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进出租车，郁子对司机大哥说：“去这附近随便的一家咖啡馆。”
“呦，姑娘，我还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喝咖啡的地儿。要不我开着现找，您也留神看着点？”
“好。”郁子点点头。
“姑娘，现在这个点儿还去喝咖啡啊？不怕一宿都睡不着？”司机大哥很热心。
郁子笑了笑。
司机大哥继续说着：“这个点儿，不回家的一般都去泡酒吧、KTV，我们晚上开车的对这些地儿都熟。”
“我不喝酒的。”郁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看见灯火阑珊处闪烁着一个字体很艺术的招牌：“午后阳光”，门上挂着一张咖啡杯的招贴画。“就这儿靠边停车。”郁子急急地说。
“好嘞！”司机大哥也看见了，“就这个午后阳光？”
郁子走到“午后阳光”门前，她看清了那张招贴画，那是一副经过加塑封膜的彩色蜡笔画。推开门，郁子就被咖啡的芬芳包围，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咖啡屋呈现在她眼前：木质的椅子和桌子都是家居款式，桌布有墨绿和奶黄两种，错落有致地营造出很舒服的视觉效果。
“欢迎光临！”女服务员的声音就像咖啡芬芳里的那种甜。
郁子径直走向吧台，坐下，服务员把饮品单放到她面前。“我要一杯虹吸式咖啡，加鲜奶、原糖和柠檬汁，还有，我要看着咖啡师煮。”郁子就像背诵台词一样提出了要求。
服务员愣了一下，她可能第一次遇到这样点咖啡的客人，“您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
在服务员和咖啡师窃窃私语的时候，郁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四周，墙上的那些画吸引了她的目光——不是印刷品，都是原创的素描和油画，郁子很自然地就想到翼。
郁子的被冻僵的脚趾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她走过去，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画，觉得很有翼作画的风格。“难道是翼的画？他卖给这家店的？”郁子立刻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哪有这么巧？
“您好，您要的咖啡我们可以提供。”服务员走过来微笑着告诉郁子。
“请问，你知道你些画是哪来的？”郁子还是忍不住问了。
“听说是我们老板自己画的。”
“你们老板长什么样？”话一出口，连郁子自己都觉得问得太唐突。
服务员抱歉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还没有见过这个画画的老板。”
郁子笑了一下，回到吧台坐下，咖啡师已经把一个虹吸壶放到了吧台上，牛奶、原糖和柠檬也都准备好了。
“你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郁子破天荒地和咖啡师搭起话来。
“您问哪一位？我们有两个老板，男老板和女老板。”咖啡师一边工作，一边回答。
郁子正奇怪他不是说“老板和老板娘”，而是说“男老板和女老板”，咖啡师又继续问：“您是打听我们的男老板吧，是不是看见了墙上他的画？有不少客人都是因为看到了画，就问起了他。”
“是啊，他是什么样的人？”
“都说红颜薄命，我们男老板却是帅哥薄命，他是个体质虚弱的人，上个月就进了医院，动大手术呢。放心，绝对不是什么传染病。我们女老板忙着照顾他，最近都不怎么来店里。”这个咖啡师回答问题的逻辑真让郁子哭笑不得。
“一定不是他，他是一个人住的，他是孤独的，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照顾。再说，他看起来并不虚弱的。”郁子想着，她看见虹吸壶下座的水正开始沸腾。
温暖浓郁的芬芳开始绽放，郁子端起杯，喝了一口，还是不像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您对这杯咖啡有什么意见吗？”咖啡师虚心地问，虹吸式煮法对于他来讲绝对是驾轻就熟，但是这样的调料他却是第一次使用，搭配的比例还真拿捏不准。
“你煮的咖啡很好，不过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味道。”郁子看到对面墙上的饮品推荐牌上列出了自创经典咖啡系列的名字：午后阳光，怒放，爱情的泪滴。
“咖啡的名字真有意思。”
“都是我们老板自创的，女老板的午后阳光是我们店的招牌咖啡，她的怒放和男老板的爱情的泪滴并称为镇店之宝。”咖啡师叹了叹气，“现在都停止供应了，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守在病床边，最近生意都冷清了许多呢。”
临出门的时候，郁子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墙上的画，她在心里祝福这个陌生人早日恢复健康。虽然素未谋面，但是郁子却是真心地祝福他，大概就因为他的画很有翼的风格，而他也和翼一样会煮咖啡。爱屋及乌，郁子很明白自己此刻的心境。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郁子忽然觉得很饿，才想起还没有吃晚饭。她拿出家里所有的方便面，一共五包，冰箱里还剩下三只鸡蛋和一块拳头大小的五香牛肉。找了一个大锅，烧上水，没有盖盖子，郁子站在那里看着水一点一点地开始沸腾。她把五包方便面和三个鸡蛋都煮了进去，然后把牛肉切了个乱七八糟，统统都放进锅里。
打开电视，午夜剧场正在上演浪漫的爱情故事。郁子就着锅，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屏幕上，久别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在暴雨里重逢——筷子停在了郁子的嘴边。两把伞落在雨地里，男主角和女主角激动地奔向对方——郁子的胃抽搐了一下。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暴雨里忘情地相拥相吻——郁子忽然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阵恶心直逼舌根底部，她冲进卫生间，哇地一声把刚吃下去的面条、鸡蛋和牛肉吐了个彻底。
辣椒呛出了郁子的眼泪，镜子里，郁子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和通红的脸。拧开水龙头，冰冷的刺激流淌过掌心，渐渐的，掌心就感觉不到了水的温度，郁子捧起水来往脸上浇，直到脸变得和双手一样冰凉。抹一把脸上的水，郁子把头伸到水流的旁边，水不停地流进嘴里又不停地冒出来。直到嘴里不再有食物残留的味道，郁子才关上了水。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郁子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半年前强迫症似的狂吃香蕉是因为失恋，这一次是为什么？难道也是失恋？还没有相恋过，哪里来的失恋？
郁子回到电视机前坐下，片尾曲响起，画面定格在一对互相偎依的情侣的背影，郁子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大口地吃起来。
那个晚上，连郁子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吐了多少次，总之每吐一次，她都会用冷水洗脸漱口一次，然后回去换一个频道再继续吃。最后，郁子吃光了那一大锅面，过了不到十分钟，最后吃进去的东西也全都被吐了出来。郁子觉得胃难受得像被火在烧，饥饿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减退，反而更加强烈。
关上电视，郁子草草地冲了一个澡，捂着胃钻进了被窝。闭上眼，她看见了翼的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