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第二天上午,张骏华满心的高兴,干活时都唱着歌。煤场的张场长来找他,看见他一脸是笑,就问:“大华,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们也跟着乐一乐!”张骏华说:“我快结婚了,到时候请您喝喜酒。”张场长听了直拍巴掌,说:“哎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人家白胖子、小六子都快当爹了,就你还耍单呢,我都替你着急!正好,我还有事告诉你,给你喜上再添一喜。你不老说还嫌地方小吗,这回燃料公司领导批下来了,把院子一半都租给你,我们以后也不卖散煤了,就留着蜂窝煤那块了。怎么样,是不是个好消息?”张骏华乐的双手紧握张场长的手一个劲摇,疼的张场长呲牙咧嘴,他叫喊:“大华,快放手!”张骏华赶紧松开手,张场长甩着两只手说:“好家伙,你高兴也别用这么大劲呀!”张骏华赶忙说:“对不起,老张,我一高兴就控制不住。”张场长说:“对不起就完啦?我得罚你,有这么个事给你说,你手里还有没有彩电?”张骏华说:“就一台了,我准备给厂里值夜班的职工留的。”张场长说:“谢天谢地!你也别留了,我们公司经理他亲家说想要台彩电,我还怕你都卖光了呢!”张骏华说:“那算了,我也不留了!我把我家那台旧黑白电视搬来得了,这台彩电你拿走。”张骏华派人把彩电送到张场长办公室,张场长说:“你的大喜日子定了早说话啊,老哥我还准备给你送份大礼呢!”张骏华回答:“没问题,到时候还得麻烦您把燃料公司经理也请来,喝杯喜酒。”张场长一口答应:“你放心,交给我了。”
张骏华他们说干就干,找了建筑施工队,一块设计了个草图,准备在煤场中间那块地方东西方向盖一幢二层楼,正面朝南,一层是大开间,用作仓库或修理车间,楼上是小开间,用作办公室或配件库。他们没想到刚挖开地基,麻烦就来了。市建委、市规划局的工作人员不知怎么得了信,找上门来要他们立刻停工。张骏华一问才明白,这两年城市管理有要求,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来他们修理厂盖的属于简易房,那都是临时建筑,一旦市里有规划,说拆就得拆。这次盖二层楼得先报批,完了才能施工呢!还幸亏没开始盖,要不然还得罚款呢!这次也是“曹坏水”暗里使的坏,他向这些部门举报的。
夏秋季节雨水多,张骏华看者坑里的水着急,葛陆新和白占勇也帮着想办法。这天,张骏业听说弟弟快结婚了,趁歇班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他到了修理厂,见三人正在屋里发愁,待问清了情况,他出了个主意,没想到就是这个主意把张骏华又引到了另一条事业上的大路。张骏业说:“我现在不开车了,暂时在办公室帮忙,我们公交公司这一段调整了很多线路,新建了几个公交总站,都在市郊。原来的几个总站停用了,这几个总站的地皮属于我们,现在所在地段也都算比较好的了。公司领导就琢磨成立一个班子,注册一家公交房地产开发公司,把这些旧场站的地皮都开发成住宅什么的;一来能安排不少人转岗,尤其是岁数大点的,还有什么走后门进来的。现在就业压力太大,领导也没办法。二是能解决公交公司本身职工宿舍紧张的矛盾,说不定我第一批就能住上新房呢!我闺女现在也大了,也该自己有个房间了。”他喝了口水,接着说:“你们干脆也自己注册个房地产公司,这花不了多少钱,等你们哪天不再盖房了再注销掉不完了吗!省的去求别人。”白占勇表示赞成:“我同意大哥的建议,上次我和六子去深圳,你们不知道,人家南方那家伙到处是工地,不是工厂就是住宅,反正都是高楼大厦,房地产公司多如牛毛,赚钱那海了去了。”
张骏华他们还真上了心,先跟燃料公司签了土地租用合同,招了些建筑业的专门人才,注册了一家华业房地产公司,名字里的华是张骏华,业是张骏业,是为了感谢他出的主意。又请人做了规划报到市里,等着批复。88年9月初,他们的规划批了下来。这天正准备开始施工,白占勇从医院打电话过来,向他们报喜,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张骏华他们听了十分高兴,把手中的工作安排了一下,也赶到了医院来看望。白占勇说:“哥们的枪法怎么样?百发百中,虽然现在就让生一个,咱就弄了个大儿子!你们不知道,我爹妈他们老给我吹风,让我一定要生儿子,给老白家传宗接代,弄的我这几年压力大的不行!现在总算喘过气来啦!”葛陆新说:“你可美啦!我媳妇也有了,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张骏华说:“你们俩还挺重男轻女呢!”白占勇说:“你是站着不嫌腰疼,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男人嘛,谁不希望抱个大胖小子,那说话多硬气!”
数日后,白占勇的妻儿都从医院回了家,他要在家里请客,给儿子办“九天”,这是当地一种风俗,因为“九”和“久”谐音,为图吉利,让孩子长寿。张骏华和葛陆新都带着礼物来了,要先看看孩子,没想到一进去正赶上白占勇的妻子给孩子喂奶,两人慌忙退了出来。白占勇说他媳妇:“哪那么些事啊!你没听说吗,女的‘结婚前是金奶子,结婚后是银奶子,生了孩子就成土奶子啦。”结果他被媳妇骂了出来,惹的张骏华他们笑了半天。
半个月后,葛陆新也有了个女儿,虽然没生个儿子,但孩子长的个挺大,模样不错,一家也挺高兴。张志东夫妻和于德成两口子成了亲家,两家是亲上加亲,最后商定的婚期是1988年10月8日,星期六,农历是8月28日。张骏华这阵正在工地上忙,于芳催着这才一块去办了结婚证。几乎所有的活都是于芳包了,包括雇人粉刷房子,更换窗帘,两人结婚用品,屋里的家具,都是于芳选的。结婚前一周,张骏华才被于芳拉着去买了两身衣服,选定了举行婚礼的饭店。葛陆新和白占勇帮着找了八辆轿车接新娘,两人又写了请贴,派人都送到了,最后在10月7日中午,他们逼着张骏华洗了澡,把他押送回家交给张志东,两人又帮着张家布置了一番。
1988年10月,是于芳和张骏华的大喜日子,婚礼当天,崔如龙也请了假,为他们当了一回司仪,主持两人婚礼。居委会的常主任坐在张志东他们旁边,派出所的所长由白占勇陪同,燃料公司的领导由张场长陪着,百货站的老秦有葛陆新的大姐夫陪着;修理厂的全体职工都来了,崔如龙作为于芳娘家人和单位的代表,由张骏业陪同;葛陆新跑前跑后支应着。张骏华和于芳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感谢话,最后来宾、领导都走差不多了,只剩下家里人和几个修理厂的职工。他们把张骏华和于芳围起来,在饭店要闹一闹。白占勇让葛陆新站在椅子上,用线绑住一个红苹果,悬在张骏华和于芳头之间,高喊:“祝新郎新娘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平平安安。”然后让他俩同时去咬苹果,只要他俩快咬住了,葛陆新就向上一提苹果,两人的嘴唇几乎碰到一起,围观的人群就会发出一阵哄笑,白占勇看他俩几次也碰不着,几在身后故意推了张骏华一把,张骏华站不稳往前一冲,脸和于芳碰到一起,两人涨红着脸又退开点。又逗了两次,张骏华一把抓住苹果,几口就吃的只剩核了,噎得他够呛。白占勇喊:“不行,这不算数。”他又用线绑了一块糖,让葛陆新又逗他们:“祝新郎新娘甜甜蜜蜜,快快乐乐。”这次张骏华和于芳同时咬住糖块,葛陆新拽也没拽走,他俩把糖吃了,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人群欢呼着鼓掌。
新婚之夜,于芳幸福地把头靠在张骏华胸前,她说:“大华哥,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夫妻了,成了一家人,你说谁当家作主啊?”张骏华说:“小事你做主,大事咱们商量着办。”于芳捶打着他说:“你耍滑头,就说一个,到底谁当家?”张骏华赶紧求饶:“你做主,我听你的还不行!”
张志东和李美娴两口子很喜爱于芳,李美娴已办了退休手续,就盼着小儿子能给自己添个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张骏华婚后马上又忙活开了,葛陆新接任了汽修厂的厂长,白占勇仍然管着配件和轮胎经销,张骏华全心全力地铺在了厂房建设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冬天上冻之前房子完工了,在院西北角还围了一个小院建起了一个锅炉房,修理厂新房二楼办公室通上了暖气,这个锅炉还向西边紧邻的幼儿园供上暖气。他们还腾出了一间旧库房,生上火炉,后来崔如龙的亲戚老崔来了修理厂当厨子,把这间库房弄成了伙房兼餐厅,这样冬天里工人们能在这休息取暖,喝上热茶,每天中午、晚上两顿都有可口的饭菜,职工们干劲更高了。
由于企业规模扩大,又招了不少新职工,其中也有部分残疾人,崔如龙也很高兴。这几年在他支持下,他们区里具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就业比例在全市名列前茅,崔如龙也因为政绩突出,调到了市政府工作,担任市财政局副局长。
一年多过去了,已经是1990年春天,张骏华一如既往地忙碌着,他又把原来建的修理厂门市建成了二层楼,一楼除了自己用两间当配件门市,其余门脸全部向外出租。另外,崔如龙虽然升职后离的远了,但又给他们介绍了更多的市级单位客户,修理厂的生意更加兴隆,已经成了全市数的着的大型汽车修理企业。
于芳也在这一年的五月生了个儿子,张志东给孙子名叫张锦贵,张骏华乐的不离开娘儿俩半步,盯着儿子的小脸总也看不够。李美娴退休在家也没别的事,正好伺候于芳的“月子”。张骏业两口子来恭喜弟弟弟妹,马红筝回去以后又发了一顿牢骚,她说:“都是儿媳妇,待遇不一样啊!我生咱闺女时你妈就伺候了我三天,于芳生了儿子你妈就伺候整个月子,明摆着重男轻女吗!”张骏业说她:“你知足吧,那会儿我妈还上班呢,专门请三天假伺候你还不行?再说了,从医院回家后,你除了喂孩子,别的都不干,爸妈又是洗,又是涮,把孩子照顾的不挺好吗?”
1990年秋天,根据白占勇的建议,张骏华他们商议后,葛陆新承包了“华新福利汽车修理厂”;白占勇则把配件和轮胎经销业务分出来,单独注册了家公司,起名“华勇汽车轮胎配件经销公司”,他是承包人;张骏业专心经营华业房地产公司。后来为方便财务等管理,又成立了“华业集团公司”,张骏华任总经理,管辖三家企业。他们三个同学,又一起开拓着事业的高峰。
1994年四月的一天,天气很好,春光明媚。张骏华他们三家人一起到赵州游玩,踏青赏花,之后又到柏林寺去烧香拜佛。出来后,葛陆新、白占勇两人拉着张骏华到门口西边一个算命摊上,让摊主给他们每人算一卦。这个摊主虽然穿的很旧,胡子拉碴的;但算起卦来还真有模有样。白占勇头一个摇的卦,卦主看完给他说:“您是个贵人命,一辈子不会受罪。虽然自己老犯点错,但终究属大富大贵之命。您有一子两妻之命。”白占勇问:“什么一子两妻?”摊主说:“头任妻子给您生一个儿子,但你们婚姻不会长久,很久以后才会有第二任妻子。”白占勇急了:“老头你别咒我,瞎说我可不给钱!”摊主一笑:“信不信由你!”葛陆新劝道:“胖子,甭那么认真,算着玩呢!”然后他让摊主给他看卦。摊主说:“你属中上之命,早年有灾,但已风平浪静。您不可过分求财,记住‘命中有时即会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您一生婚姻稳固,命中无子。”葛陆新听了眨巴眨巴眼,也不知该说什么,退到了一边。白占勇推着张骏华非让他也摇一卦,摊主看后吸了口气,他说:“这位朋友,咱们单独说说行吗?”白占勇不高兴地说:“什么天机还不能泄露啦?”摊主也没理他,拽着张骏华到一旁,小声说:“朋友,我看你的命相很奇怪,真是万中无一。”张骏华半信半疑地问:“我就是一普通人,有那么怪异吗?”摊主说:“我算的您那两位朋友情况准不准?您实话实说?”张骏华说:“还差不多。”摊主说:“我说了您的卦相,你千万别急,给不给钱无所谓,咱们能碰上也算是一种缘分!”张骏华说:“你说吧,本来我就是陪他俩玩的。”摊主说:“那我可说啦,如果说错了,是我水平不够,道行不深,您改天来砸我摊子,我没二话;如果说的还行,您给我捧个场。”
张骏华说:“那你先说说我前边这些年的事,再说以后的。”摊主说:“从卦相看,您青年时闯过大祸,有牢狱之灾,之后须得吃几年苦头才能缓过来。”张骏华听了一惊,但脸上并没显露出来,只淡淡地说:“您接着说。”摊主看了他一眼说:“依我看,您的财运亨通,有贵人相助,事业发达,可谓富甲一方;但你妻运不好,这辈子要到第三个女人才能和你偕老。”张骏华听了最后几句话,心里觉得挺堵的慌,他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摊主看了有点怕,赶紧说:“朋友,你别急,我送你几句话,或许能管用。‘有子皆欢喜,不可太宠妻,缘分早注定,一切由天意’。好了,朋友。我只能说什么多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回去收了摊子就走,张骏华听了他那四句话,还在琢磨,白占勇喊:“大华,嘿,醒醒,念叨么呢?”这时张骏华才转过神来,他追上那个摊主,喊道:“你站住!”摊主看他追来,心里害怕,哆嗦着问:“你――要干什么?”张骏华从口袋里掏出100元钱拍在他手里,也没答话,转身拉上葛陆新和白占勇走了。白占勇边走边问:“大华你这人忒实在,听他胡诌几句,就给他那么多钱!”张骏华说:“走吧,甭说了。”
几天后,张骏华忙于工作,也就淡忘了算命的事。张场长又找他来,说:“大华,你真得多帮忙了,这两年煤场更不行了。如果没有你们支付的租金,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这不,昨天公司开会,决定停了我们煤场的销售,让我们几个办待岗手续,每月发点生活费,谁有本事联系公司内别的岗位,谁就去上班,没能耐的就在家待着了。这几个职工死缠着我,我自己还没法子呢!”张骏华问:“那你找我是想把煤场那一半地方也租给我们?”张场长说:“我琢磨了半天,想让你收编了我们。”张骏华听着了,吓了一跳,他笑了:“您别开这么大玩笑,我们是私营企业,你们是国营单位职工,借我两胆也不敢。”张场长一脸郑重地说:“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燃料公司无法解决我们几个就业问题,我想干脆来个两清;燃料公司把那一半地皮租给你们开发房产,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几个到你这儿上班。这样双方都有利,你们解决了地皮,我们有了工作不用燃料公司再负担。”张骏华仔细琢磨他说的每句话,认为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这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市区地皮贵,他的房地产公司迟迟没有买地皮,也无法开展业务,处于亏损状态,如果不是集团公司的支持,说不定这帮人早解散了。这个张场长,还真是给逼出来一个好主意。
随后的一段时间,张骏华两头忙着,一边让房地产公司的技术人员测量了土地面积,做了一个规划:初步计划在这块地皮上盖两栋居民楼,每栋六层四个单元,共七十二户;一边与张场长去燃料公司领导那公关,结果又答应给燃料公司一个单元的房子这才把地皮拿下。后来在审批过程中,因为房子的位置好,周围又有幼儿园、中小学,规划局长为其儿子、市建委正副主任又卡了三套房子,这才批下来。
要在原煤场盖住宅楼的消息传开了,不光白占勇、葛陆新来找张骏华,就连华业集团内的不少人也来要房子,结果还没有公开销售,企业内部职工申请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总共的房源,只好按排分来分配。1992年秋天,房子终于完工了,张骏华也只要了一套三楼偏门的二室一厅,他平生第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带全家来参观,简单的装修了一下,他们全家就搬了过来,父母住阳面大的一间,张骏华他们住阴面的一间,孩子有时候跟爷爷奶奶,有时候又非得住爸妈房间,调皮得很。
张骏华为事业忙碌这几年,“曹坏水”这小子也没闲着,他先是87、88年趁通货膨胀,勾结一些官员,倒卖国家紧缺物资,特别是与那位“王公子”两人一起居然把当时市场紧缺的电解铜等物资从国家储备库中弄出来倒卖,狠赚了一大笔,好多年后这批电解铜在国家储备库的帐上也只有一张借条,上面有某领导的签字,一直没有归还哪怕一分钱。进入九十年代,由于中央开始注意整治市场秩序,打击了一些官倒,“曹坏水”见风使舵,又干起了走私汽车的勾当。当时我国自己还不能大规模生产高档轿车,很多进口车涌进来,更有不少走私车也通过各种手段上了手续在市场公开销售。白占勇第一个买了私人轿车,当他把车开回修理厂院里,张骏华和葛陆新都来观看,白占勇说:“怎么样,哥们?漂亮吧?”张骏华问他从哪买的,白占勇说:“在北二环那边汽车市场里,你猜是谁在卖车?”张骏华摇摇头,白占勇说:“你们还记的那个‘二甲子’吗?就是跟六子打架那个,他在那卖车!”葛陆新听了来火,非让白占勇退回去,说不让那混蛋赚这钱。白占勇自知说走了嘴,赶忙劝说六子,张骏华问:“还没上牌子吧,赶紧办了手续。”
还真让张骏华说着了,白占勇去上车牌,人家说他车的手续是假的,扣了他的车。白占勇赶忙找张骏华他们,三人打了辆出租车就直奔北二环汽车市场。
“二甲子”见到三人并不慌张,说话脸上还带着笑:“哟,三位熟人来了,又要买车呀!”葛陆新冲上去抓住他:“‘二甲子’,你小子又想挨揍?老实说,为什么弄一套假手续给胖子?”“二甲子”狡辩说:“这不能怪我呀,他买车的时候我问他了,我说要我给上车牌的话是25万,他自己上车牌便宜两万,他非得说自己上。”张骏华瞪着他:“你小子少耍滑头,赶紧把真手续拿出来,要不然我叫警察来解决!”白占勇跟着吵吵:“对,不行咱上公安局!”“二甲子”赶忙说:“别,别,有话好说。这样,你再交两万,我给你上牌,把车送过去!”白占勇刚想掏钱,张骏华一把拽住他:“你少废话,我看你这车就来路不正,要么你明天去给上牌,要么咱们公安局见!”“二甲子”赶紧陪笑:“得得,张骏华,算你狠。行了,我服了,明儿我把车给你们开过去。”
三人从汽车市场回去的路上,白占勇擦着头上的汗说:“大华、六子,多亏你们了,要不然又让他小子坑我两万。”葛陆新说:“这个他妈‘二甲子’,还是那个烂鸟。”张骏华说:“胖子,这次算你走运,以后甭跟这种玩艺打交道!”白占勇赶紧点头称是。
再说“二甲子”给“曹坏水”报告了情况,“曹坏水”臭骂了“二甲子”一顿:“你他妈傻呀,让他去找公安局,那不正好落我手里吗!你怕他什么。”“二甲子”说:“你没见,张骏华和葛陆新那俩小子凶的狠,恨不得吃了我。”“曹坏水”咬着牙说:“这个他妈张骏华,哪都有他跟我作对,整他几回还都让他小子躲过去了。你等着瞧,有机会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几个月后,“王公子”的父亲王局长由于经济问题被查处,牵出了“王公子”与“曹坏水”勾结倒卖电解铜的事情,曹国宾得知情况后立即逼“曹坏水”还了钱,摆脱了此事的联系,在他的掩护下,因此对“曹坏水”也就没深究。曹国宾对这个儿子也无可奈何,因为自己早年一直在部队对家里对儿子管的很少,心中一直有份歉疚,尽管知道曹怀冰净干一些非法勾当,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骏华一家搬到新楼住以后,原来的平房空了出来。马红筝吵吵着要搬过去,张骏业考虑那儿离单位和女儿学校比较远,就没搬,后来公交公司分给张骏业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马红筝才断了这个念头。张骏华见哥哥他们不搬了,就把平房当成了单身宿舍,安排新招的一些单身职工住在那儿。
(十)
白占勇自从有了车,经常带着全家出去玩,周围近点的景点已经转遍了。于芳看见他们常出门玩,也有点心动,就跟张骏华念叨让他也买辆车。事也凑巧,这段时间政府机关办公用车同意更换国产车或合资车,一批进口车换了下来,张骏华挑了一辆比较新的买回来。买回车后,于芳闹着非要学开车,张骏华没法只好亲自教她,于芳学的也不错,也考了个驾驶本。
1993年秋季的一天,刚下过雨,天晴的挺好,空气也挺清新,于芳就向张骏华提议去附近的苍桂山去玩,由于孩子还小,张志东两口子说在家看孩子,让他们小两口去轻松一天。
“祸兮弱所依,福兮祸所伏”张骏华与于芳小日子过得很幸福,两人的儿子也三岁多了,张骏华无形中对于于芳和儿子比较宠爱,有时于芳使点小性,他也都让了步。去苍桂山的路上,车并不太多,于芳就说她开一会儿,张骏华拗不过她,只好坐在副驾驶座上帮她指挥。于芳刚开车是路上车少,倒也没事,过一会正赶上前边由于刚下过雨,有的路段靠边的路基被冲垮了,因此常有车辆开到逆行道上来。于芳紧张起来,张骏华让她减速慢行,没想到对面一辆卡车过后,有一辆小轿车想超过它开到逆行道上,于芳一慌,把油门当成了刹车猛踩下去,车急速冲过去,对面小轿车已经无法躲开,张骏华伸手帮于芳拼命向右打方向,结果由于速度太快,两车还是撞上了,张骏华本能地一缩身子,一阵巨痛后他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他想动一下,头疼的厉害,右腿小腿也一阵巨痛。守在床边的葛陆新看见他醒了,喊道:“大华别动,你腿断了。”张骏华用手摸了摸头,缠着绷带。葛陆新说:“头上伤还算轻,只缝了三针。”张骏华定了定神,问:“六子,于芳怎么样了?”葛陆新眼一下子红了,他扭过头去说:“你先别问了,养伤要紧!”张骏华刚要发脾气,从病房外走进一群人,张骏业搀着于芳的母亲钱桂仙,白占勇搀着李美娴,后面是于德成和张志东。钱桂仙进屋看见张骏华醒了,挣脱了张骏业,冲上来扇了他两耳光,哭喊着:“你还我闺女,你还我闺女。”张骏业和葛陆新赶紧把她架开,劝她别太激动,李美娴说:“你们就让你钱姨打他,谁让他自己犯错呢!”张骏华被打的楞了一下,他想动也动不了,就喊:“于芳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呀!”张志东骂他:“你这个混小子,怎么能让于芳开车,你不知道她还是个新手吗?”白占勇说:“大华,你听了别太激动,这个恶人我来当吧。你们昨天发生了车祸,于芳当场被撞死啦,太惨了!”张骏华惊呼:“什么?”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了过去。屋里人赶紧找医生急救,好半天张骏华才醒过来,他眼中流出了热泪,嘴里不停地重复:“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于芳开车,要是开我就没事了。是我的错,……。”李美娴喊他:“大华,你醒醒。”张骏华木然地看着母亲,眼神呆滞。李美娴吓哭了:“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生下你这个儿子,好好的儿媳妇转眼就没了,留下只有三岁的孩子,我那可怜的孙子唉!呜呜。”她抽泣着,周围的人都流下泪来。最后张骏业说:“爸妈,于叔,钱姨,大华这样也没法子,我看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明天于芳的后事吧!”于德成:“六子,你还在这陪着大华,我们先回去。”葛陆新答应着送他们出去。
张骏华本来一直发着高烧净说胡话,可是于芳火化这天他突然清醒了,对葛陆新说:“六子,你去帮我把结婚时穿的西服拿来,我要去送于芳。”葛陆新被他吓了一跳,盯着他问:“大华,你说的是真的?”张骏华点点头。葛陆新赶紧给白占勇打电话,让他到修理厂找两名工人到医院来,同时让他带来大华的西服。葛陆新跟医生申请后,找来一幅担架,让两名工人抬着张骏华坐车到火葬场。虽然于芳已经整了遗容,张骏华见后还是又昏过去,张骏华的儿子小锦贵哭着要去找妈妈,钱桂仙也哭昏过去,场面十分凄惨,来的亲戚朋友们忙作一团。
俗话说:“屋漏偏遭连阴雨。”一周后,张志东由于前一阵伤心加上忙乱,旧病复发,他也住了院,没想到几天后就去世了。张骏华更是悲痛万分,老认为是自己气死的父亲。更没想到十天后,葛陆新的父亲因为高血压引起脑出血,突然去世了。张骏华在一个月时间里,经历了三次生死离别的场面,他刚过三十岁的头上悄然长出了白发。
葛陆新把母亲接去和自己同住,尽一份孝心,原来的平房让给五姐一家居住。白占勇经历这几次后,也让自己的父母搬去新房,虽然挤了点,终究每天能见到自己父母,心里也很知足。
人就是这样,常说“身在福中不知福”。平平常常的日子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但人们可能觉不出来,眼中可能看到的都是别人哪方面比自己更好,只有一旦失去了什么,打破了自己的习以为常,才会体验到哪些是自己最需要的,是这一生最宝贵的。
张骏华从医院回到家中养伤,本来热闹的家里少了两口人,虽然孩子还不很懂事,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爷爷这么久了也不回来,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可能一分钟后又开始玩玩具去了。张骏华也想像孩子一样忘掉过去,但他做不到,直到腿伤好了,慢慢能活动了,又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才逐渐恢复,但周围人明显感觉到他话少了,而且对犯错误的手下批的很凶,脾气显得比较暴躁,他总是事后又找当事人道歉,说他是出于好心,不希望别人犯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1994年夏天,张骏业在公交公司派班室工作。有一次,与朋友打牌回家晚了,第二天早晨没起来,耽误了工作,被调离了派班室,安排他去公交总站搞卫生,他一气之下辞了职。马红筝跟他大闹一场,张骏业责怪她早起来了不叫他,马红筝说他自己的事不记着,怪不着她。两人越超越凶,女儿吓得缩在屋里不敢出来,两人最后闹的要离婚,双方老人也过来劝,马红筝撒气地说:“我跟你结婚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一个干部家庭的女儿嫁给你这个穷工人的儿子,你自己说说从结婚到现在,我得你什么好了?要钱就那点工资,要房孩子多大了才有房,这可好,也不跟我商量,说辞职就辞了,你有什么本事,你拿什么养活我们?”张骏业说:“你也甭废话,要离就离;少拿过去那点破事翻旧帐!我是辞职了,可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怎么就挣不来钱了?你放心,我每月照样给孩子生活费,一分也少不了!”
就这样,张骏业离婚了,家里的存款和房子都给了马红筝,他一个人离开了家。张骏华只好让哥哥暂时住到自己家里,他搬到修理厂去住。张骏业不听弟弟劝告,非要去自己找工作,但一个月下来连份司机的活也没找下,理由都是他岁数大。张骏业只好跟弟弟又说,张骏华安排哥哥在房地产公司先在办公室干一段再说。
1994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崔如龙找到张骏华,说:“我们财政局在市西南郊区金龙湖北岸有块地皮,前几年盖了一栋培训中心,一年也用不了几回,后面还空着很大一块地,你琢磨一下,看能怎么用上,盖点什么合适?”张骏华说:“这几年人们旅游热起来了,金龙湖风景也不错,如果要开发成度假村之类也许行!”崔如龙说:“那你们做个方案交给我,我们领导班子商量一下。”
张骏华、张骏业兄弟带着几名设计人员开车到金龙湖实地考察,这个金龙湖距市区车程约四十分钟,说远不太远,说近不太近。财政局的培训中心在湖北岸显得有点孤单,这里也就夏季来玩的人稍多点,现在已是近中秋了,并没什么游客。张骏华把自己盖度假村的想法给大伙介绍了一下,但是大伙讨论了半天,都认为这个想法不太实际,因为金龙湖只是一个小景点,不可能常年有游客来往。张骏业说:“如果先盖几栋湖边小别墅试试,可以的话咱们再大规模的开发,但是房子要卖,不能靠出租房子赚钱。”张骏华听了皱了皱眉头说:“哥,你这想法可能在南方行,那边有钱人多,像什么个体老板,私营企业主等等,咱们这似乎差点。”张骏业说:“那咱们盖的房子小点,不卖那么多钱。”另一位设计师说:“我看可以试着盖几排联体别墅试试,这种房子在国外也挺多的。它有不少优点,一是每栋房子平均占地减少,这样成本就低了不少;二来每户的户型也做小点,每户自己有上下楼梯,一楼设计为厨房和客厅,二楼有两个或三个卧室就行。”
设计获得批准后,很快就开工了,1995年的夏季到来前完工了。因为以前华业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都是些市区的居民主宅,并不需要大力宣传,往往是楼刚开始盖,陆续就卖光了。这回开发的金龙湖联体别墅地处南郊,又是价格较高的商品房,张骏华他们商议要在当地的报纸上做做宣传。广告打出去了,虽然零星有看房的,也有不少电话咨询的,但一个月下来连一套也没卖出去。张骏华急的嘴上长了几个大泡,吃不下喝不下,毕竟盖的六排联体别墅共三十套房子压着几百万的资金呢,银行的巩行长也几次打电话催问归还贷款的事。张骏华无奈只得请崔如龙出马,三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巩行长看在崔如龙的面子上答应延期三个月。饭后,崔如龙也劝张骏华多想想办法,尽快把房卖出去。
第二天上午,张骏业拿着一叠纸进来找张骏华,他说:“大华,你看,这是这一阵咨询电话的记录,我都看了一遍,其实像咱们原来想的客户可能是那些个体老板之类的并不多,大部分问的人都是些文化水平较高的像大学教授、医生啊这样的,他们的意见我也看了,主要集中在金龙湖那交通问题上,毕竟现在自己有车的人并不多。我想如果咱们能把这事解决了,房子应该能卖掉。”张骏华听哥哥说的头头是道,他也仔细翻了一遍电话记录,确认了哥哥的话,就说:“大哥,这就得你出马了。你原来在公交公司工作,去那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开通一条公交线路,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张骏业挠挠头皮说:“大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那辞职以后也没回去过,怪难为情的!”张骏华看哥哥窘迫的样子想发笑却忍住了,他说:“大哥,这样吧,你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办公室,我这回给你一个总经理助理的名衔,你回公交公司够不够面子?”张骏业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得,还是我去吧,你派别人去更费劲。”张骏华让哥哥开着公司的车去办事,这让张骏业更面子十足,公交公司的领导对他还算客气,双方一谈,很快达成了一致;原来有一条开往南郊的公交线路,终点在金龙湖别墅西边约一公里的金龙镇,可以调整一下线路,增加一些班次,不过华业公司必须交线路调整费。
张骏业把情况跟弟弟一说,张骏华表示可以考虑,只要能尽快卖掉房子。他们又与公交公司交涉了两回,双方定好了条件,工交线路调整好了。
张骏华马上让销售部与那些原来咨询过的客户联系上,通知他们金龙湖别墅开通公交车的事,结果反响很热烈。因为他们的联体别墅总价并不太高,交通现在也方便了,三十套房子两周内就卖光了,很多来晚的人都追问什么时候盖下一批房子。张骏华也很高兴,虽然一期三十套房子销售完并没什么赢利,但他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前景,他与哥哥等人又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除了在原财政局培训中心所属地皮内快马加鞭地建设金龙湖联体别墅二期工程,他又把邻近两块地皮买了下来,这样,金龙湖北岸可以盖房子的地方都到了华业公司名下。
随着金龙湖联体别墅二期的建设,华业公司销售部甚至每天忙的都在数钱,因为刚开始预售就引起了一轮争购,虽然房子价钱比一期高了一些,很快又卖光了。
别的房地产公司知道消息后,一窝蜂的涌往金龙湖考察,结果靠近市区的北岸已经没有了地皮,南岸离市区又远很多。有的公司无奈找到张骏华要从他手里买地皮,本来张骏华是打算单独开发那两块地皮的,但有一件事打乱了他的计划,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他只好出售了两块地皮,不费三个月时间,地皮在他手里增值了很多,但这不是他的初衷。
引起他兴趣的是工业局宿舍的拆迁改造。在他看来,能把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改造的更美更现代化,这比多赚点钱更重要。因为华业房地产公司在市里已名气不小,工业局领导知道张骏华也是在这长大的,特意找到他要求合作,双方一拍即合。改造的条件是最后给工业局留一栋宿舍楼,其余都由张骏华负责开发。
工业局宿舍要拆迁改造的消息不胫而走,还没有任何方案出台前,很多人就来找张骏华,还有葛陆新和白占勇,甚至有人找到张骏华的母亲,让她帮忙,以期将来能多弄点房子。张骏华不胜其烦,只好带着设计班子躲起来。等他们公布了拆迁及改造方案,立刻引来骂声一片,因为拆迁的原则是原住户一户一套新房,按原公房面积大小与新房面积大小相应,特别是他们的设计里小区的花园广场及喷泉等设施更是招人臭骂,认为他们的设计不切合实际,不如多盖两栋楼实在。还有的对他们设计的在和平路一侧居民楼的一层是商铺很有意见,有告状的、有哭闹的、有托关系往下压的,真是人生百态尽现眼底。
有关部门派下调查组,审查了半天,也没挑出什么大错,最后问题集中在和平路一侧的房子上,询问为什么要设计为商铺。张骏华解释,这次工业局宿舍拆迁改造,华业公司本着微利的原则尽量压低房价,以便拆迁的更顺利进行,原住户用拆迁补偿费抵偿后,只要花很少的钱就能住上比原来更宽敞明亮、卫生条件更好的新宿舍楼,小区内花园广场可以提供休闲场地,整个工程华业是一分不赚的,如果没有和平路这一侧商铺开发,他们就等于亏本。调查组的人员也仔细研究了拆迁方案,也与周围小区房价做了比较,确认了他们的设计,所以张榜公布了调查结果,完全肯定了华业公司的方案,虽有个别户耍赖的,但最后看左邻右舍先选好了房子,签了拆迁协议,又怕自己到时选不带好房,也无奈跟着签了。张骏华说到做到,在他答应的一年半拆迁建设期内,提前一个月完了工。当人们陆续回迁时,几乎家家户户都放起鞭炮,特别是在小区内的花园广场上老人、孩子高兴地玩耍时,都念叨张骏华他们设计的周到,没人再提多盖两栋楼的事了。工业局也很满意,他们不掏一分钱就有一栋宿舍楼,能有这样结果很满意,他们听了张骏华的建议,将小区名字由“工业局宿舍小区”改为“功业花园小区”。
张骏华在拆迁时稍微用了一点权力,他与签了他家新房子旁边中门的住户商量,用现住的二室一厅换了人家的一室一厅,那位住户也挺高兴,虽然用新房换了旧房,但是面积大了,房间多了一个而且是偏门,也不用他多花钱。这样张骏华和母亲搬到了新楼,旁边的中门也收拾好了,他特意去请于德成夫妇。
进了屋,钱桂仙看见是他,扭头看电视,不理他,于德成叫他坐下。张骏华说:“爸、妈,这不,功业花园小区的房子也收拾好了,我想请你们搬过去,这样咱们都在一块住,互相有个照顾。锦贵也能跟二老常在一块玩,也省得我妈自个儿闷得慌。”于德成说:“那感情好,过去的事别提它了,我们就是想锦贵,他上学了,我们看他也不那么随便,这下好了,搬到一块每天都能见着。”钱桂仙却仍然冷言冷语:“行了,大华,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谢谢你还惦记着我们。”张骏华知道她还在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于芳,这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他忍不住流下泪来,说:“爸、妈,我知道我犯的错一辈子也不值得原谅,但您二老放心,虽然于芳走了,我仍然是你们的女婿,我对我妈怎么样,我就对您二老怎么样,我敢对天发誓。”钱桂仙哭着喊:“你对我们再好也换不回我闺女,于芳呀,你走的太早了,呜呜……”于德成也擦着泪劝说:“她妈你别动不动就跟大华发脾气,我不说了,过去的事咱谁也不想了,都多往前看。”张骏华说:“爸、妈,你们定,要搬这边的东西我就找人来搬,要不愿动这边东西我就在那边添新的。”钱桂仙说:“这的东西一样也别动,我怕于芳不高兴。那边你看着弄吧。”张骏华听岳母松了口,赶忙说:“行,我包了。”
自此,于德成夫妻住到“功业花园小区”,也常回去打扫一下旧房子。张骏华的儿子张锦贵在三位老辈人的宠爱下,添了很多毛病,张骏华无奈只好送他去一所寄宿小学,每周末回来住两天,这才稍好点。
(十一)
1997年9月28日,华业集团属下的第一家超级市场开业了,名为“乐万佳”超市。这个项目是张骏业负责的,他把“功业花园小区”和平路一侧的商铺最大的一家自己用作超市经营,其余小型商铺向外出租。超市的经理是张骏业亲自招聘的,她叫任美佳,原来在另一家超市任副经理,人很精干,因为与原经理经营观念冲突,她的一些建议不能被采纳所以离开了那家超市。
张骏华作为集团公司总经理,也参加了几次“乐万佳”超市的筹备会议,因为是哥哥负责这个项目,他头两次并没有提什么意见,基本上只是听汇报。但他对超市经理任美佳印象不好,作为一个女人,任美佳可能过于干练,缺点儿女人的温柔。从第三次参加筹备会开始,他与任美佳为一些事情有了争议,任美佳说:“在超市经营中,向供货商或厂家收取进店费、堆头费,过年、过节或开业纪念等促销费都是正常的,这也是超市收入的一部分。”张骏华说:“咱们超市经营主要得靠商品齐全,价格低廉,引进的商品首先质量得过硬,不能简单地以进店费多少来比较;再者周围居民区很多,做的就是熟客生意,靠的是回头率,要让顾客买的放心,其次才是省钱。”任美佳说:“张总,您的意见很好,但好像与我说的并不矛盾,咱们目标是一样的,产品质量咱们有质检部专人负责,不会出问题。我既然是超市经理,这是我的工作,请您放心。”张骏华碰了个钉子,也就没再说什么。会后,张骏业问他:“大华,你是不是对任美佳有什么意见?”张骏华答道:“对她本人的意见谈不上,只是觉得跟我的经营理念有冲突。这家超市属于咱们自己,又不用交房租,没必要对供货商收取那么多费用。”张骏业说:“大华,人家美佳说的也对,她是超市经理,你就别多管了。房子虽然属于咱们自己,但也得考虑折旧维修费用,这些事我也与美佳讨论过,你就放心让她先干着,有什么事再处理呗!”张骏华说:“行,人家是行家,我就不插嘴啦!”
超市的顺利招商和开业后经营的红火让张骏华打消了疑虑,也让他对任美佳有了新看法:这个女经理确实不一般,不光懂经营之道,还有点不卑不亢的。1997年10月28日,超市开业整一个月了,一切都挺顺利,效益也相当好,张骏华决定举办个庆功会。从1982年到1997年,15年过去了,这些年里发生了太多的故事。张骏华在庆功会上与崔如龙、张骏业、葛陆新、白占勇等频频碰杯,特别是白占勇也很高兴,因为他刚又成立了“华旅出租汽车公司”,购买了清一色三十辆捷达出租车,扩大了业务,他这晚喝多了。张骏华与任美佳是庆功会开始一会后才碰到一起,张骏华很大度地祝贺任美佳,称她是一名出色的超市经理。任美佳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很兴奋,她也感谢张骏华给了她很大自主权,让她能施展自己的才能。任美佳邀请张骏华跳支舞,张骏华头一次显出了窘态,他推说自己不会,任美佳说教他。虽然张骏华总踩任美佳的脚,两人还是慢慢跳起来,由于酒精的作用,张骏华恍惚间几次觉得对面的人是于芳,他甚至差点喊出声来。一支舞曲结束后,张骏华悄无声息地到了会场外,他从里面冰镇啤酒的桶里拿了两块大一点的冰块往脸上、额头擦拭,想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冰融化在脸上,水滴落下来,这时有人递给他一条手绢,张骏华接过来擦了脸,正要还回去,却见任美佳对着他笑,说:“张总,你先用吧。”张骏华见手绢有点脏,也不好意思还了,他说:“谢谢你,我改天洗干净再还你吧!”任美佳问:“张总,刚才跳舞时我听您好像喊什么来着?”张骏华说:“对不起,我今儿高兴喝多了,你别见怪。”任美佳说:“张总,你怎么这么不痛快!这又没别人,你有什么就说呗,别老憋着!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回头再憋出毛病来!”张骏华听后笑了,他说:“任经理,我很欣赏你快人快语,但是有些话可能不便说出来。”任美佳说:“你就叫我美佳吧,我听他们都叫你大华,我能这么称呼你吗?”张骏华说:“随便,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任美佳说:“我父母没有男孩,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养,可能性格上有几分像。说说你的家庭,我只知道张骏业是你哥哥。”张骏华迟疑了一下说:“我父亲前几年去世了,母亲健在和我们一起住。至于我本人,有一个儿子正上小学。”任美佳问:“你妻子呢?”张骏华打了个冷颤,他不想回答,可也不知道说什么。任美佳说:“不愿说算了。我先说说我吧,今年周岁二十八了,结过婚,去年离了,前夫嫌我太忙,照顾他时间太少,不够温柔。他跟一个东北娘们好上了,两人去了深圳,之后再没联系过。”张骏华听了她的情况,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美佳,这是你的私事,没必要一定说上来。”任美佳说:“我这人就这样,当时挺痛苦,过几天就忘了。大华,我劝你有话说出来,别太压抑,你放心,我没那么三八,不会到处乱说的。”张骏华“唉”了一声说:“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可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我妻子是因为车祸去世的,都怪我当时由了她的小性,我要开车就没事了。”任美佳安慰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才多大呀就成天老回忆过去,人这辈子谁不犯几回错,别老想它了。”这时白占勇出来找他们喊:“大华、美佳,我们去歌厅唱会儿卡拉OK去,你们去吗?”
1998年初,张骏华召开了华业集团经理会议,宣布张骏业担任华业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自己只任华业集团公司总经理。大伙听了并不意外,因为张骏业在金龙湖别墅的开发上立了大功,在“功业花园小区”拆迁改造设计中又是他提出利用商铺来赢利,以及后来“乐万佳”超市的成功,他都显示了自己具备经营管理的头脑,因此他的就任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1998年的春节,对张母李美娴来说既高兴又烦恼,高兴的是两个儿子事业成功,孙女孙子学业也不错;烦恼的是张骏华至今没有再婚,张骏业离婚后也一直单身,更烦恼的是马红筝得知张骏业成了华业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后,闹上门来,非要和他复婚。张骏业坚决不同意,说马红筝太势力眼,自己背运时非要离,刚走上好运又非要合,没那么便宜。马红筝见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说张家对不起她,设计陷害,破坏自己的婚姻。张骏华实在忍不住,说了这位前嫂子两句,更招来了马红筝劈头盖脸一顿恶骂,说张骏华没良心,也不想想当时谁给他凑的本钱做生意,早不弄晚不弄,偏等他们离婚了才让张骏业做生意,是怕她分财产。最后张家没人搭理她,女儿也跑回了家,马红筝也实在骂累了,这才做罢。
这天晚上张骏华失眠了,他想起白天马红筝说的话,仔细回想了自己这十几年的经历,确实忽略了一点:现在华业集团公司已经是大企业了,自己却依然保留着做小生意时的习惯,现在公司所有的资产都在他一个人名下,这么多年自己也没考虑过生意伙伴的利益,他决心要把公司进行一次股份制改革,要把事业伙伴都变成股东,最后还要让职工占一部分股权。这样从上到下,公司内所有人都是大小股东,都成为企业的主人,能够更大激发每个人的积极性。张骏华为自己的设想兴奋不已,他几乎整夜都在盘算这事而没合眼。
华业集团公司内部进行股份制改革的消息让某些人的思想有了变化,特别是白占勇,其实他早就憋着这股劲了,之所以没早说,一是因为自己早先是落了难才投奔大华他们,二是这些年他承包的配件公司和新成立的出租公司效益不错,收入也相当可观。现在是要车有车,要房有房,似乎没有再争的理由。可是老话讲的“这山望着那山高”,他还是觉得心有不甘。白占勇去找葛陆新,鼓动他和自己一起找张骏华,多要点股份。葛陆新听了骂白占勇没良心,都是自己人瞎闹腾。白占勇不死心,正好这天碰上葛陆新的母亲,他把争股份的事一说,葛母一听就急了,立马让白占勇开车拉着她去找张骏华。
张骏华正忙着翻阅有关法律文件,看见葛母和白占勇找他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葛母不容张骏华说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就哭开了,从葛陆新帮张骏华找工作,到帮他一起开小商店,后来在马路边修车冻了手,一气说到现在,她又骂‘六子’是个傻小子,光知道干活不知道拿钱。张骏华看她说累了,赶紧递一杯水过去,葛母喝着水还朝他出粗气。白占勇也臊眉耷眼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无法是想多争些股份。
张骏华看两人没什么可说的了,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说:“葛大妈,胖子,你们先看一下,这是股份分配方案的草稿,我准备提交经理办公会讨论的。”
白占勇拿过去看了一遍递给葛母,起身捂着脸要走,张骏华叫住了他:“胖子,别走呀,说说你的意见。”白占勇回答:“大华,我服了你,这次完全是我的错。”葛母看后也怪不好意思的,她说:“大华,你对六子没话说,别怪你大妈老娘们家头发长,见识短啊!”张骏华说:“大妈你别那么说,六子和胖子他俩是我的好兄弟,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白占勇之所以佩服张骏华,不光是他有高人一筹的经营思想,更有他为人诚实,知恩图报的品质。
在这次集团公司股份制改革中,白占勇和葛陆新都有10%的干股,即不掏一分钱就拥有那么多股份。本来在张骏华最早设计中,他是按一开始做生意时父母哥哥给的本钱来分的,30%股份归母亲李美娴,15%归张骏业,他自己占35%,其余20%分给葛陆新和白占用,但是最后成型的方案又做了很大修改,他从自己家人的股份中拿出30%用作公共股,企业内职工的可以自由认购。由于华业集团公司效益好,连年利润稳中有升,所以职工们认购很踊跃。股份制改革完成后,张骏华担任了“华业集团股份公司”的董事长,张骏业、葛陆新、白占勇等都是大股东,有什么大事都在股东会上讨论,比以前决策更科学,更稳健了。
1998年夏,崔如龙的女儿高考落榜。这天他找到张骏华说:“大华,我现在有事情请你帮忙。”张骏华说:“崔哥,咱俩这关系你还客气么呢!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得到!”崔如龙说:“我是轻易不求人啊,这次真是难住了。我女儿今年大学没考上,她又不愿意复读,我琢磨干脆送她到英国读大学去,可是费用太高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虽然级别不低,工资按说也够高了,可是我们家那点钱也就够凑个来回路费。”张骏华说:“崔哥你甭说了,你的脾气我知道,我不是说别的,但凡你那个级别的官员,谁拿不出几十万来,唯独你我知道,太直,又讲原则。大侄女留学的事我包了,不用你费心,但有一条你得先原谅我,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不用你还,可你得给我写个借条。”崔如龙说:“你放心吧,我让女儿上班后一分不少都还了你。”两人相视一笑。
(十二)
再说“黑老七”又坐了十年大牢这才出狱,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他东游西逛最后在一家夜总会当了个看场子的,总算混口饭吃。有一次一名客人喝多了,调戏一名新来的女服务员珍珍。这个珍珍模样长的一般,但胸部很丰满,这个客户趁着酒劲搂住她往她胸前乱摸一气,吓得珍珍大喊救命。“黑老七”等人跑过来分开了他们,这个客人看他们人多势众,但嘴里却不服气。要按过去“黑老七”的脾气,早把这人打了,可现在他是给人家看场子,重要的是别出乱子,他于是向那个客人解释说这个是新来的服务员,不是坐台小姐,请多原谅。那名客人也怕挨打,于是骂骂咧咧地走了。自此,这个叫珍珍的女孩很感激“黑老七”,两人开始了一段恋情,虽然“黑老七”岁数比珍珍她爸都小不了几岁,而且坐过两次大牢,但珍珍都不在乎,她从农村出来,感情比较朴素。“黑老七”也是这么大以来头一次体会到有女人爱,虽然他以前交往过不少女人,但那都是逢场作戏,那些女人不是图钱就是利用他,没有一个是真心的。“黑老七”劝珍珍离开了夜总会,去学了美发,然后他帮珍珍找了个小门脸,开了间美发厅。这个美发厅是个里外间的房子,外间是美发厅,里间是卧室,两人在这儿同居了。
由于珍珍在城市待时间长了,皮肤变白了,也学会了美容美发,自己常打扮,讨“黑老七”的喜欢,也招来了不少色眯眯的眼光。这其中有一个人比较特别,他就是曹国宾。
曹国宾当兵二十多年,转业后又在公安系统工作当领导,对自己要求一直比较严格,也没出过什么风流事,但他自打前几年的一件事后态度有了巨大的转变,成了一名色中恶鬼,甚至可以说是变态。
事情起因是“曹坏水”曹怀冰一次醉酒驾车,结果出了车祸,幸亏车比较高级,安全措施也好,这才救了他一条命。在医院抢救时,急需输血,但血库同血型血刚好不够,由于当时是深夜,医生只好找曹国宾给儿子输血,但是一化验,两人的血型竟然无法相配,曹怀冰的母亲只好先给儿子输了血。当时曹国宾光顾着急了,没有细想。事后,他找来公安局的法医询问血型的事,让他大吃一惊,可以肯定,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骨肉。曹国宾顿时整个人崩溃了,他回想自己在部队的时候,为了表现自己,经常把应该自己的探亲时间让给战友,每年只回家一两次,每次应该一周的时间他只待三天,就早早赶回部队去。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才发现儿子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这顶大绿帽子戴了三十多年,他气疯了,他要报复曹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有权势有地位的人,这种家丑事一但传出去,自己哪还有脸露面,但他又心有不甘,他决定先从身边人下手。
曹国宾家有一位小保姆,这个女孩刚满16岁,是曹母老家的远房亲戚。曹母之所以找她来,是觉得比外人放心点。没想到有一天她竟发现曹国宾和小保姆趁她不在家时两人在自己的床上赤条条干好事,被她撞个正着。曹国宾见被她发现,不慌也不忙,提着衣服进了书房看书去了,剩下床上发抖的小保姆和呆立的曹母。曹母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扑向小保姆,抽她嘴巴,捏她身上的肉,拧她的小胸脯,小保姆也不敢反抗,狂呼乱叫着让曹国宾救命。最后曹母也打累了,逼问小保姆事情经过。小保姆哭诉是曹国宾前些天强奸了她,又吓唬她不许乱说,否则让手下逮走她,后来又给了一些钱让她买衣服,她也不敢不收,就这样,只要曹母不在家,曹国宾就缠着她与她行苟且之事。曹母听了知道这主要是曹国宾的坏,她想找他发标,但心里隐隐觉得发虚,但还是没忍住,冲进书房朝曹国宾狂吼一通。曹国宾抽着烟,眯着眼看她表演,等她说累了,曹国宾问了她一句话:“请你说明白为什么我不能给怀冰输血?”曹母一时语塞,她明白完了,自己的丑事让丈夫知道了。她本来以为那天输血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让他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这要从曹母年轻时说起,她叫刘花红,在棉纺厂工作,本来搞了一个机修工的对象,没想到在婚前这名机修工出了工伤,断了两根手指,刘花红毅然与他中止了婚约,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曹国宾,曹国宾家在外地,部队离市区较近,所以准备在市里找一个对象,他看刘花红人长的还不错,虽然是名普通女工,文化不高,但还是与她结了婚。刘花红一心指望着将来能随军当个军官太太,所以婚后一直采取措施避孕,没有怀上孩子,她担心以后随军时是个累赘。但是,和平年代部队升迁没有那么快,结婚二年多了她还住在家里,弟弟要结婚用房子,老跟她闹,父母也时不时冷言冷语,说她野心太大,军官太太当不成还老赖在家里碍事。正好这年棉纺厂盖了新宿舍,她找了车间主任找厂长,说自己是军属,让厂里多照顾。当时主管分房的厂长是个大色狼,厂里不少女工都遭了他的害,这小子专门找已婚妇女,知道女工们碍于面子不愿声张而毁了家庭,因此这小子屡屡得手,这次又盯上了刘花红。他骗刘花红说带她先看看房子,就在刚盖的空房子地上逼刘花红与自己发生了关系,事后他本来想反悔不给刘花红房子,没想到刘花红说自己留了证据,要告他强奸军属,这罪名可比一般的强奸重的多,吓的他赶紧分给了刘花红一套房子算完事。刘花红虽说挨了欺负,恰好第二天丈夫回来探亲,两人亲热时刘花红故意没避孕,等来年生了孩子,她自己也认为这孩子应该是丈夫的,没想到三十多年后一次输血露了馅,怎么那么寸劲,原来曹怀冰是刘花红和那位流氓厂长的孩子,她以为能瞒过丈夫,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曹国宾看她哑口无言,冷笑着出门去了。
刘花红无奈只好打电话叫曹怀冰回来,“曹坏水”刚养好伤,正说要去寻欢作乐呢,曹母的电话把他叫回了家。曹怀冰进了家门,喊了一声,曹母满脸是泪的从书房出来,曹怀冰吓了一跳,嘴中喊:“妈,谁他妈这么大胆,敢欺负你?我要了他狗命!”曹母拉着他进了书房关上门,向儿子哭诉说曹国宾与小保姆苟且之事。曹怀冰听了哭笑不得,他嘬着牙花子说:“你说我爹也是,奔60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开眼,非跟一个才16岁的小保姆干上了,玩也得找像点样的呀!”花红说他:“你别瞎说了,我知道老曹是生我的气,是我给他戴了绿帽子!”曹怀冰听了从沙发上蹦起来,他叫到道:“什么?我没听错吧?”刘花红捂着脸哭开了,边哭泣边说:“那时候还没你呢!当时老曹还在部队,我住在你姥姥家,家里人都嫌我结了婚还赖在娘家,逼得我没法子,正好厂里分房,我就……,就一次,怎么就那么寸有了你,第二天你爸回来探亲,我一直都说服自己你是老曹的孩子,可谁能想到呢,就那一次就……。”曹怀冰真像是一下子掉到冰窟窿里,从头凉到了脚,他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我说我他妈怎么成了这样,原来是你们他妈上梁不正。什么他妈破事,我不管了。”说完起身要走,刘花红上来拽住他胳膊,哭着喊:“儿子,你可不能不管你妈呀。我一个人把你从小拉扯大容易吗?老曹不在家,你小时候跟别的孩子打了架,我去跟人家干仗为你报仇,打不过我就坐地泡,我耍死狗;你上初中开始就成天打架旷课,追女孩,我托关系走后门,要不你能上了高中?你去打别人,反倒让人家打坏了眼睛,我和老曹花多少钱送礼托人;我怪过你吗?你糟害人家女中学生,你娘我是实在没法了,但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让那坐几年牢,在里面被人打呀!这会儿啦,你拍屁股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呀!呜…呜…。”曹怀冰看她哭得可怜,就说:“妈,行了,别哭了,都一大把岁数了你们也不嫌丢人。我也不是埋怨你,我小时侯你要稍微管严点,少惯着我点,我也不是现在这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吗?我要钱有钱,要房有房,三、四辆高级汽车我挑着开,什么样的女人我找不着?妈,我跟你说,我是坏人,这辈子也不想变了,但我比你强一点儿,我不结婚就是不想将来自己也有个我这样的孩子!”刘花红让他说楞了,怔怔地看着儿子。曹怀冰冷冷地说:“妈,你别管了。我处理这事吧!”
曹怀冰找到小保姆,小保姆一直还缩在毛巾被里,见了曹怀冰更是吓得不知该往那儿钻,慌忙说:“叔叔,不怪我,是爷爷他非要我跟他好。”曹怀冰又气又想笑,他说:“行了,你也甭怕,在这养几天,身上伤好了,我给你钱回老家吧!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不管到哪你都不准乱说。听我的话,将来找个人家嫁了给我来个信,我再送你一笔嫁妆费。你要乱说,对你也没好处,对你家更不好,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听见没有?”小保姆赶紧点头。
曹国宾当晚回了办公室睡觉,第二天下班后他回家准备收拾东西搬到办公室住,没想到曹怀冰在家等他。毕竟三十多年了,当曹怀冰叫他“爸”的时候,他还是“嗯”了一声。曹怀冰陪着笑脸说:“爸,事儿我妈都跟我说了,妈她认了错了。再说,您也有不妥之处,我看就扯平算啦。”曹国宾“哼”了一声说:“她倒好意思说,脸皮还挺厚。”曹怀冰拉着他说:“爸,我不管以前的事,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咱们爷俩该怎么着还怎么着,走,您换了警服,咱俩出去吃饭!”曹国宾推开他的手,说:“你是看我还有点权利吧?要不然早把我踢一边去了!”曹怀冰信誓旦旦地说:“爸,你想多了。我向老天保证,就算你不是什么官,我该怎么对您还怎么对您,绝没两样!”曹国宾说:“得,得。你也就是你妈的说客,要想说让她自己来。”曹怀冰说:“爸,你别那么较真啦!走,今儿就咱们爷俩去乐呵乐呵,不关她的事。”曹国宾拗不过他,只好换了衣服跟曹怀冰一起去了。
这天晚上,曹怀冰特意安排了一个节目,就是在他出钱开的“白宫娱乐城”顶楼一个包间里,给曹国宾找了一位“小姐”。曹怀冰把曹国宾推进去时说:“爸,今儿就看您的了!我保证,这是个处女,就等你去‘破处’呢!”曹国宾毕竟是公安局长,在曹怀冰面前又是长辈,听了这话转身要走,这时候从屋里的出来一位娇滴滴的“小姐”,拉着他往里走。那“小姐”穿着暴露,浓妆艳抹,香喷喷的令曹国宾直想打喷嚏。曹国宾想走脚下却动不了窝,曹怀冰趁势把他推进屋关上了门。
曹国宾还是第一次与这种女人在一起,“小姐”一边解着他的衣服,一边用那对鼓鼓的双乳摩擦他的身体,“小姐”看他用狐疑的眼光看自己,就故意激他:“大叔,您是不是那儿不行啦?”曹国宾说:“胡说,我看你不象处女!”“小姐”笑得浑身乱抖,说:“大叔,你说的太好玩了!‘处女’不是看出来的,你干了才知道。来吧。”说着把曹国宾的手放在自己滑溜溜的胸脯上。曹国宾还是半信半疑,“小姐”拉着他坐在床边,指着床单说:“您看,这儿所有的用品都是一次性的,就连它也是。”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只安全套,朝曹国宾晃晃说:“来,我给你戴上。”曹国宾接过去,恶狠狠地说:“我自己会。”然后将“小姐”压在身下,说:“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处女’。”
曹国宾自此玩上了瘾,他常要曹怀冰给他找“处女”供他淫乐。这让曹怀冰也发了愁,哪有那么多“处女”呀,其实就是连他第一次给曹国宾找来的所谓“处女”,也是一个冒牌货,是个做了处女膜修复术的“小姐”。这爷俩互相利用,曹国宾一遇到公安局里有什么“扫黄”行动,总是给曹怀冰提前报信,“白宫娱乐城”因此总是风平浪静,令周围的歌舞厅、夜总会之类的嫉妒,所以社会上传闻“白宫娱乐城”有大人物罩着。
这个“白宫娱乐城”是由曹怀冰出钱干的,表面上是他手下“大鼻涕”在那当经理支应场面。实际上都是曹怀冰在控制,他心里有一个计划:一是利用这个场所拉拢腐蚀政府官员;二是利用这个幌子干他的贩毒生意。前两年,他想干点别的正经行当,却总是以赔钱告终,因为他们一伙人没一个懂经营。他只好又回到邪路上,编织他的贩卖毒品网络,他知道这行当虽然可能掉脑袋,是利润巨大,他准备干几年就收手。
曹国宾已经习惯了玩弄女人,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他的心里也都痒痒的。这天他偶然到一家美发厅理发,正巧去的是珍珍开的店。当时还有别的顾客,他只好有所收敛,但他的眼睛却死盯着镜子里的珍珍,尤其是她丰满的胸部,更让他想入非非。曹国宾这一阵理不理发都常去,珍珍也觉出了这位长者并不是像他外貌那样,肯定心里憋着坏。于是珍珍就告诉了“黑老七”。有一天,曹国宾又来到店里,也不理发,缠着珍珍瞎侃,珍珍借口上厕所出去给“黑老七”发了个短信。不一会儿,“黑老七”就回到了店里,当时曹国宾看店里无人,正准备勾引珍珍,说了些大话。“黑老七”进来后,二话不说,坐到曹国宾对面,双眼瞪着他。曹国宾看来者不善,搭讪两句就想开溜,“黑老七”挡在门口,拦住他的去路,冷笑着说:“老头,我看你他妈色迷心窍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黑老七’是什么人物,敢动我女朋友的念头,老色棍!”曹国宾听他自称是“黑老七”,心里暗自一惊,随口瞎编了几句话搪塞:“我是退休了闲着没事,吹牛的,你们别认真。”“黑老七”看他服了软,闪开门口坐回到椅子上,骂道:“甭让我再看你,老不正经。”曹国宾又羞又恼,赶紧钻出门,屋里“黑老七”和珍珍大声说笑着。
(十三)
这个曹国宾还真上了心思,连曹怀冰那也不去了,吃不香睡不踏实的。曹怀冰也纳闷,就来看他,他就跟曹怀冰说了珍珍的事。曹怀冰一听是“黑老七”的女朋友,咬牙切齿地说:“爸,你记不起来,十多年前是你处理的‘黑老七’,他叫刘洪涛,就是在监狱里找我茬那个土匪!”曹国宾“噢”了一声,后怕地说:“幸亏这小子不知道我是谁,要不然我没准得吃眼前亏!”曹怀冰说:“爸,你怕他什么!这样,你让公安局‘扫黄’组查查那个珍珍发廊,把这对男女按卖淫嫖娼的抓起来不结了!”曹国宾点点头。
没过两天,在凌晨三点公安局‘扫黄’组的就突袭了珍珍发廊,‘黑老七’刚从夜总会回到美发厅,正与珍珍亲热时被‘扫黄’组的闯进门撞个正着,结果珍珍和‘黑老七’衣衫不整的带到公安局。
审了半天毫无结果,办案人员只好向曹国宾汇报:“曹局,这两人都咬定是男女朋友关系,在一起同居,而且都说周围邻居可以作证,他们早就在一起,没办法。”曹国宾问:“这个‘黑老七’在哪上班?”办案人员回答:“他自称在红都夜总会当保安,女的确实开个发廊,有营业执照。”曹国宾说:“行了,放了他们吧!”
当晚曹国宾父子聚在一起又想坏主意,曹怀冰说:“爸,算了吧,这么个妞又不是什么雏,我给您找个更好的。”曹国宾却不依不饶:“不行,咱不蒸馒头也得蒸(争)口气,我看得先收拾了‘黑老七’,这个小妞就跑不了啦。”
以后的几天晚上,公安局扫黄组、缉毒组等连续清查“红都夜总会”,没一天拉空。弄得“红都夜总会”门前车无一辆,里面客无一人,老板急了眼,花钱托人左打听右打听,终于听出点端倪来。这天他把“黑老七”叫到办公室说:“老七,不是我不想留你,我看是有人专门找你的茬,也不知道你得罪什么人了。”“黑老七”听了联想到这一段发生的事,他明白了几分,他说:“经理,你甭说了,我马上走人。”老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黑老七”,说:“老七,我的一点心意。”“黑老七”没接,说:“不用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也不说什么了。”说罢转身出了夜总会的大门。还真灵,自打“黑老七”从这离开,红都夜总会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警察也不来查了。
“黑老七”又到别的歌厅、夜总会找工作,大伙好像商量好似的,没有一家敢留他,连一点客气话都没有,这让“黑老七”愤怒,往日这帮人只要见了他,不是主动打招呼也得点点头示意,没想今儿都不认识他似的。他失魂落魄的在路上茫然走着。没想到对面一个人故意冲他撞过来,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黑老七”本来就一肚子火,他刚想发作,对面的人却先骂起来:“你他妈的瞎眼了,这么宽的路非撞到我身上来!”“黑老七”再也忍不住了,他挥拳就打过去,那人转身就跑,“黑老七”追到了一个黑暗的胡同里,突然从两旁窜出三个人,和刚才跑的人一起把他围了起来,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黑老七”一下明白了,这些人是专门来堵他的,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黑老七”一边大声呼救,一边瞅机会想突围跑到大路上,可是哪儿那么容易。这几人抡着棍棒劈头盖脸朝他砸下来,“黑老七”仗着多年打架的经验,找准其中一个突击,任由其他人朝他打,终于夺过一根棍子,与其余人打成一团,这些人看出他想跑,都堵到通往大路的这边。“黑老七”边打边喊,身上又挨了不少打,头上血流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抵抗越来越弱。
就在这危急时候,有两人朝这边冲过来,边跑边喊,殴打“黑老七”的几个人见状放弃了打人,钻入胡同里跑了。这两人扶起“黑老七”,把他搀到大路边上,借着路灯一看,两人都叫出声来:“黑老七。”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骏华和葛陆新,原来这晚二人出去办事正好开车路过这里,由于天热他们开着车窗,隐隐听到呼救的声音,他们就把车停到路边又仔细听了听,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弱,方向在胡同里,两人一个拿着摇车把,一人拿着车用拖把,冲进胡同里,没想到救的却是“黑老七”。自打从监狱出来,他们还从没见过面,两人赶忙把“黑老七”送到医院。“黑老七”是被打晕了,这会也清醒了,他受的都是外伤,经过简单的处理也就没事了,他见是张骏华和葛陆新救了他,感慨万分。张骏华问他:“老七,今儿这事咱们去报警吧?”“黑老七”摇摇头说:“那四个人我一个也没看清,哪找去?再说,这一阵就是警察老找我麻烦,我这一去还不是送上门挨整吗?”葛陆新说:“最近你得罪什么人了吧?”“黑老七”就把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说了一遍,张骏华他俩都猜测他得罪的人是警察,而且官位不低,否则那些警察不会那么听指挥。“黑老七”说:“就是打那回珍珍店里来的老头色眯眯的,让我骂跑了,不过他说他是退休的,闲着没事。”张骏华他俩把“黑老七”送回了珍珍的美发厅然后开车回去了。“黑老七”进了屋,珍珍看他头上缠着绷带,浑身是血,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躺下,追问他事情经过。“黑老七”不肯说,只是让珍珍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珍珍害怕,也不敢多问。第二天先去办了停业手续,交了执照等证件。两人把用的着的东西找个车都拉上到了一个城郊结合部的地方,在那个村旁马路边上租了个门脸,重新开了个美发厅,虽然挣钱不多,却也图个清净。
曹国宾贼心不死,他又到珍珍原来的店址去看,发现已经换了人,也找不到“黑老七”的踪影,这让他挺郁闷。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个曹国宾还真下了功夫,让手下秘密查找本市暂住人口登记档案,终于还是找到了“黑老七”他们的新住处。
这天,“黑老七”肚子不舒服,他推开后窗翻过去上厕所,他和珍珍租的房子隔成了两部分,前边用来理发,后边当作卧室,放着床什么的,北墙有扇向后院开的窗户,后院是个停产的小工厂,男女厕所都在院里。“黑老七”嫌上厕所走前门得绕一大圈,所以他每次都从窗子翻进翻出。解完手他刚想从窗子里翻进去,却看见有警察在屋里搜查,他马上躲在窗子旁边,就听一名警察喊:“找到啦,在这件衣服兜里找到的,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毒品海洛因,别跟我说这是白面。”珍珍说:“那不是我们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警察训斥她:“你少废话,面对面看着我翻出来的,你还狡辩什么?带走!”“黑老七”不敢声张,他悄悄从后院出去,藏在一个角落,看见珍珍被推进警车,总共有两辆车,“黑老七”都记下了车牌号码,他看见有两名警察留守在珍珍发廊里,估计是准备蹲守抓自己的。警车走后,他躲躲闪闪地往前走了一段,这才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区走的路上,他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张骏华,这才让司机送他到和平路去。
“黑老七”提前下了车,翻出前一阵张骏华给他留的名片,到路边小店的公用电话给张骏华拨了个电话。张骏华接到电话感到挺奇怪,他并不愿与“黑老七”多交往,毕竟自己与他不是一路人,但还是念着两人一起患过难,来找“黑老七”。两人到一家小饭馆,张骏华叫了些饭菜,“黑老七”也真饿了,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然后才把今天发生的事讲给张骏华。张骏华听了半信半疑,问:“真不是你的?”“黑老七”紫涨着脸说:“大华,你不想想,那衣服挂在衣架上半个月了,我要真有‘白粉’,谁放那么显眼的地方。”张骏华说:“行,你说吧,我能帮你干点什么?不过,前提是不能违法!”“黑老七”说:“大华,你够哥们,我也不能不讲义气!当年你们出狱后,我找茬打了‘曹坏水’,这我没跟你们说吧?自从分手后,我早就听说了你们买卖干的挺大,我没找过你们吧?我说这些不是想在你这儿买个好,是,后来我又干过一些欺负人的勾当,不过,再出来后我绝对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别说毒品,就连别的女人我也没碰过。”他又给张骏华讲了他和珍珍相识的故事。张骏华听完点点头说:“老七,后来的事儿确实不怪你,但肯定有人想整你,我看你先躲躲吧。”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随身带的钱除了刚才的饭钱,都给了“黑老七”。“黑老七”接过钱,拍拍他肩膀说:“大华,算我没看走眼,我这辈子能认识你也算没白活!”说完转身走了。
再说珍珍被抓后,她一口咬定自己既不吸毒更不贩毒,警方也找不到其他线索,拘留了她一段后让她交罚款后放了她,珍珍回去把店里东西变卖了,还了替她交罚款的小姐妹的钱,买了张汽车票准备回老家。在车上,她想起这段经历,流泪哭起来,坐在里面的一位老大爷递给她一块手绢,她接过来刚要擦泪,却发现这个手绢很熟悉,这是她送给“黑老七”的,她转头看着身旁的老大爷,刚要叫出声来,老大爷把食指放在嘴上不让她声张,说句下车。两人在前边一站下了车。珍珍再也抑制不住扑到老大爷怀里,原来这位老大爷是“黑老七”装扮成的。两人又返回市区,“黑老七”已经用假证件租了一间民房,他们暂时住在那里。
珍珍向“黑老七”讲述了她被拘留的过程。“黑老七”让她仔细回想有什么人在警察搜查之前到过发廊里屋。珍珍使劲回想,她想起来警察来前一天有两个男的来理发,是开车来的,当时“黑老七”没在发廊里,两人一个理发一个坐在那看报纸,等她给理发的刚要洗头时,看报纸那个倒水喝,却不慎把杯子碰到地上,流了一地水,珍珍赶紧拿拖把过去擦地,洗头的人好像起身了,等她擦完故意把拖把放到里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又出来给那人洗头,然后那二人就走了。她在店门口看了一眼,两人开的是白色丰田车,车牌好像是XXX88。‘黑老七’说:“这样,你明天也化化妆,咱们扮成一对老夫妻,到原来这么住的地方周围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两人溜溜转了一礼拜也没任何发现,但是两人已经没钱了,珍珍只好又去找了份理发的工作,“黑老七”白天没事还是转去,晚上接珍珍回住处。
这天晚上,“黑老七”走到了他原来在的“红都夜总会”附近,由于天黑,加上他又化了妆,就连原来门口管停车的保安也没看出任何破绽,他正得意呢,突然看见有一辆白色轿车拐到斜对面的“白宫娱乐城”方向去,借着路上灯光,好像车牌尾号是88。“黑老七”脚下加快了步伐,等他找到那辆车,里面人已经走了。
“黑老七”赶紧给珍珍店里打电话,珍珍接电话后尽快赶了来,她看着那辆车觉得像。两人躲在旁边暗处,直到半夜才有一个人从“白宫娱乐城”里出来走到那辆车前。“黑老七”推推珍珍,珍珍揉了揉眼仔细看,她说那人身型像其中一个来店里的人。“黑老七”让珍珍先回去,自己打了辆出租车跟踪那辆白色轿车。等那白色轿车要停时,他让司机故意超过去,在前边下了车。“黑老七”加快脚步追上白色轿车男子,他掏出随身的刀子架在那名男子的脖子上。这家伙喝了不少酒,看见眼前的刀子吓得清醒了一半,他说:“兄弟,手下留情,要钱给钱,别动刀子。”“黑老七”把他逼到一个黑暗的角落,压着嗓子问他:“谁稀罕你的臭钱!老实说,哪个王八旦让你们去拿毒品栽赃陷害我?”这个被“黑老七”用刀逼着的人是“二甲子”,他听出来人就是“黑老七”,知道他心狠手辣,赶忙说:“没有的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干吗害你呀!”“黑老七”的手上加了点劲,刀刃已经割破了“二甲子”脖子,他疼地喊叫:“别别,我说。我不过是个打掩护的,放毒品的是‘大鼻涕’,我俩也是替人跑腿卖命!”“黑老七”问:“快说,你主子是谁?”“二甲子”冷笑着说:“说出来怕吓着你,你可站好喽!我是替公安局长办事,你有本事找他报仇去。”“黑老七”虽然怀疑过但仍不信,他又把刀换了个位置,说:“你小子撒谎,公安局长用得着你这号烂泥?”“二甲子”说:“老兄,你把刀子拿远点,我说还不成。”“黑老七”稍微松了一下手劲,“二甲子”接着说:“局长他当然不用我,可他儿子用啊!你有本事自己查吧!我不能再说别的了。”“黑老七”这才相信确有其事,他变得狂燥起来,口中骂道:“要说就全说,要不然我的刀子可不听使唤!”“二甲子”吓得浑身冒冷汗,喊:“别,千万别。得,全告诉你。是‘曹坏水’指示我和‘大鼻涕’干的,他早就跟你有仇,这回他爹,就是公安局长曹国宾,看上你女朋友了,非想抢过去。”“黑老七”心里全明白了,原来自己那晚骂走的老头就是“曹坏水”他爸,现任市公安局长曹国宾。他咬牙骂道:“这对流氓父子,简直一路货色。”“二甲子”趁他楞神的功夫已经撒丫子跑了。“黑老七”没追他,知道他不过是个狗腿子。
这晚“黑老七”回到住处,睡的迷迷糊糊,净说梦话,珍珍有时听见了吓的害怕,等他醒了珍珍就劝他别干糊涂事,不行两人到外地去算了。“黑老七”没多说话,他有自己的主意。
“二甲子”逃跑以后,赶紧给“曹坏水”等人报了信。“曹坏水”倒没怪他,他知道“黑老七”是个硬石头,所以他嘱咐“二甲子”、“大鼻涕”等要集体行动,不要落了单。“曹坏水”自己也很小心,不管去哪,至少有两个以上手下跟着,他这段正忙着干事,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黑老七”耽误了。
(十四)
“曹坏水”前些天又犯了回坏,他偷拍了市里排名前列的金元房地产公司老总与一名“小姐”在“白宫娱乐城”鬼混的录像,扬言要向他妻子公开。这位老总是靠老丈人的社会关系才打下一片江山,他可不敢得罪妻子,最后无奈只好答应了“曹坏水”的条件,将公司51%的股份低价转售给“曹坏水”,自己只挂了一个总经理的名,“曹坏水”堂而皇之地入主金元房地产公司,当上了董事长。不久之后,他因为参与投标南街商业城的开发与张骏华开始了在商场上的正面竞争。
南街商业城是1999年市里的重点建设项目,有人比喻它就像一颗明珠,吸引了所有房地业人士的目光。这次招标是综合评估,即把地价与工程造价合在一起评估。在公开投标之前,人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时间,官场、商场一片忙乱,参与投标的公司经过三轮筛选,仅剩了五家有资格进行最后的投标。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数金元房地产公司和华业房地产公司,“曹坏水”和张骏华在近二十年后,又一次面对面的碰到一起。
张骏华对“曹坏水”入主金元房地产公司颇感意外,他没敢小瞧这个当年的小流氓,他深信“曹坏水”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为了增大获胜的机会,他去找了崔如龙,请他介绍些关系,了解一下标底信息,没想到崔如龙却让他碰了一鼻子灰。崔如龙批评他说:“我最反对你们这么做,市里公开投标的目的就是想尽量公平地选出最合适的开发商,把项目建设好。你们公司应该多练好内功,首先把设计做好,预算做足,不能只为中标少做预算,这样真开始干了,才能做到真材实料,创建优质工程。”张骏华听了一脸羞愧地说:“崔哥,我听你的。我也是听说别的公司都在托关系,心里犯急了。今年我们没什么大工程,所以特想拿下这项目。”崔如龙说:“我跟你说实话,这项目太大,多少双眼都盯着那,从上到下,明里暗里,官场商场,都跟打仗似的,咱们必须得行得正,做得端,否则你弄不成,我也跟着受牵连。”
投标很快结束了,金元房地产公司中标,他们地价投的最高,工程预算却较低。华业公司地价标的较低,预算却最高,有些领导不满意,有些却挺赞赏,他们把华业列为第二位。事后,崔如龙找到张骏华安慰他说:“大华,你也甭灰心,能在五家公司里排到第二位,说明你们公司实力足够了,只是地价标低了点,有的领导说地价低了国家收入就少了,所以扣了你们的分。”张骏华说:“这块地价也是参考了邻近地段的商业地价估的,已经算比较高了。”崔如龙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眼光放远点。对了,还有个事情想通知你,市人大改选部分委员,我提名你参选了,回头你把发言稿好好准备一下。”张骏华在这种事上不愿抛头露面,因为自己年轻时那段经历,他总觉得低人一头,所以想推辞掉。无奈崔如龙说:“名单已经报上去了,竞争挺厉害呢,真选上了对你们也会很有好处。你想,开人代会与那么多领导在一起,还有各行业精英代表,多好的公关场合啊!”说的张骏华心动了。
事实的发展还真应了张骏华的担心,获得人大代表提名的也有曹怀冰,这个“曹坏水”仗着父亲的关系和金钱攻势,也想当回人大代表风光一下,镀镀金,更想实现自己的政治伪装。但是由于部分代表对他的犯罪经历和早些年生意场上的劣行提出质疑,结果他的提名被否定了。“曹坏水”认为肯定是张骏华串通别人搞自己,他派人给市人大写匿名信,告发说张骏华也曾做过牢,不配做人大代表等等。同样,张骏华的提名也早遭到了质疑,崔如龙后来只好用张骏业替换下他,这才获得了通过。张骏业稀里糊涂当上了人大代表,但每次人大会议的提案基本上都是张骏华为哥哥准备的。
“曹坏水”看见自己的阴谋没有完全得逞,虽然张骏华被张骏业替代了,但是他自己觉得还是没出了这口气,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前不久他在南街商业城的开发招标中获胜,算是赢了张骏华一回。为中标这个项目,他可在拉关系上没少花钱,加上他投标中地价又最高,为了赢利他只能逼着手下在工程材料上下手脚,同时,他又通过关系,办下了商业城予售许可证,大张旗鼓地开始了广告宣传。由于南街商业城位于市里黄金商业区,予售相当顺利,“曹坏水”望着排队购买的人群,乐的嘴都合不上,自我感觉非常良好,飘飘然有种房产大亨的意思。他没想到,正是自己这种行为,引来了更多的关注。许多人向各级主管部门写信,有的投诉他在工程材料上使用质次价低的东西;有的告他在予售商铺时囤积居奇,准备卖高价;等等。市政府无奈派了一个工作组,专门进行调查。
这边还在紧锣密鼓的调查,那边“曹坏水”的后院“白宫娱乐城”也被查抄了,“二甲子”和“大鼻涕”等人因为贩卖毒品,组织卖淫等罪名被依法逮捕,“白宫娱乐城”被勒令关门。更为恼火的是曹国宾身为局长,居然被隔出局外,因为案件举报人除了提供给市长专收的各种材料包括书面材料和偷拍的录像带,还给纪检部门去了信,说一定不能让公安局长曹国宾知道,因为“白宫娱乐城”的幕后老板是他儿子曹怀冰,如果曹国宾知道了信,肯定这帮坏蛋就都跑了。
“二甲子”和“大鼻涕”等人全部落网,但这些人好像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只承认自己有罪,警方没有证据的一概不认。这让“曹坏水”和曹国宾稍许有些心安,毕竟火还暂时烧不到自己身上。“曹坏水”派人给这些人家里去信,如果他们嘴严,他会给他们家人钱财,保证他们生活,否则要杀了他们全家。消息通过种种渠道传进去,“二甲子”、“大鼻涕”等人更是闭紧了嘴,警方一时也无可奈何。曹国宾通过关系上下打听,想探听出是什么人举报的但没什么准确的信息,只是说从举报信等材料中看出举报人文化水平不高,偷拍的录像也较业余。“曹坏水”立刻想到了一个,就是“黑老七”。因为“黑老七”文化不高,又熟悉娱乐场所,关键是与自己有仇,他断定就是“黑老七”摸进娱乐城安装的偷拍器材。曹国宾听了他的分析,就派自己的手下秘密搜捕“黑老七”。
‘曹坏水’的判断一点没错,“黑老七”本来想匹马单枪找“曹坏水”报复,但总是找不到机会,“曹坏水”身边总有不少保镖,个个身强力壮,恐怕身上也暗藏着武器。曹国宾虽然可恶,但他毕竟是现任公安局长,“黑老七”也不敢对他怎么着。最后“黑老七”被逼得蹦出一好主意,这也是他从电视中学的。于是,“黑老七”买了些偷拍器材,分几次在晚上娱乐城关门后安装上,偷拍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原来“二甲子”、“大鼻涕”等人不光组织“小姐”卖淫,还贩卖毒品,他把这些材料赶紧寄出去,但是遗憾的是没有直接证据能搬倒曹氏父子,只打掉了他们的爪牙。
自从“白宫娱乐城”被封,“二甲子”等人被逮捕,“曹坏水”断了大的财路,恨的他咬牙切齿,加上南街商业城被调查,更令他火上浇油。终于曹国宾又找到了珍珍现在打工的发廊,他派人跟踪到了珍珍他们的住处。曹国宾把消息告诉了儿子,“曹坏水”派人先抓走了“黑老七”和珍珍,然后曹国宾才派警察去抓人,自然警方扑了个空。
“曹坏水”找了个待拆的旧楼分别关押两人,为防止两人逃跑,把他们关在楼的顶层,周围很少有人经过,就是大声喊也没人听得见。曹国宾不关心别的,他跟儿子的交换条件是他帮儿子找到“黑老七”,“曹坏水”要把珍珍交给他。“黑老七”落到“曹坏水”手里,自然少不了挨一顿毒打,但他咬着牙就不承认,“曹坏水”也无可奈何。曹国宾急着要玩弄珍珍,让“曹坏水”的手下出去,没想到珍珍趁他们刚一离开身边,一下子上了窗台,珍珍说只要他们放了“黑老七”,她就陪曹国宾,要不然她就跳下去。曹国宾一是怕真出了人命,二是还想着珍珍,就让“曹坏水”先放了“黑老七”,“黑老七”知道这时父子没安好心,坚持不走。珍珍哭着喊叫让他先走,否则自己就跳下去,“黑老七”无奈只好一瘸一拐的下了楼。珍珍高喊着让他赶紧跑,“黑老七”慢慢消失在黑夜里。这时曹国宾要上去把珍珍拽下来,珍珍怒骂了他一声:“老色鬼,我死也不会便宜你。”说着跳了出去。曹国宾没想到珍珍说到做到,想拽也没拽住,他非但没有丝毫同情,还骂了一句:“他妈的,没吃到羊肉却惹了一身骚。”“曹坏水”还埋怨,怪曹国宾让他放走了“黑老七”,结果落了个鸡飞蛋打一场空,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没人理会已经死去的珍珍。他们走远后,从黑影里出来一个人,边走边哭,他还不敢大声哭,他是黑老七“。
“黑老七”走了一段又返回来,他放心不下珍珍,没想到正看到珍珍跳楼那一幕,他捂住嘴没敢叫出声来。看“曹坏水”他们走远后,才过来去寻找珍珍。等找到珍珍,她的脉搏已经停止。“黑老七”把她抱在怀里,失声痛哭着,他背着珍珍的尸体趁着黑夜放到了一家医院太平间门口,又把身上所有的钱放在她身边,用砖压住角。用手指在土地上写下珍珍的姓名和老家的地址。着这时天已经灰白了,他赶紧离开了那里。
医院工作人员发现了珍珍的尸体,报了案,也记下了土地上写的姓名和地址,通知了珍珍家人。公安局接到报案后,通过侦察,认定‘黑老七’有重大嫌疑,案子报到了曹国宾那里。
自从那晚目睹了珍珍跳楼,曹国宾虽然表面上不在乎,但是内心却很恐惧,他老是做噩梦。案子报上来后,他马上批复通缉“黑老七”刘洪涛。
“黑老七”那晚逃走后,抢劫了一个路人,得了些钱。他又化了妆,找了份看自行车的工作藏匿起来,他还要报仇,为了珍珍,向曹家父子报仇。他不知道,市纪检委等部门已经暗中开始了对曹国宾的调查,这对父子已经快走到头了。
市政府调查组对南街商业城的调查结束了,群众反映的情况的确属实,市政府下令金元房地产公司停工整顿,将使用了低质材料的工程全部返工,而且由于在予售中使用不正当手段欺瞒客户,被罚了款。“曹坏水”气急败坏,他要从金元公司撤股走人,但由于金元公司总经理已经拿到并销毁了录像带,对“曹坏水”也不怕了,拒绝让他退股。“曹坏水”是走不成,干还赔钱,更让他恼火的是由于拒不交罚款及拖延返工,金元公司最终被取消了建设资格,南街商业城工程被市政府转给了华业房地产公司。“曹坏水”由于华业公司的接手,才得脱了身,他不但不感谢,反而认为这一切都是张骏华惹的祸,是报复自己。他将资金从金元公司抽退后,全部财产已经缩水了一大半,“曹坏水”为图东山再起,他又一次铤而走险,亲自出马,与原来供货的南方毒贩勾结,又干起了贩毒生意。
再说张骏华接手了南街商业城后,对工程设计做了大幅改动,他精打细算,成功的平衡了高昂的地价,虽然最后落到手的利润只是留一个地下商铺,但终究也算完成了又一个在全市有影响的项目。
2000年3月初,南街商业城交付使用了。张骏华把任美佳调来,负责筹备地下商铺超市的开业,他自己和哥哥一方面忙着检查各已售商铺开业的准备工作,一方面忙活地下商铺快餐城的筹备。终于,所有的工作在4月底完成了。
2000年5月1日,南街商业城正式开业了,正值假日,来的群众很多。根据张骏华的建议,原计划的开幕剪彩被一个简单的捐赠仪式取代了,张骏业代表华业集团公司把原计划开幕式花费的十万元捐给了希望工程,当他把支票模板交给市长时,围观群众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市长把支票模板交给崔如龙后,发表了一个简短而热烈的讲话,又获得了更热烈的欢迎。崔如龙现在已经是主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了,他和张骏华、张骏业陪同市长在商城各楼层转了一圈。当市长看到商城内各商铺间的通道比一般地方宽不少,消防设备一应具备,高兴地夸奖他们“舍弃多赚钱,也要保安全”的态度,市长在一楼大堂提写了“平安长久”四个大字作为贺礼。最后一行人来到地下超市,任美佳负责接待。听完介绍,市长夸赞说:“你们华业集团公司作为民营企业,安排了这么多人就业,政府向你们表示感谢呀!还有了这位超市经理,不光年轻漂亮,管理的也井井有条,看样子华业公司全是些精兵强将,你们还会有大发展啊!”他的话被随后的掌声淹没了。崔如龙拉着张骏华走在后头,他小声说:“市里知道你们从曹怀冰手里接的是个烂摊子,这么的工程,花费这么多精力和物力,只赚了个地下商铺,所以,想对你们有所补偿,过一阵在中山东路有一个拆迁改造项目准备给你们,早点下功夫。”张骏华听了喜出望外,其实他早就盯上那块地方了,就连基本的设计雏形都有了。
2000年6月中旬的一天,天下着细雨,任美佳约张骏华吃中午饭,两人在饭后打着伞来到附近的人民广场散步。任美佳管理的超市已经步如平稳期,她也能抽出时间发展一下自己的爱情了。张骏华这阵倒不忙,因为中山东路的拆迁改造工程已经落实给华业公司了,所有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着,他反而倒轻松了。张骏华对任美佳的感情很奇怪,他有时觉得一起工作时两人像“哥们”,闲下来两人单独一起时,又觉得她很有女人味。任美佳与以前比也有了很多变化,她虽然工作还是很投入,但已经不把工作当成生活的重心。作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她要抹平伤口,开始另一段新生活,她的衣着变得鲜艳一些了,更多时候穿起了裙子,头发也慢慢留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张骏华看自己的目光有了变化,这让她很高兴。
张骏华在于芳去世多年后终于渐渐走出了阴影,他前些年用拼命地工作来麻醉自己,对爱情、婚姻避而远之,这让日的生活有些狼狈。儿子张锦贵平时在寄宿学校,周末回到家也不常见到父亲,多是奶奶、姥爷姥姥照顾他,除了每年假期父亲有时带他出门玩几天,父子俩交流不多,他心里也盼着父亲能早日再婚,能有个新妈妈,过上与别的孩子一样的生活。所以,当张骏华第一次与任美佳一起到张家时,受到了小锦贵的热烈欢迎,他缠着任美佳与他玩游戏,看光碟,简直不给她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李美娴也挺喜欢,毕竟儿子单身这么多年,她虽然没催过,但心里也着急,她不敢跟儿子提这事,怕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于德成倒无所谓,可钱桂仙却很不高兴,背地里骂张骏华没良心。任美佳也感觉到了张骏华这位前岳母的态度,她开始不理解张骏华为什么非要和他们住在一起,后来听了张骏华的解释,她非但没生气,反而更爱张骏华了。她认为,张骏华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自己能和他在一起真是幸运。
张骏华和任美佳的恋爱十分顺利,两人甚至开始筹划结婚了,本来任美佳说想买套新房子两人住,可张骏华说在中山东路拆迁改造工程设计中有华业公寓的房子,那住着方便。
2001年秋天,“曹坏水”越来越疯狂的贩毒活动已经被南北两地警方密切关注,准备抓捕行动。由于“曹坏水”每次交易并不亲自出马,他的名字并不在抓捕名单上,所以也没引起曹国宾的注意。曹国宾自打逼死珍珍后,收敛了一段,可最近旧态复萌,又让“曹坏水”开始给他找女人玩,他并不关心儿子每天干些什么。这天下午,曹国宾参加市政法委会议,武警要配合缉毒组在中天大厦实施抓捕毒犯,曹国宾听了心里一惊,他好像记得儿子曹怀冰早饭说晚上在中天大厦有客人来,要去玩到1810房间找他,而抓捕毒犯的房间号是1808,就在隔壁,难道……?他不敢想了。会议一散,他假装去卫生间,到里面一个隔间里用手机给曹怀冰拨电话,刚说了一句,隔间门开了,两名警察用枪对着他。其中一个拿过了他的手机,他还想狡辩,出了隔间一看,市纪检委、公安局纪检委领导都站在后面,他明白了,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曹坏水”从曹国宾打来的电话中虽然没听出什么,但电话的突然挂断让他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连自己的几个手下都没告诉,还让他们按时间去交易,自己找了顶大帽子,带上墨镜,从后门溜出了中天大厦。
警方按计划抓捕了正交易的南北两拨毒犯,开始“曹坏水”的几个手下嘴还挺硬,可当警察告诉他们曹国宾已经被抓的消息后,几个人扛不住了,为了有立功表现,能留条活命,纷纷交代了。警方又提审了在押的“二甲子”、“大鼻涕”等人,完全掌握了“曹坏水”的恶行,开始全国通缉曹怀冰。而曹国宾由于长期在经济案件中收受贿赂,特别是向曹怀冰等人提供保护伞,通风报信;他还作风败坏,玩弄多个女人,为达到玩弄珍珍的目的,陷害“黑老七”刘洪涛,最终逼出了人命;鉴于以上行为,他被当即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在押侯审。
曹国宾被抓后,曹怀冰也失踪了。刘花红也被迫搬出了公安局的房子,回到了她在原纺织厂时住的旧房里,前后巨大的变化她实在忍受不住,她疯了。每天,在宿舍区,在大街上,她常拉住邻居、行人等向人家打听有没有见过曹怀冰,还说她是大官太太,儿子是大富翁,谁能提供线索给谁一百万,遭到众人耻笑后,她还骂大街,说别人傻帽,有钱不赚。
(十五)
2001年底,华业大厦和华业公寓完全竣工了。华业集团公司也搬到华业大厦来办公,张骏华和张骏业分别在华业公寓六楼、八楼要了一套公寓,张骏华和任美佳高高兴兴地买了家俱,拍了订婚照,就等着取了照片去办结婚证了。可是有一件想不到事情发生了。
这天一早张骏华还没起床,电话铃响了,他一听是白占勇妻子打来的,等听完电话,他赶紧起来洗把脸,穿上外衣,开车赶了过去。原来前些天,华业集团公司开会通过,由于华业大厦和公寓的竣工,资金已全部收回,就为汽修厂更新了些维修设备,为出租公司添了些出租车,又新添了10辆VOLVO大型旅行车。葛陆新和白占勇办完事后和几个供货商一块吃的饭,葛陆新酒喝多了,被人先送回家去了。白占勇和另两人又去了洗浴宫,那两名供货商给他还找了个按摩小姐。白占勇本来酒也喝了不少,趁着酒劲,他搂住按摩小姐胡天胡地了一回。他妻子见他一夜未归,早晨五点就打他手机,结果是一个女的接的,这一下他妻子不干了,白占勇父母也劝不下来,就让她给张骏华打电话。
张骏华又给葛陆新打电话,问着了那几个供货商,打听到洗浴宫的地址,开车带着白占勇妻子找过去,白占勇还在那打呼噜呢,他妻子上去噼里啪啦给他几下,这才醒过来。张骏华见状赶紧拉住他妻子,让白占勇穿上衣服。白妻不依不饶,非让白占勇交代跟哪个骚货过的夜,白占勇臊眉耷眼地向张骏华求助,张骏华无奈只好边走边劝架,把两人拉回家。当天白占勇挨了父母一顿骂,妻子也不让他在家睡,他只好搬到修理厂的办公室凑合去了。
张骏华回到公寓等任美佳,任美佳把华业公寓一楼的超市筹备工作布置完了才上来找他,两人从取回的照片里挑了一张,准备用作结婚照片。当他们下楼开车出去到了门口,有一个人站在门口旁向他们挥手,口中喊着任美佳的名字。张骏华把车停了下来,他转头看见任美佳脸色有点变。任美佳说:“大华,你把车先放回去,在楼上等我吧!”张骏华想问点什么又没好意思张口,只好自己上楼了。
过了约一个小时,任美佳敲门进了屋,坐那就哭。张骏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拿块毛巾给她擦泪。过了半天任美佳才停下来,她一边抽泣一边诉说:“大华,我对不起你,看来咱们是有缘无份,我不能和你结婚了。”张骏华追问:“美佳,你别激动,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量。”任美佳“唉”了一声,接着说:“大华,你刚才看到的是我前夫,他在深圳做生意赔了本,那个东北女人早就离开他了。他没脸回来,就在那打工,老吃小摊上的饭,又传染上了甲型肝炎,在那刚治好点,这才跑回来。今儿他来找我,本来我一肚子气,但一看他那惨样,我也发不出来了,他求我复婚,我……”张骏华顿时好像从头顶浇下一瓢冰水,凉透了。他忽然想起了几年前与白占勇、葛陆新在赵州柏林寺算卦的事,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位卦师说他只有在碰到第三个女人后,两人才能偕老,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任美佳见他也不说话,眉头皱成个大疙瘩,有点害怕,她说:“大华,你有气就朝我发,都怪我心太软。女人最难忘的就是初恋,他虽然对不起我,可我就是不争气,对他总也狠不起来,你骂我吧!”张骏华叹了一口气说:“美佳,我不怪你,‘缘分早注定,一切由天意’吧!”任美佳扑上来搂住他又哭了半天,还是张骏华劝她早点收拾收拾,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白占勇和葛陆新知道消息后都说张骏华人忒实在;说任美佳的前夫不是东西,有钱时带别的女人跑了,穷困病了又找回来;又说美佳表面是挺精明能干,在爱情上却这么弱智。张骏业也劝弟弟别那么轻易放弃,把美佳夺回来。但张骏华已打定了主意,他要尊重美佳的选择。
再说“黑老七”靠看车掩护自己,他从报上也知道了曹国宾被抓和通缉曹怀冰的消息,内心里既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曹国宾终于恶有恶报,急的是没有抓住曹怀冰,他决心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曹坏水”,为珍珍报仇。这样,他只要不当班,就到一些曹怀冰原来出入的地方转悠,希望能找到线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几个月后,他成功的发现了“曹坏水”的藏身地,这才跟踪他到华业大厦。
“曹坏水”自打那天从中天大厦宾馆逃跑,家也没敢回。这小子很狡猾,把自己卡中所有的钱都取成现金全随身带着,经常换假证件和住处以求逃避搜捕。“曹坏水”与曹国宾几十年父子,从父亲那也学了些侦破知识,他知道警方肯定在机场、车站等地方重点布查,所以他不敢出门,反而就在本市躲藏,这倒给搜捕他造成了很大难度。“曹坏水”闲下来就胡想,他认为这辈子自己之所以倒楣,都跟张骏华有关,所以他一定要找张骏华报复,同时他又怕开枪引来警察,特意买来带消音器的手枪,能逼张骏华跳楼最好,这样警察不好找线索;实在不行,他就用无声手枪。
事情就如前边所讲的发生了,“黑老七”与“曹坏水”同归于尽,他实现了自己为珍珍报仇的诺言,而“曹坏水”终归恶有恶报,落个坠楼摔死的下场。
(十六)
刘纯写到这里,心中感慨万分:自打张骏华1982年出狱,经过20年时间,已成为一名亿万富翁,从开始当装卸工、蹬三轮送货,到今天的华业公司董事长,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艰难,同时也走的那么踏实;张骏华的个人生活是那么坎坷,妻子于芳的不幸去世,与任美佳的婚前变故,都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而他却都挺过来了。
2002年4月26日,刘纯把自己写的材料交给张骏华,让他自己决定那些能够上报宣传。张骏华删掉了所有关于个人生活的内容。刘纯把剩余的内容整理了一遍,写成了约三千字的报导文章,张骏华看后表示满意。刘纯正要出去回报社交稿,张骏业陪着一个人进来了,张骏华见到此人赶忙撑起身体要去迎接,却被来人快步上前按住,说他:“大华,别动,听我的。”张骏华握住来人的手,使劲摇了摇,来人拉着他的手坐到床边。张骏华说:“崔哥,这一阵你见瘦了。”来人正是崔如龙,他笑着说:“你也好不到哪去,咱俩可真算是难兄难弟呀!我是精神上受折磨,你是身体受了伤。不过,咱们哥俩还都活的挺好!”大伙都笑了,张骏华给刘纯介绍:“刘小姐,这位就是我说的崔如龙崔大哥;崔哥,这位是《燕都晚报》的记者刘纯小姐,报社派来采访的。”崔如龙起身和刘纯握了握手,他开玩笑地说:“你要不说我也得问,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女朋友呢!”刘纯腾地脸红了,她说:“崔大哥,您真爱开玩笑。”刘纯告辞要走,崔如龙把她叫住了,他说:“刘小姐,稍坐一会,你也听听我对大华的评价,可能更客观。”刘纯又坐回到沙发上,张骏业也坐到旁边。
崔如龙说:“这次我能化险为夷,还真亏了大华。我被停职接受调查,主要是有人写匿名信,告我收受华业集团公司董事长的贿赂,送女儿去国外留学。当年我还怪大华非写什么借条,怕我和女儿不还怎么的。没想到,这回要没有这条子,我恐怕真就按受贿罪下大狱了。”张骏业说:“您的为人我们都知道,当年大华不是不信您,就是为防备万一,谁能想到这个万一还真成了现实。我们也打听了,您女儿办留学的公司曾被公安人员调查过,估计是当时曹国宾派人去的,“曹坏水”这父子俩为了挤垮对手,还真是下了大功夫了!”张骏华摇摇头说:“唉,曹国宾革命了几十年,临退前却变了质,老头是既可恨又可惜呀!”崔如龙说:“现在这种事在官场上不少,不都说什么‘五十九岁现象’吗。”
他们正说话时,又进来一拨人,最前面的是张骏华的母亲李美娴,后面有葛陆新和白占勇,最后是于德成和钱桂仙。李美娴一看到病床上的张骏华,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哭开了:“大华唉,你怎么就不让妈省点心呀,这买卖咱不干了,你回家老实待着,妈可再也经不起啦!”她一哭,张骏华也落了泪,他要下床,李美娴没让。张骏华哽咽着说:“妈,本来不想让您知道,就怕您着急,怪我不好。”崔如龙站起来,把李美娴让到椅子上,张骏华给于德成夫妇介绍:“爸、妈,这位是崔如龙,崔大哥。”崔如龙一一握了握手说:“阿姨,叔叔,你们几位都好吧!”李美娴说:“他们哥俩老说到您,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呐!”崔如龙说:“可不敢这么说,要说帮助也是互相帮助,我只不过掌握的国家政策信息多点。”他说完要告辞,张骏华让哥哥扶着下了床,一行人送走了崔如龙。
等回到病房,几位老人已经收拾了东西,要让张骏华回妈妈家养伤去。张骏业他们下去办手续。随后刘纯也告辞要回报社,张骏华说:“刘小姐,谢谢你这么多天照顾我。”刘纯说:“就叫我刘纯吧,我称呼你大华可以吧?”张骏华点点头笑了,刘纯接着说:“大华,我也要感谢你接受我的采访,这下我在报社可出名了!”张骏华问:“怎么回事?”刘纯笑了:“你想呀,我们财经部最牛的记者大李都碰了钉子,我却幸运地采访了所有对象,你说我能不出名吗?”张骏华也跟着笑了。刘纯又说:“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还没当面谢过你,那天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受伤的可能是我呢!”张骏华连声说:“不用谢,不用谢!我是男人,那种场面就得那么做,何况你也是因为我处于危险中的,让你受牵连,我还得说声对不起呢。”两人要分手了,张骏华突然感觉要说点什么,他回想起自己的前两次恋爱都是女方主动多一点,这一次他要发起进攻。张骏华涨红着脸说:“刘纯,等我腿好了,我想再约你去喝茶,好吗?”刘纯嫣然一笑,说了一句:“It’suptoyou!”这时电梯到了,刘纯进了电梯,朝他摆摆手,电梯门就关上了。
张骏华虽然没听懂,但记住了她的话,他的英语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回家他赶紧问问儿子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张骏华从刘纯的表情上,似乎已经读到了答案,他满心欢喜,准备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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