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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成瘾    文 / 墨麒

稿子终于通过,已经忙碌了整整一周,倒在沙发上,郁子才觉得真的有点累。忽然间,想到了翼,想到和他在床垫上打闹,想到他教她用虹吸壶煮咖啡,想到他的眼泪和微笑,还想到被他举起来那恍如飞一般的感觉——郁子闭上眼,柠檬黄的灯光柔柔地把心点亮,翼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地唱起“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触电的感觉又似乎从手指尖蔓延开来……
回忆让郁子沉醉不已——“是我们最后的夜”郁子突然记起这一句,什么意思?他说过他是流浪的画客,难道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郁子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出门去。
可是,历来对路线方位有很好感觉的郁子,这次却怎么也找不到翼住的那个地方。俨然迷路的孩童,郁子在冷风中睁着茫然的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心在不停狂呼:“翼,你在哪里啊?”才发现,树枝和草上的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融化,地面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冰的残渣。那一夜郁子没有得到的答案,终于在刹那间了然——她爱上了他。
郁子已经顾不上去思考什么爱的理由了,她正在冷冷的街上,失魂落魄地找着自己的爱,而心里却似乎明白:已经找不到了,已经失去了,像雪一样,消失了,只在记忆里,还有那些美丽的痕迹,却是越美越让人心碎。
风如同不见血的刀,划痛了郁子的脸,凛冽的风声在郁子耳边好像断断续续的嘲笑。迎着那冰冷的嘲笑,郁子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回到家,郁子把挎包和自己都扔到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郁子忍不住又再努力地去回忆路线,而大脑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记忆的裂痕,从公交车终点站到那个被柠檬黄灯光点亮的地方,一条并不遥远的路线完完全全地嵌进了那道裂痕,任凭郁子怎么去回忆,都是枉然。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不了了之?难道,和你相遇的开始,就注定了我茫然若失的结局?郁子不甘心地问自己。想起还有一堆脏衣服等着洗,郁子站起来,向卧室走去。
正清理着衣服,一件淡紫色的毛衣停在了郁子的视线,拿在手里,郁子想起被翼抱着睡的第一个晚上——那一晚郁子穿的就是这一件衣服。忽然,郁子在毛衣上看见了一根长长的头发,她把它捏起来,夹在手指间——是翼的头发,郁子的没有那么长。
郁子开始仔细地检查那件毛衣,最后,她找出了上面所有的头发,一共27根。
洗衣机开始了脱水工序,郁子已经“鉴别”出那27根头发都是自己的,失望之余,郁子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她对着手指间那惟一的翼的头发发呆,长长的,就像她对他的思念。
洗衣机完成工作的鸣音响起,郁子皱了一下眉,收在哪里好呢?环顾了一下四周,床头装了几颗幸运星的许愿瓶让郁子眼前一亮。打开瓶盖,她把那根头发小心地放了进去,盖上盖子,郁子默许了一个心愿:但愿我们能有缘再见。
那以后,郁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总要捧着那个装了翼的头发的许愿瓶,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我的这个心愿明天就能实现。不知不觉间,一个又一个的明天就累积成了整整的一个月,许愿瓶里的幸运星一直没有给郁子带来好运,而她对翼的思念却像不停说谎的皮诺曹的鼻子——越来越长。
郁子每天都去喝咖啡,只要时间允许,她会走进任何一个闯入了视线的咖啡店。郁子从来不看饮品单,她总是直接点一杯虹吸式咖啡,并且要求添加鲜奶、原糖和柠檬汁。如果店方无法满足她对咖啡的要求,郁子就会立刻离开。如果一切都可以实现,郁子就会坐在吧台边默默地看咖啡师的操作,那些陌生的面孔常常在不知不觉间就幻化成了翼的脸。当一杯冒着热气的香浓咖啡摆到面前,郁子的意识才被嗅觉的刺激带回到现实。然而,郁子每一次都是失望地离开——她没有喝到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郁子还每天晚上自己煮方便面来吃,即使有再丰盛的饭局,她都会给胃留下足够的空间。她学着翼那样把方便面煮进沸腾的水里,接着再加入切好的五香牛肉、打进一个鸡蛋,最后放上调料。但是,失望总在吃进第一口的时候就从味蕾蔓延到心里——无论她怎么搭配调料去煮,最后的味道都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这一天,又下起了一场雪,更让郁子黯然神伤。那一场大雪中,郁子和翼不期而遇,雪不知不觉融化了的时候,郁子才发现自己爱上了他,并且也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失去了他。
车窗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没有生气,郁子沮丧地把目光收回来,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摇摇晃晃中,郁子又坐过了站,同样的站牌下,郁子在雪中孤零零地站着。也是三点,不过这次不是凌晨,是下午。郁子想在这里等,因为又下起了雪,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驱使着她这样做:也许真的会再遇到他。
我要等,等不到他,就等到心死,这样,我才甘心丢掉那些记忆啊。郁子这样对自己说。
一辆一辆的公交车在郁子面前停下,一个一个的乘客从郁子面前走过。每一次的车门打开,郁子的希望就被点燃,而当最后一个乘客从车上下来,陌生的面孔骤然就熄灭了郁子的希望之火。就这样,郁子被希望和失望反反复复地折磨着。
风那不见血的刀,肆意地划痛着郁子的脸,凛冽的风声在郁子耳边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嘲笑。在那冰冷的嘲笑中,郁子固执地等着。
做生意的小贩开始在站台附近聚集,有卖烤红薯的,有卖煮熟的粘玉米的,还有卖羊肉串的,不少路人都停下脚步来光顾。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郁子却没有一点胃口。身边有三三两两的情侣,看着他们亲热地把冒着热气的食物喂进对方的嘴里,郁子觉得风特别的冷。
雪,渐渐停了。
天,渐渐黑了。
路灯映着雪光,脚趾已经被冻得几乎没有了知觉,郁子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她突然特别地想念那抽象派风格的灯罩和那柠檬黄的灯光。继续等待,继续地希望,继续地失望……
末班车大概就快来了,郁子开始紧张——最后的希望了。
当看到车灯闪烁,郁子刹那间竟然有了窒息的感觉。
乘客一个一个地从车上下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郁子紧张地睁大眼睛,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中寻找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没有。所有人都下来了,那个长发翩翩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也许,人家正在某个暖和的地方对另一个女人重复着同样的剧情,我还在这里干这样的傻事,真是自作多情,白痴透顶。相见不如怀念,遗憾是另一种圆满。郁子虽然这样自我解嘲,泪却被冻在眼睛里,撑得眼睑隐隐作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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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2-26 发表 | 本章责编:安竹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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