”叔叔又叫停了财童。 “还有什么事?” 男人走上前几步问:“你会折锡泊元宝吗?” “不会。” “哦,那这样吧,你再去菜场边的寿衣店里买个纸糊的火炉,祭祀的时候烧给你爸爸。” “烧纸火炉给爸爸干吗?” “冬天了,冷!你爸爸在阴间也冷的,你是他儿子,烧个火炉给他暖暖身子,也尽了你的孝心,知道吗?” “……”财童满脸疑惑地点点头。他那里能知道人死了还有那么多事? 尽管财童不能理解叔叔话中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位叔叔,是爸爸活着的时候最要好的同事,所以他还是按照这位叔叔的话,卖了铁后去菜场买了一块肉,一条鱼,和一些蔬菜,也特地到寿衣店里买了个黄颜色的有点金光闪闪地纸火炉。 回到家,财童烧饭做菜忙了起来…… 破旧的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摆了上去,一会儿后,一条红烧鱼也摆了上来,还有蔬菜和碗筷…… 财童点亮蜡烛,祭祀开始了。 财童坐在桌子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金闪闪的黄纸火炉,心里喜爱极了。他觉得寿衣店里的人真聪明,用纸糊个火炉竟然会跟真的一样,不,比真得还漂亮! 财童觉得这么好看的火炉要用火烧掉,心里有点可惜!但想想是烧给爸爸的,心里的可惜就变成了格外高兴。 西北风还在吹,而且比上午更大了。蜡烛的火苗都被风吹灭了。财童干脆关上门,又点燃了蜡烛。当蜡烛快点完的时候,财童便把纸火炉捧起来往蜡烛上借火点燃。 “砰!”的一声响,财童回头看,门也被震动了。 什么东西?财童好奇地疑问自己。他丢下手中刚点燃火的火炉,打开家门。 门外的丽娜手拿着小半块砖,准备再一次往财童的家门上扔。见到财童愤怒的眼神后,吓了一跳,赶紧扔下砖头,转身就跑…… 财童一看没有大人,他心中对丽娜的挑衅一下子达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小妖精!有本事别跑!” “有本事你追啊!不敢追你就是缩头乌龟。” 财童被激怒了,他跳出家门,快步追过去…… 丽娜没想到财童真敢追了,心慌意乱起来,他叫着爸爸却跑向与家相反的方向。 财童看他不是跑回家,心里乐了!他意识到丽娜跑错了方向,追她的脚步跑的更快了。 在胡同里七转八弯追了一阵子,丽娜不见了。他躲到哪里去了呢?财童问着自己,决定寻找寻找。大胡同连着小胡同,小胡同通着大胡同,财童找了很久都没见到丽娜的身影。决定放弃了。他小跑着脚步回家。转到家门口的胡同,财童惊呆了—— 熊熊燃烧的大火从家门里伸出了长长的红红的火舌,屋顶更是浓烟滚滚,窗边的火苗已经烧到了墙那边的邻居家。财童发了一阵呆后,醒过神来,他想,烧了自己的房子顶多没有了家,烧了邻居家的房子,邻居一定会打死他的。他一看四周没有大人,赶紧转身,拔腿就跑。 财童跑到了小镇的另一头,停下脚步歇一下,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向后看,没有人追。心稍稍放松了点。 我跑到哪里呢?家烧没了。妈妈的那间房烧了,她肯定也要打死我。我不能回去,回去他们都要打死我,我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死,我跑到别的地方去。对,我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得我的地方去。 财童刚要迈开步子跑,就见邻居的阿姨一本正经地在朝自己走来…… 财童赶紧趴下身子躲到一辆卡车下面,侧着头看着人来人去的脚,他分不清那只脚是邻居阿姨的。忽然,他意识到,在车子下面不安全,万一车子开了,自己会被压死的!他赶紧爬出来,动作利索地爬上了卡车后面的车斗里,他看到一只很大的纸板箱空着,就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坐进纸板箱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放松了全身的神经,心,仍是砰砰地乱跳着。他抬头看看高高的纸板箱,知道躲在这儿肯定不会被邻居发现了。 突然,车子震动了一下,财童以为被人找到了,他的心又紧张起来…… “哆——哆——”汽车喇叭叫几声后,开动了。财童坐在箱子里也能感觉到。他不知道汽车要开到哪里?但他知道汽车会装着他快速地离开这个小镇。而且比自己跑快多了,他不在乎到哪里去,只要能活着不被人打死,到哪里都可以。没多久,他竟然在纸箱里睡着了。 摇摇晃晃地醒来,车还在开,他努力稳定着重心,慢慢悠悠地小心谨慎地站起来,路的两边已经看不到山头了,平整的大地,能让财童看的很远很远。他感到这儿比小镇美多了。安全,使他全身彻底放松下来。看着地平线上的太阳渐渐地变红,他想那边肯定是西边了。又过了一会儿,开在公路上的车都亮灯了,载着财童的卡车还没有停下来,快速地向前面另一个小镇开去—— 汽车开进一家工厂的大院后,停下了。 财童赶紧蹲下身,因为他不想让驾驶室里出来的人看见他。 “总算到了,整整一天,真累!” “喂,这几只箱子要不要搬到仓库里?” “明天吧,空箱子谁要?我可要回家了,我老婆一定等不及我了。” “行,明天见!” “明天见。” 财童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很快就消失了。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看看黑夜里的工厂静悄悄的,便跳下了车。 财童走到紧锁的铁门口,像猴子一样攀爬上去翻出了工厂。 这是一座陌生的小镇,也是一座全新的小镇。财童不认识镇上的每一个人,他看到街道两边灯火通明的商店里,各色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人进人出热闹非凡,比家乡的那个小镇繁荣多了。财童很羡慕衣着整洁,东逛逛西看看的男男女女们,再想想自己,自卑的感觉又在他心里发芽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往前走着,人们不停地投给他讨厌和鄙视的眼光,并故意绕开他一点走过。 浓浓的菜香从一家小饭店里飘了出来,财童忍不住吞起口水来,透过大玻璃门看进去,一桌一桌的山珍海味正在被各色各样的有钱人大口大口得享受着。财童站到玻璃门前,充满渴望的眼睛盯着饭店里桌子上的美色菜肴,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走开走开!”穿着脏兮兮的白衣服的男跑堂出门来赶财童了。 财童恋恋不舍地退着脚步走开了,眼睛很不舍地放弃那一桌桌饭菜。 财童走了没几步,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很脏的低档小面馆门前。吃面的人也很多,他们都低着头,吱吱得响着,用力把面条往嘴里缩着吃,财童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希望能看到有人吃饱了仍没吃完碗里面条的。 “老板,把这个恶心的小叫花子赶走,他站在门口,我吃不下了。”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粗声地叫喊着。 财童看着那人凶巴巴的眼光,识相地退后了几步。没想到身上拴着围身布的男老板还是走出来赶着他说:“去去去,到别的地方去。” “我饿!”财童看面馆老板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你饿关我啥事?”那老板口气变凶了。 “……”财童答不上话了,只好继续往前走。 财童走近一个水果摊,慢慢地从前面饶到后面,都没有看到扔掉的坏苹果或梨子什么的。胖胖的女摊主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手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家里人送来的饭菜。 财童站在一边看着她吃,心里想着他给一口饭吃,那怕只是一口,财童都愿意跪下来给她磕三个响头。 女摊主不再看财童一眼,嚼着饭的嘴里打了一个饱嗝,忙用手拍拍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说:“拿了这么多饭,叫我哪吃得下。” 财童听的很清楚,看着她把杯子放到一边的水果箱子上,他正想开口向女摊主讨饭吃,这时,一位年轻女顾客来到摊位前,挑挑选选地拿着苹果往称盘里放了。 “这些苹果都是今天刚进来的,个个好!” “多少钱一斤?” “我卖给你怎么会贵呢?我还想着你吃完了再来买呢。” 财童看她们说上了一时停不下来,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于是,他蹲下身,伸手抓起杯子里的剩饭就往嘴里塞。 “你儿子这么怎么吃饭呀?恶心死了!”年轻女顾客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谁是我儿子?”女摊主转身一看,见财童正在吃她剩下的饭,火冒三丈了,伸起手就打向财童的头。 财童脑袋晃了一下,她没打着,女摊主怒火更大了,她咬牙切齿地大声骂:“小畜生!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财童拔腿就跑,女摊主追几步,回头看看水果摊没有人照看也不行,就停着了脚步,赶紧弯腰捡起一小块石头片用力砸向财童。 财童的脚步跑得更快了,躲过一劫。回头看看女摊主不再追上来了,便停下了脚步。伸手摸摸粘在嘴巴上的饭粒,伸出舌头全都舔到了嘴里。他嚼嚼嘴里的饭,吞到肚子里,饿的感觉更加严重了。财童想哭了,因为他受不了了。 “多长时间没吃饭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问他。 财童回头一看,见一位手拄着拐棍,全身衣服比他还要破烂的老大爷站在身后,昏黄的路灯照下来,财童还看清了老大爷乱蓬蓬的头发全白了。 “早上吃了,就没再吃过饭。” 老大爷把背在身后的一只破布袋拿到胸前,手伸进去掏了起来,一阵工夫后,他掏出了一只馒头,递给财童。 财童伸手接过馒头,就往嘴里塞。馒头冷后已经变硬了,但财童实在太饿了,顾不上这些。 老大爷看他吃力地咽着,关照他慢慢吃,又从破布袋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来,递给财童。 财童吃完馒头后,感激的眼神看着老大爷,叫声:“爷爷。” 老人笑一笑,问:“有家里吗?” “家被我烧了,没有了。” “烧了?干吗把家烧了?” “给爸爸祭祀时不小心烧的。” “哦——那你妈呢?” “……” “快回去吧,你妈不会打你的,在找你呢。” “我妈在爸爸死后,就同一个流氓结婚了。” 老人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夜里睡哪儿?” “不知道。” “来,你跟我来吧。” 财童跟着老人,向前方走去。 夜黑黑的,风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的疼,老人领着财童在一个桥洞前停了脚步。他叫财童站着等一下,自己弯腰钻到桥洞底下。财童哈着热气,猫着腰,眼睛直往桥洞底下看,黑糊糊的。 “哧——”老人划亮了火柴,点燃了蜡烛。 财童看见一堆稻柴草,上面堆着一床破棉絮,老人把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快木板上,摆在一边平整的地上。 “孩子,进来吧。” “咹——” 财童钻进去,斜坡形的桥面让他站不直身子。他看着老人铺开柴草,又铺上旧棉絮。 “你睡里面,睡在外面半夜会滚到河里去的。” “嗯。” 老人看财童爬到里面坐下后,把破棉被盖到了他腿上,前倾着身子,吹灭了蜡烛。 财童睡在桥洞里,一点风也吹不到,感觉比睡家里时要暖和。老人也不和他说话了,很快,财童睡着了。 早晨,太阳光射过桥洞照在财童和老大爷的身上。财童被刺眼的太阳光照醒了。他揉揉惺忪的眼睛,啊地叫着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子,又伸了个懒腰,别转头,他看到了老大爷像枯树皮一样的脸。 老人朝他笑笑,财童也看着老人笑笑。 “做梦了吗?”老人问。 财童想想,好像有,但记不清楚了,于是,他回答老人说:“忘了。” “忘了好,忘了好。” “干吗忘了好?” “人活活都要死的,什么都记着干吗呢?” 财童看着满脸哀怨悲伤的老人,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爷爷,你也没有家?” “对。” “你爸爸也死了?” “嗯。”老人点点头。 “你妈也跟流氓结婚了。” “不,也是死了。我也快要死了。” 财童猛感到全身一阵凉,因为他确实觉得老大爷像个快要死的人。 “孩子,今天你想去哪里吗?” 财童想想,问:“这儿有钢管厂吗?” “钢管厂?找钢管厂干吗?” “钢管厂里的有很多铁,我想去偷了卖给买废品的人,这样就有钱了。” “小孩子不可以学坏,偷东西是贼!被人抓到了会打断手脚的,警察抓去会坐牢的。” 财童眼光怯涩涩地看着老人,支支吾吾地说:“那——没钱——就没得吃——了。” “没吃得也不能偷,宁可向人家讨饭吃。” “人家不给呢?” “多讨几家,总会有人家给的。” 财童跟着老人,开始乞丐的生活。老人关照他,看到男人要先叫叔叔,看到女人要先叫阿姨,人家给了东西一定不能忘记说谢谢!给了米要撒一点给那家人养的鸡吃,总之,老人一条一条地说规矩,财童不停地点着头往心里记。 白天财童跟着老人乞讨要饭,晚上他们回到桥洞中的家过夜。一晃三天过去了,早上,老人跟财童说:“孩子,今天我们就不要一块儿去要饭了,我们分开去讨吧。” “分开去讨?”财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老人。 “是啊!我们分开去讨,就有两份,一起去讨,人家只给一份吗。” 财童想想老爷爷的话说的很对,就答应了。 财童走进居民区,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口有一位老奶奶在洗菜,赶紧走上前去—— “阿姨,给我点吃的吧。我是讨饭的。” 老奶奶一惊,抬头看着财童:“哎哎,作孽啊!你的爸爸妈妈呢?” “爸爸死了,妈妈跟流氓结婚了。” “作孽作孽,你等等。”老奶奶放下手中的菜,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手拿着一块面包和五角钱出来了。 财童接过面包和钱,心情激动的流出了眼泪!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向人乞讨,没想到得到了那么多。谢过老奶奶后,他咬着面包走路了,面包吞到肚子里,暖暖的,脑子里想,看来别人不全都是坏人。接着的几户没有给他什么,还骂着他驱赶他快点走开,但财童看他们的眼光中仇恨已经很淡了。 一天下来,财童不但吃得饱饱的,而且还多了很多,有米,有面包,有冷饭,当然还有钱。看看四周没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一下。 “哗!比偷一天铁来卖还多,五块钱哪!”财童高兴地把钱放回衣袋,心想:早知道讨饭这么好,就早点跑出来做乞丐了。 他看一下塑料马夹袋里的半个油酥饼,还在。这是他要拿回去给老爷爷吃的,因为这个饼太好吃了,他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美味的饼,所以他要留一半给爷爷吃。 那位给油酥饼的叔叔也是个好人,还给了他一块钱。所以他当场就跪下来给叔叔磕了个头。 很快,桥洞到了。他大声叫着爷爷钻进去。看爷爷闭着眼睛还睡在被窝里,财童用手推推爷爷,老人一动不动。财童心里一惊,因为他感到爷爷的身体跟他爸爸死了以后一样硬梆梆的。 “爷爷,爷爷!”他大声地叫喊。 老人没有回应,财童再用力推老人的身体,仍是一动不动,他爬到老人的头边,伸手摸摸老人的嘴巴和鼻子,老人已经没气了。 悲伤、痛苦,一下子从财童心里涌起。哇的一声,财童放声大哭。 很快,不断有人往桥洞里探进头来看了。一会儿后,警察开着汽车把爷爷的身体装走了。桥洞里的柴草和破棉絮被人用火点着燃烧了起来…… 哭成泪人的财童坐在桥边,没人理睬他。看热闹的人们慢慢地散开了。西边快要下山的太阳照亮了流动着的小河水,耀眼的很,财童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抽泣着不想离开桥洞。 太阳不见了,夜悄悄地来临了。财童仍坐在桥洞边,看着已经变成灰但仍然在冒烟的柴草和破棉絮,忽然想到,自己今夜睡在那儿呢?他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桥洞。财童往前慢慢地走着,心里一阵阵地发酸!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个垃圾箱前,看到一床破棉絮被扔在垃圾箱上面,财童伸手抱了下来,回头看看那边已经关门的商店,走廊的尽头有一个转角,可以挡风避雨,财童就决定今晚住在那儿了。 晚上,财童睡不着觉。他想老爷爷,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想起了爸爸!财童的心里像灌满了醋!酸的他根本不想睡了,望着明亮的月亮,财童想起了爸爸以前跟他说过的嫦娥和小白兔的故事。 以后的日子,财童继续讨着饭。肚子是不再饿着了,但夜里总是常常被冻醒。财童盼望着,春天早点到来。 日出月落,时间悄无声息地在流逝。 财童又长大了一岁,他把爸爸的旧棉袄脱下来,在小河里洗了洗,就凉在桥栏杆上晒太阳。他靠在桥栏杆上数着讨来的钱,准备去买件新衣服穿。 “小鬼,这钱是哪儿偷来的。” 财童抬头一看,满脸油亮亮的胖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正看着他手中的钱。 “我讨饭讨来的。”财童把拿钱的手藏到了身后。 “讨饭来的,哼!我说你是偷的,就是偷的。” “不,我不是偷的,偷东西被警察抓去要坐牢的。” “哟——挺会说的,警察没抓到你,可我抓到你了。” “……”财童知道这人会跟丽娜的爸爸一样会抢他钱的,心里害怕起来,他慢慢地退后几步,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那男人就把他抓到手了。 “小兔崽子!偷了我钱就想跑了。” “我没偷你的钱,这钱是我讨饭讨来的。” 财童拼命地挣扎,男人的手抓着财童的胳膊,像老虎钳一样死死的。 “看你还嘴硬!”男人又打了财童一巴掌。 “你是流氓,强盗!要抢我的钱。”财童急得哭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是没人出面主持公道。 人的良心和同情心到底到哪里了呢?难道财童哭起真得这么好看吗? 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个圈子,偶尔挣脱的财童也没法快速钻出人群了。一不做二不休是流氓与强盗的特点,廉耻只有心存善良的人才能感觉到。 财童手里的钱,转移到了强盗手里。财童想反扑,强盗恶狠狠地抬起了一只脚。财童吓着了,因为他多次尝到过被别人脚蹿脚踢的痛苦滋味是不好受得。 强盗一转身,围观的人群马上让出一个口子来供他撤退。 财童的哭声或许打动了少数人的心,但那少数人是那么地懦弱! 强盗走远了,看的人也散了。留下财童坐在原地嗷嗷地哭叫着。苍天无语,大地喧嚣!财童的哭声很快被路过的车声,铃声,说话声淹没…… 财童再也不敢积攒钱了,只要有人给他钱,总是马上花掉。 一无所有的财童在街上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孩子被大人牵着手闲逛时,心里羡慕的直冒酸。 当然,财童羡慕的东西多了,吃的,穿的,玩的,用的等等,等等…… 蹦蹦跳跳小跑着的财童来到一座寺庙前,不大的一块空地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卖糖葫芦的木讷地站着,眼巴巴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几位妇女在一边起劲地介绍着放在地摊上的中老年衣服,看的人不少,但买的人不多,卖水果的最忙碌了,财童亲眼看到两位大哥哥拎了一袋水果,没给钱就走了,忙着看称收钱的水果老板也没注意到,还有卖各种小玩意的,叮叮噹噹地敲响着手里的小玩意,眼睛盯紧着面前走过的小孩,希望能引起小孩子的兴趣与好奇,然后马上向大人撒着娇要求买。 财童边看边走着,挤在人群里,心里有股温暖的感觉。口袋里尽管没钱,但财童觉得能看上一眼已经心满意足了。 一位双腿被截的残废人,俯在一块底下装有铁轮子的木板上,嗷嗷地叫着,可怜巴巴地向路过的人乞讨着钱,他面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分币和一毛贰毛的零钱。财童站在一边看了很长时间,发觉路过的人很少有人正眼看一下残废人,给钱的更是寥寥无几。同病相怜的情绪,让财童感到心里有点难过。他摸摸自己的衣袋里还有一毛钱,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毛钱,扔到了残废人面前的杯子里。 财童来到寺庙的大门口,两边卖香烛的老阿姨招呼他卖上香烛进去敬菩萨。财童摸摸空空的衣袋,回头看看那残废人,跟着人流进了寺庙大门。 寺内,香火旺盛,人潮涌动。财童走进大雄宝殿,抬起头,哗!菩萨这么大啊!财童再看看进门的人大多数是先都朝菩萨拜拜,然后一脸正经地回头走出大殿。财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拜菩萨?但看着那么多人都拜了,他心里也想拜菩萨了。他跑到菩萨面前,向一位刚拜完起身的老奶奶问:“我可以拜菩萨吗?” 老奶奶使劲地点头,嘴里连连说着:“可以可以。” 财童高兴极了,急忙跪下来,拜了起来。拜完后财童走出大殿,心里感到非常荣幸。今天,他总算做到了一件和所有人一样平等的事情。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记忆,留在他脑子里却是永远的。 从此以后,寺庙成了财童经常光临的地方。有时候,他也会用讨来的钱买香烛,然后学着别人的样,点燃,拜过,插到大香炉里。 除了初一和十五这两天,其余的日子里,去寺庙进香的人是非常稀少的。由于人少,寺庙里就显得空荡荡和静悄悄了。财童拜好菩萨,不再像以往那样走出寺庙的大门,而是在寺庙里开始悠闲地逛逛看看起来,逛到后面的一排禅房前,一位衣服与他一样肮脏,但吃得白白胖胖的男人向他招招手。 我不认识他啊!财童心里想着,伸手搔起头皮来。 “过来,过来。” “你——叫我吗?” “对,这儿除了你我,就没别的人了,我不叫你叫谁。” 财童回头看看四周,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就走近他。 “今天收获多少?” “收获?我不懂,啥意思?” “唉——连这话都不懂,就是你今天要到多少钱了。” 财童心里警惕起来,脸色也沉下来了,故意说:“没有。我只讨饭,没有讨钱。” “哎吆——你放心好了,我不是强盗,我和你一样也是讨饭的。” 财童上下打量着那人一番,觉得是跟自己差不多,心里稍稍放松了点,但目光中的警惕仍没有彻底解除:“你想干吗?” “想跟你玩牌,你会玩吗?”那人从衣袋里摸出了一付扑克牌。 “我不会。” “我教你,怎么样?” “你教我,好啊!”财童露出了笑脸。 两个人就坐到了一边的大石头上。 “牌的点数你总认得吧。” “嗯——我认得。” “那好,我们轮流闭上眼睛,伸手摸两张牌,然后把牌的点数加起来,谁的点数大,就是谁赢了。” “好!”财童闭上眼睛,伸手摸了两张牌。 那人也闭上眼睛,摸了两张牌。翻过来把点数加起来一比,财童手里的牌大了三点。财童赢了,他开心地叫起来:“我赢啦,我赢啦!” 那人扔下牌,摇摇头,从衣袋里摸出一毛钱,递给财童。 “干吗给我钱?” “你赢牌了吗。” “你赢了,我给你,要是我赢了,你也要给我的。” “这样子啊!我不玩了。” 那人拉着刚站起来的财童:“那有玩玩不玩的啊,要是你把我的钱全赢去了,明天你就不用讨饭了。” “要是我的钱全输给你了呢?” “明天可以再去讨啊!” 那人看财童还是犹豫不决,赶紧又说:“我们交个朋友,晚上睡一块儿,好吗?” “真得?”财童太高兴了,因为天一黑,他的心里就会觉得无尽的寂寞和空虚。晚上有个人陪,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 “当然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那我跟你玩牌。” 财童满心欢喜地又坐到了石头上。 “阿弥陀佛!此是佛门净地,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欺骗小孩,真是罪过。” 两人回头,一位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了他俩身后。目光犀利地看着那男人。 那人心虚起来,识相地站起身,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财童没听懂和尚的话,以为和尚赶他们走,看着那人的背影,急忙喊着:“等等我。”便要追出去。 “小朋友,那人是想骗你钱的。你自己要多小心,好自为之。” “他说要跟我做朋友的。” “那是他骗你的谎言,你可不要上他的当啊。” “噢——”财童好失望啊。 “小朋友,那人现在走远了,你可以出去了。” “噢。” 财童向外面走去,在寺庙大门前,他看到那个骗子竟然还站在外面等他。他心里害怕了,回头看看,那和尚跟在后面也出来了。那人见了和尚,便像小偷见到警察一样,飞快地跑了。 坏人见了和尚害怕的。这是财童今天得出的结论。和尚在他心里的地位一下子变得崇高而伟大了。回头看看黄色围墙的寺庙,心里暖融融的。晚上,财童把那堆睡觉用得破破烂烂搬到了寺庙大门口的边上。听着里面和尚做晚课的诵经声,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树上的花瓣被风吹落了,青青的果子,露了出来。 睡在寺庙外的财童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也想做和尚。因为他感到,寺庙里的和尚个个是好人,虽然他们话不多,但他们看人的眼神里,财童感应到了善良与怜悯。从此,他每天都进寺庙去给菩萨烧香。要是那天讨到的钱多一点,他就多买几把香敬给菩萨。总之,他除了填饱肚子外,所有讨来的钱都孝敬给菩萨了。 寺庙里的小和尚觉得财童很有佛缘,有时候见了他就念着阿弥陀佛跟他打个招呼。 “阿弥陀佛!”财童觉得这句话好玩也好笑。有一天,他问一位小和尚:“我也想做和尚,行吗?” “那要问师父的,我不知道。” “师父?那个师父?” “就是我们水门寺的住持,悟法大师。” “那你带我去问他,好吗?” “阿弥陀佛!师父去外地了,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回来。” “哦!”财童有点失望,但他并不死心,仍追着小和尚关照说:“等你师父来了,带我去问他,好吗?” “师父来了,我指点你认识他,然后你自己去问师父。” 财童想想觉得那也行,就谢过小和尚,快快乐乐地向寺庙外走去…… 财童十三岁那年的中秋节,悟法大师答应他住进了寺庙。但并不马上收他为徒,因为大师认为像财童这样的缺嘴巴不适合当和尚来念经。大师打算,过几天找民政局领导,把财童送到孤儿院去。 财童住在寺庙里后,特别的勤快。每天早晨四点,和尚们起床做早课。财童也跟着起床了,他把和尚们盖的棉被叠的整整齐齐,禅房里的地扫得干干净净。连厕所都冲的让大家闻不着臭气。从早到晚,寺庙里总能见到财童忙碌的身影,晚上,财童跟着小和尚们打扫完院子和大雄宝殿后,就坐在大殿的一角,学着做晚课的和尚们的样子,念起经来。 吃好中饭,财童把衣袖卷卷高,开始帮厨房的小和尚洗碗了。这时,另一位小和尚匆匆地跑进来对财童说:“师父叫你去。” “我?叫我去?”财童不敢相信这是真得,喜得他露出了笑脸欢欢喜喜地跑向师父的办公室。 财童心里想:一定是师父收我当徒弟了。 悟法大师看见财童奔进办公室,便微笑着站了起来,他向坐在一边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介绍说:“张局长,这就是财童。” “哦——”张局长的目光上下打量起财童来。 “财童。来,见过张局长。” 财童紧张地看着张局长,心里猜测来者不善。但他还是向张局长鞠着躬说:“张局长好。” “起来,起来。”张局长很和气地对财童说。 “财童,张局长今天是来,接你到福利院去住。”悟法说完,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不,我哪儿也不想去,我要住在水门寺里,我要当和尚。” “财童——”悟法大师的笑容没有了。 “师父。”财童跪到悟法面前,哭着又说:“你就收我当徒弟吧,我虽然不认得字,嘴巴缺了也念不好经,但我真得想做和尚。” “阿弥陀佛!财童,你知道当和尚是为了什么吗?”悟法显得很严肃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结婚,我不会念经我可以扫地,洗衣服——” 悟法伸出手,示意他别说了。 “师父,要是你不要我住在水门寺了,我宁愿去死,也不想到外面别的地方了。” “哎呀!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张局长惊讶的很。 “师父,你就行行好,收下我吧。” “大师,我看要不,再过一段时间吧。”张局长感到勉强的事不好办。 “阿弥陀佛!”悟法大师无奈地点了点头。 “大师,那我,今天告辞了。”张局长站起身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财童看着张局长远去的背影,心里慢慢地踏实了。他向站在门口的悟法大师磕着头说:“谢谢师父!” “起来吧——”悟法转过身来,慢步走向办公桌又说:“你们都出去吧。” 财童意识到只要师父一天不答应收他做徒弟,他就会随时被张局长带去福利院的可能。晚上,他望着窗外圆圆的明月,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该想什么好办法来让师父答应收他做徒弟。月亮悄悄地躲到了云的里面,财童的心里却明亮开窍了,他摸摸自己的头发,决定明天先去理发店理个和尚头。 寺庙里的和尚看到财童理个光头回来,感到更亲切了。他们开始愿意教财童认字读经了。悟法大师走进禅房,把正在教财童认字的小和尚吓了一跳,他忙站起身,行着佛礼叫:“师父。” 悟法点点头,慈善地微笑着问财童:“财童,读书难吗?” “不难。”财童摇摇头,朝师父嘻嘻地笑。 “师父,财童很聪明的,一教就会了。” “噢——”悟法大师听了有点意外,他坐到了财童面前,又问:“财童,认字了,知道那些字说的是什么吗?” “知道。还有好多,心里知道,但说不出来。” “哦,那我问你,什么叫‘无我相’?” 财童想想,就对师父说:“就是什么都会没有的,连我这个人都会没有的,但我的心想不会没有,就是看不见摸不着了。但心想还是有的。” 悟法很惊讶,又问:“色既是空,空既是色。说的是什么呢?” “应该是说有颜色的看得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没有的,所以是空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又会装得下了,师父,就像碗一样,空碗想装饭也行装菜也行。” “哎呀!阿弥陀佛!财童,看来你佛缘不浅啊。”悟法又思索了一下,说:“财童,这个财字应该改成禅字,以后你就叫‘禅童’吧。” “师父干吗给我改名字啊?” “禅童,快谢谢师父,他答应收你当徒弟啦。”站在一边的小和尚也替财童高兴着。 “真得?”财童心花怒放,赶紧跪到地上给师父磕头,嘴里连连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悟法弯下腰,把财童扶了起来。 禅童抬头看着悟法,激动的泪水涌出眼眶,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日出月落,时间滴答滴答地往前走着,永不回头。 禅童成了真正的和尚后,他心里感觉一下子又长大了许多。每天,他跟着师兄门做早课晚课,空下来时,还像以前一样勤快,寺庙里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禅童忙碌的身影。 学字和听师父讲经,是禅童心里最愿意做的事。佛教,打开了禅童智慧的大门,让他对人生有了全新的了解和体验。 初一,是寺庙里香火最旺盛的日子。到了下午,还陆陆续续不断有人来烧香。禅童吃过饭后,又勤快地来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火亭前,把烧到头的蜡烛取下来,香客们扔在地上的纸张或包扎带等捡起来放进垃圾筒里。 “呀——你是财童!” 禅童回头看,见一女中学生打扮的香客,朝他瞪大了惊讶的眼睛。很快,禅童认出了那人,是丽娜。怒火,在禅童胸中,开始蠢蠢欲动了。 “阿弥陀佛!”禅童行着佛礼,低下头,尽量压制着满腔怒火。 “哎呀,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啊!禅童现在档次上去了。” 听着刻薄的话,禅童就是不正眼看丽娜,他担心,正眼看她,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这寺庙的房子又高又大,真漂亮!财童,怪不得你一把火把家里那两间破房给烧了,原来是要来这儿享福啦!” 禅童不想再听下去了,心里念着佛,走出了香亭。 “别走啊。”丽娜追出香亭,跟在身后又说:“怎么,当和尚了,就不认识我啦?” 禅童不想停下脚步,丽娜伸手抓着了禅童后背的衣服。 “放开。” “哼!我偏不放。” “放开!”禅童提高了声音。 “吓唬谁啊!光天化日之下,我想看看你财童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禅童猛地用力一甩身,丽娜踉跄着身体失去了重心,向前扑去,倒在了地上。 “和尚打人啦,和尚打人啦!”丽娜干脆坐到了地上,哭喊起来。 其他香客们很快围了上来,强忍着怒火的禅童,又怒又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几位师兄听到声音也过来了,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一位女人坐在地上,再看看站在一旁满脸绯红的禅童,他们感到莫名其妙,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禅童,这是怎么回事?”师兄问。 “我没有打她。” “他打我,他打我了。”丽娜恶人先告状。 “他为什么要打你?”另一位和尚问丽娜。 “我怎么知道?” “我们看见,是这位和尚把这位姑娘打倒在地的。”几位香客对师兄们说。她们一脸的真诚让人无法怀疑。接着,她们看向禅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愤怒和鄙视。 “禅童!”师兄生气了。 “师兄,我真的没有打她,是她拉着我后背的衣服,我一甩身,她——” “你还不认错!看师父怎么处罚你?” “师父来了,师父来了。”另一位小和尚说着,使大家的目光转向正在走来的悟法大师。 “哎呀!丽娜。你怎么坐在地上啊?”人群外挤进一位妇女来,急忙蹲到了丽娜的身边。 “姑姑,那个死缺嘴巴和尚打我。” “什么?”女人惊讶又愤怒,看向禅童的眼神中,快要喷出火来一样,忽地站起来冲到禅童面前,举起了手—— “这位女施主,贫僧向你赔不是了。”悟法大师挡在了禅童前面。 “姑姑,算了。我们回去吧。”丽娜开始从地上站起来。 “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姑姑——”丽娜开始躲脚了。 女人回到丽娜身边,换了温和的口气关心地问:“孩子,哪儿还疼吗?他有没有摸你什么地方?” “姑姑——”丽娜不耐烦地一扭身子,推开人群,走了。 “死缺嘴的臭和尚!今天算是便宜了你。”女人心有不甘地再骂一句,也走了。 “大师啊,你这个徒弟要好好管管了,刚才我们真得见他打人了。” “我——”禅童止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悟法满脸不阅,向香客门行着佛礼说:“多谢各位了,我会严加管教的。” 悟法大师站直身子,口气严历了:“常平,常智,把禅童关入禅房。” 禅童被两位师兄关入了受罚的禅房。 …… 紫水星人看完禅童的身世,当霸王的开始沉思默想了。其他小的随从开始解下绑在禅童身上各部位的吸盘,整理好设备,抬起还昏睡着的禅童向底下的犯人舱走去。 “慢,给我抬回来。”霸王手一伸,命令下的很坚决:“再拿一把黄金椅子来,把最好吃得摆出来,等他醒来后,我要好好招待招待这位地球人。” “霸王,这可是地球人啊!”跟在后面的紫水星人提醒着主子。 “我知道,我要好好利用这个地球人的悲惨身世,唤起他心里的仇恨,把灭绝地球人的任务交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