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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浮尘伊甸(尘土中飞扬) > 30-33节 
30-33节    文 / 嫣子君红

三十
时间真不禁过啊,这两年里为群居然时不时无限伤感地发现自己有些老了。见到对面走来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染着红头发,穿著破两个洞的前卫牛仔,她会觉得那真是些小孩子,浪漫天真的自不量力。她说话间居然也会冒出:我们当年怎样怎样-------人的心思和时间一样禁不住你细细地品磨。
苏蕊最近被一个外国留学生缠上了。一次篝火晚会让加拿大的Wander对中国美女念念不忘。追苏蕊追到了虔诚的地步,绅士风度比垮一大片中国的男人。连为群都为之感动。她觉得这可能是苏蕊的缘分到了。这么多年,就没见她对谁有点意思。
这么真心痴心的人少见了,你该知足了。为群劝苏蕊。
苏蕊一如既往的冷静,说:“他太简单了。我们不合适。”
为群说:“不是他简单,是他们经历的生活太过简单。这样也好,简单的人不那么萎琐”

那天三人喝茶,为群去得晚,脸色也不好。诉苦说刘玉美得了重感冒,怕花钱不肯去医院,越拖越重,原本打一个吊瓶就会好,这下好,打了十三个才刚见效。全家都跟着忙。
旺德不理解:为什么有病不看医生呢?
为群不好意思直说,他就一个劲儿地问。为群只好说老人怕花钱,他好像很明白的点点头,过后却问苏蕊“为群家里很穷么。为什么没有人帮助她?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助他们。在我们国家,看医生是不要钱的。”
苏蕊说:“我们国家也有人看病不花钱或者花很少钱,医疗费花了以后还可以报销,但那只是一部分人。”
旺德说:“这不公平。”
“以后会好的。”苏蕊自信的说,敏感地想在这个外国人面前挽回面子。

“他的生活如此不同,他不会理解我们所经历过的那些东西,中国男人的的感情有一半是生活的杂质,他们总让人觉得他们鬼鬼祟祟,我讨厌复杂,但我也无法和一个比我简单的人生活。我不愿意一个人面对负累”。
这不就得了,为群想,这不行那也不行,在感情方面真的是人人都有绕不过去的圈儿。即便聪明剔透如苏蕊也一样会被自己搞晕。为群甚至嫉妒地想:其实根本原因是苏蕊的条件太好了,挑选的余地大,眼眶子自然高,说到底不就是想嫁个级别更高点儿的金龟婿嘛,是不好找。感情这东西就是撞大运。不管你是谁。自古都说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枝。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自己纠缠着。为群也知道和一个政客相恋这种事情没有结果的,她也一点点看清了自己的无可奈何。可又能如何呢?
有一次她对沈存言说,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你的小老婆,可仔细一想,连小老婆的资格都没有。沈存言笑问:“小老婆的资格是什么样的?”
为群就有了一种坏坏的捉狭,想刺激他几句:“你得像丈夫那样养家,还得定期送来米面银钱,给我置的宅子也要大大的,金屋藏娇总得有个样子。”
沈存言说,听起来就像大款包养小蜜。钱货两讫。
“钱货两讫要的是公平。你的公平在哪里?往后我也得现实点,要么爱我,要么钱货两讫。”然后逼问:“由你选择交易方式。说!”
沈存言轻轻一笑,“听起来选择钱货两讫比较合理,明天我去贷款,问问那家银行开展了这个项目。娶小老婆贷款。哈哈哈。”沈存言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乐不可支,“等遇上荒年,那我只有把你转卖了。只怕你到时候不能够保值。”
所有回答都不着痕迹,却把一切都说明白了,他占尽了一切优势。为群想:为什么偏偏是他。早知如此,不如跟个有情有意的商人。赌气不去理他。
有一段时间两人隔了好久不见。似乎都摆出了就此了断的架势。一个电话又尽释前嫌。
五一长假,他陪着老婆孩子旅游去了。为群打电话给他都不接。晚上吃过晚饭才回电,说孩子在旁边不方便说话,有话等回来后再说。
四天后他回来了。假期还剩两天。为群说:“我把整个假期都白等过去了,明天我要关店门,你也陪我旅游去。”斩钉截铁,其实是赌气。
谁知他竟然就一口答应了。“去远地方时间不够了,就近陪你玩两天。”为群倒一下子愣了。
他真诚的样子一下子就使为群相信,他是爱她的。
坐船去了一个叫红石崖的海中小岛。远离陆地。
长假的热闹劲儿已过了,那天天有点阴,有点雾,去岛上的人只有四五个。为群和沈存言避人眼目地从城北到城西。然后去了码头。
因为有雾,等待了好久才开船。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就找个人少的地方聊天,沈存言戴了一副大墨镜,遮住半张脸,为群笑他像个特务,隐藏得特深的那种。心里却说不出的欢欣,掩饰不住的眉飞色舞。沈存言默默地看她一会儿,叹口气:陪你出来一趟,你就这么满足?
为群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歉疚。这使她在一瞬间更加满足,觉得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自己的心没白费。
海中起了点风浪,为群晕船,在船舱坐不住,跑到甲板上透气。沈存言跟了出来,说外面浪大,还是进舱吧。见为群的脸黄了,就不再劝,陪她坐在甲板的观光椅上看光景。为群轻轻地把头蹭在他的肩膀上---------凭空就有了相濡以沫的感觉,宽阔的海面上烟雾茫茫,船在海面上走走停停,似乎对方向没有把握。四周已经看不见岸了,大块的浪花被风卷着打在船舷上,为群和存言的墨镜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只得摘下来。惊涛骇浪中,只听沈存言说了一句:“人是多么渺小啊,为群。”
对面椅子上坐着两对小夫妻,其中一个开着玩笑埋怨说:真不该把孩子也带来,这要有点什么事,真成了泰坦尼克号了。
为群和存言坐在他们对面,互相打量着。这么大一艘船,就这么几个游客,还都是一对一对儿的,互相看看有点好笑。为群转脸看着沈存言,沈存言心有灵犀地问她:“你又想说什么?”为群把嘴巴贴近沈存言耳朵边说:“我突然有了一种和你相依为命的感觉。”
沈存言点点头,说,“我也有。”轻轻地吻了一下为群。
他们投宿的旅馆是这个岛上条件最好的。海边的两层楼,能听见海潮的声音。可从外边看也是破破烂烂地透着乡土气。一扇窗破了一页玻璃,就那么敞着。既然返朴归真就不那么计较,为群和存言找到早已预定好的房间。
为群在推开门的一瞬间高兴了起来。屋子很小,地上铺着圆圆的鹅卵石,里面安放着一张船型床。墙上居然贴着一个大红的喜字。这里曾被人当作婚床。这是多么吉祥的兆头啊。
沈存言显然也有些意外的惊喜。连声说:“这儿不错嘛。”
这一夜他们几乎没睡。前半夜一直在疯狂的享受着住进新房的情趣。存言说:“这简直就是纵欲无度,你要把我累死了。”精疲力尽的为群悄悄笑他说:“还真像个新郎的样子。”
后半夜,潮气上来了,这里靠海太近,终日潮湿,身下的被褥有股霉味儿,躺着极不舒服,还是睡不着。一直在黑暗中聊着。千头万绪地聊着-----
波涛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回响,躺在这张船床上,为群有了一种梦一样的错觉,他们同在一艘船上,一直在海里漂着摇着---- ---。为群紧紧偎依在存言的臂弯里,小声说:“知道吗?存言,我只希望时间从此停止。”
沈存言昏昏欲睡,朦胧中响应她,抚摸着她的脸:“唉。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想法呢?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觉得亏欠你啊。”
“我求你一件事。”他的气息浸润着她。
什么?为群睡眼朦胧地应着。
“什么也别想, 不要想那些我们做不到的。”
                         三十一
张小群晚上若没事儿就去王大力水果摊上帮他卖卖水果。也不怕张为群挖苦她是瓜摊西施。果摊旁边有个停车场,夏天的时候经常有等人的司机过来吹吹电扇,吃个瓜聊个天儿,借他们的水桶打水洗车, 王大力腿脚勤快,人家吃瓜,他就拎着桶去帮人家把车刷了.。开始只不过是想多留个主顾,慢慢瞅上了门道,夏天瓜摊一撤,他开始帮人洗车。买卖还挺好。张小群琢磨出门道儿,怂恿他开个清洗公司,只要有力气,还愁没活干?
俩人说干就干,小乌龟清洗公司不声不响就挂起了牌子。也就是几间简陋的石瓦棚子,门口的车却很快就多得扎了堆儿,王大力爽快义气,司机们跟他很快就熟络起来,来来去去都打招呼。小群来帮忙也是不够人手,王大力从老家找了个亲戚来帮忙,小钱儿挣得颇为顺手。小群越捉摸越觉得干这个有戏,她发现写字楼层越来越高,玻璃幕墙几乎从不清理,有碍观瞻,洗车和清洗玻璃幕墙无非是个举一反三的事儿,若是组织个专业清洗队伍,市场可大了。她干脆辞了职,拉了几个人,专门负责清理玻璃幕墙。很短时间里,小乌龟清洗公司就有声有色了。
王大力焕然一新,第一次登门就给张大林和刘玉美留下了好印象,婚事儿就定下了。刘玉美偷偷跟张大林说:你看咱这俩孩子,为群一直比小群懂事,才高气傲,可事事儿都不顺心,小群从来就毛毛糙糙头脑简单,可歪打正着什么都办成了,不是命中注定是啥?
张大林想了想叹口气说:“为群是让她自己累着了,这孩子从小就独,她想得太多了。唉,这几年她的变化简直太大了,我真替她担心,她想什么干什么我们一点都摸不透。想帮她都无从下手。变得倒不如小群省心懂事。”

苏蕊是最明白此间变化的人。在她眼里,为群短短几年已是非同以往。
那天张为群给她打电话说晚上要请几位重要客人,希望她能到场。不用问她也知道肯定是些商场中朋友,她隐隐约约感觉有种不快,她好象有种感觉,为群特别喜欢拉她去一起应酬,每次她的到场都会使张为群桌上的朋友们大吃一惊,因为她是电视里的明星。他们不停地奉承她恭维她,同时对张为群能把她请来刮目相看。张为群挨个敬着酒,妙语连珠地活跃着气氛,恰到好处的打情骂俏,并照顾着每一个人的虚荣。
苏蕊举着杯子,看着桌上的人们不由自主的被她拉入这种暧昧又不失分寸的气氛中。心说为群真是变了。
更让她想不到的事还在后面。
为群过生日,说在一家大酒店包了房间,要举行生日派对,拉苏蕊参加,苏蕊到了以后却意外的看见乔燕燕,还有几个腆着肚子的总经理大老板,油头粉面,脑满肠肥的样子,全是为群的客户,有一个正紧紧攥着乔燕燕的手给她看手相。一见为群和苏蕊进来赶紧把手松了,说能看到著名的主持人苏蕊真荣幸,伸过手来握。苏蕊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又被张为群当成金字招牌了。和这么一群有钱没档次的人一起简直就是降低自己。苏蕊不由得生了气。
乔燕燕尖着嗓子炫耀:“想当年上学的时候我们仨是最好的朋友。”客人们连连点着头。苏蕊笑容里有了勉强。为群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悄悄握着她的手说:“呆会吃完了咱就走,我请你桑拿。”
饭一吃完为群就送他们去娱乐中心,把一把票子递给乔燕燕,让她最后买单。笑着招呼客人们说“你们先随燕燕去玩儿,我得先把苏小姐送回去,她明天还得早起,不能呆久了,我送回去,别让人把咱们的美人儿抢了去。”拉着苏蕊上车就走。那些人意犹未尽,一边挽留,一边恋恋不舍的过来握手道别。对苏蕊说:“以后常联系,苏小姐有事尽管说啊!”
苏蕊透过车窗看见乔燕燕一脸殷勤的媚笑,站在五彩变换的霓虹灯影里。拉拉扯扯招呼着客人。
车开了,苏蕊面无表情地说:“你把她给卖了。”
一阵沉默。为群轻轻说:“我不卖她,她自己也会卖的。”
苏蕊不看她,在她和张为群之间已经有一种陌生的东西悄悄潜了进来。
过了两天,张为群派人给苏蕊送来两张精美的卡片,一张上面写着:凭卡享受拂尘衣典最低折扣。一张写着:拂尘衣典提货单,此卡抵现金三千元。
这是在巧妙地道歉,同时也是还人情。张为群的作派里有了不动声色的专业表情。苏蕊轻轻把卡片锁进抽屉里。
再通电话,还是有说有笑,谁也不提敏感的话题,为群再也没拉苏蕊参加酒局,她掂得清每个人的份量,苏蕊和乔燕燕是不一样的,她把朋友们的档次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自找没趣。
对待男人,张为群也是如此,什么人可以交往,什么人需要笼络,什么人不值得耽误时间,什么人不敢得罪, ------她对男人太有数了。
王大力和小群不知深浅,托人买辆便宜车,是走私的黑车。都说不要紧不要紧,可从外市往回运的半路上就给当地交警扣了。好几万的损失,小群一下子就垮了,哭着说那得悬在半空擦多少块玻璃才赚得回来啊,张为群托人帮忙,找了交警找刑警,请了不少客,花了不少钱,人家悄悄点拨说:你们是让人给坑了,其实这事儿是走私的那些人串通好了的,前脚卖给你们,后脚就等着抓你们,车还会回到他们手里的,这些人都是脚踏黑白两道儿,你没地方说理去!
为群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一个警察说的:你们这不是警匪一家吗?警察大哥轻松地说:“咳,哪块石头底下还没几个虫子?哪个队伍里还不出几个败类?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个人,分局许局长,恐怕只有他能帮你,-------不过,这可不是一个钱儿两个钱儿的事儿。”
为群无声地点点头。
车子居然就要回来了,崭新的本田,价值几十万的车,买的时候才五万,一查一扣又折腾了三万,王大力庆幸地说:“破财免灾,说到底还是比正路来的便宜。虽说扔了三万,可三万元认识了些有权有势的朋友罩着,以后办事方便。”
张小群恬着脸冲她姐说:“看不出,关键时候你还挺有能耐。你干脆好人做到底,帮我们挂上个车牌子。以后不是就没了麻烦?”
张为群骂她:“你纯粹是让俩钱儿烧得难受,你以为那些人是那么好求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你们知道吗?招惹上他们还会有好吗?等着把钱往里扔吧!”
张为群没说错,许福贵-------也就是那位公安分局局长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第一次吃饭为群就知道了。满桌的山珍海味,许局长谈笑风生,时不时抖出一个段子,大伙儿跟着笑,为群小心翼翼地恭维着他,说实在想象不出像许局这样风度翩翩的人在抓歹徒时会是什么样子,许福贵说:“以前我抓,后来我不抓了,都是他们抓——”一指桌上那个警察,“这小子一开始也是干刑警的,后来刑警刘大队长和交警李大队长对调了一下,他硬要跟着去了,他和刘大队长铁着呢。不抓歹徒了专抓违章的------哈哈哈,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啊?”为群听得傻了眼:“交警去当刑警?会破案吗?这简直有点像胡闹------”
“什么不是人干的,谁也不是天生干公安的,人事制度也没规定交警就不能干刑警。比如你-----当个警花儿也挺象样嘛!哈哈哈----”
送走许福贵他们回来,为群才发现他的手提电话忘在桌上了。为群小心地收好,想明天去还给他。
为群一回家电话就响了,是许福贵。为群说明天给他送去,他笑说:“不行,里面纪录的秘密号码太多了,必须立刻送到-------我在局里值班,三楼。亮着灯的那间。”
为群立刻敏感到了什么。愣在那里掂量着,掂量了好久,然后打电话对乔燕燕说:“不管你在哪儿,迅速到公安局门口等着我。”乔燕燕刚睡着,睡眼朦胧也不问为什么,穿了衣服就赶了来。为群让她在楼下等着,如果十分钟她不下来就拨她的手机。乔燕燕来了精神,黑夜里站在梧桐树下,鬼鬼祟祟地盯着楼上,心里兴奋的唯恐不出什么事。
一切都没出为群的预料。张为群笑着挣扎:“许哥,今天真的不行,楼下我表姐在等我-----不骗你,你看楼下那个------”
许福贵松了手,似笑非笑地说:“算你聪明,是块好料。”一挥手,“走吧。你哥我干这一行,明白得很,从不干强迫别人的事。我告诉你,那些送上门的我都不一定要。”
为群看到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低,一字一句:“走吧,不过你要记住,嘴要严一点。”
为群一个冷战,笑容也僵了。接着,她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噗哧笑了,低低地央求他:“哎呀,哥,好哥,你就别吓我了,我可不敢惹许哥生气,好不容易求许哥帮个忙,谢您还来不及呢。今天我真是没想到,我不敢走夜路-------所以把她带来了,你看这事儿-----也怪你,谁让你不说明白,这样吧,我再约你,明天,就明天,好不好,好不好嘛----”为群摇摇他的胳膊,小声撒着娇。
为群的手机准时响起。
第二天,为群如约给他去了电话,一派孩子气的撒娇,“哥,你还真生气了?今晚给你赔罪,好不好嘛,讨厌,人家不理你了。好了好了,限你五分钟,立刻赶到大豪门酒店,要不我真不理你了。”软中带硬,一种不敢轻视的亲昵和暧昧。
又是一场好酒。张为群带着乔燕燕。为群装作大醉的时候,乔燕燕和许福贵不声不响消失了。
张为群从不对乔燕燕明说什么,彼此有些旧情要维持,有些脸面要顾及,做了也装不知道,心照不宣。为群想得很开,也没必要为别人的行为负责任。她在利用乔燕燕,而乔燕燕正需要被利用。就这么简单。
当生活的河水泥沙俱下的时候,只有两条路,顺流而下,或者逆流而上。张为群觉得自己就像河水里打着转儿的落叶,行程上没有逆转的可能。
                      三十二
又快过年了,过了年,为群就二十九岁了。刘玉美和张大林从前年起就着急了,张小群都要结婚了,为群还是不动声色。刘玉美旁敲侧击:“咱家可没有小的先结婚的规矩,你的事不办,你妹妹的事就得先放着,王家已经催着她订婚了。”说的尽可能婉转。
岁月不饶人,刘玉美短短几年已经看出老态,张大林的头发全白透了。两个人倒有了老夫老妻的那种和谐,自从张大林几年前大病一场,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刘玉美仿佛一下子彻悟了,打什么打?说到底是心里那口气不顺,可真要把老头子气死了,那恐怕这辈子也顺不过来了,仔细一想,便想起了张大林许多种好处————正派,省心,对自己体贴入微,宽宏大量,这样的男人还会有吗?
张家这几年一下子安稳许多。虽说刘玉美还是和为群爸爸的亲戚们老死不相往来,可也不再无事生非了。 
为群看看妈,不由得有点辛酸,妈操了一辈子心,生了一辈子气,现在还要替自己担忧,她的眼圈一红,很快又掩饰过去,认认真真地说:“妈,就别讲究那么多了,你让小群先办吧,我过几年再说。”  
“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怎么了?”刘玉美几乎哀求地问为群:“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不敢说?”  
“妈!”为群大声制止。眼泪却不争气的要往下掉。抢个空儿逃了。
见刘玉美抹眼泪,小群赶紧上前打岔儿,举着通红的手给她妈看:“痛,还痒痒,呜-------”装哭。
张小群大冷天儿领着一帮人整天耗在外面给一些公司擦玻璃,手冻了,肿得通红,又痛又痒。
刘玉美果然分了神,“哎吆,你怎么冻成这样了,钱要紧还是身体要紧?”心疼地直咧嘴,“不是雇了人吗?你怎么还这么出力,瞧瞧,这双爪子成什么样了?”
张小群边揉手,便嘟哝:“老想挠,痒死了。”
刘玉美又开始数落她:“有福也不会享,整天拼死拼活的干,你那爪子块冻成胡萝卜了。让王大力多干点儿,你个女人应该娇气一点,你看看,整天打扮得像个民工一样,看你姐姐,多有气质,多漂亮啊,你就不会学着点。”
“妈!”小群也不乐意听了。老板是那么好当的吗?钱是那么好挣的吗?不出力能行吗?扔下一连串反问,举着手上一边儿抹药去了。

 腊月二十六,沈存言送给为群一件礼物过年,很大一个纸包,为群一直取笑他小气,从不肯认认真真送自己值钱的礼物,为群倒不是真的想要他的什么东西,只是有种感觉,———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爱一个女人,从他的付出可以判断。真爱一个人是可以拿生命来换的。她边撇嘴边打开,打开一看却吓一跳,是件皮质很好的皮衣,最少也得三千元。 
“怎么,发财了?”为群又感动又高兴,这么贵重的东西,只能是送给最亲的人啊。自己是这个人吗?有这么幸运吗?
“为群,”沈存言紧紧抱着为群,“这是送给你的结婚礼物,过了年你就二十九了,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不能再耽误你了,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为群的脸一下子煞白。
尽管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当它到来的时候,她仍然痛得无法接受。她一心一意的跟着这个男人,她心里的丈夫情人老师和父亲,她的那些青春年少的时光和这个男人血肉相联,挣不断也抠不出,她幻想着遥不可及的一生一世。
她早就知道走不下去,可问题是她也回不了头,她的爱是覆水难收啊。
他不要她了。这一次是真的。附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何等聪明,他怕得是为群真的跟定了自己啊。 
为群绝望地想:他过于精明,却是如此不懂自己,其实自己早就不敢有非分之想了,只要他愿意,没有生生世世,也可以有月月年年啊!自己可以无怨无悔的继续作他秘密的女人,能拖一时是一时,能挨一天是一天。为群要的已经是很少一点点了,几乎连一个人最正常的要求都不敢有了,他还是不肯给啊!
为群心底里颠来倒去的话都痛得无法出口:我用几年的光阴换不来你的一小半儿爱情,你真的爱过我吗?可事实上她却冷冷地笑着说:“好吧,我们两清了。”
等他走了为群却懊悔地哭了:为什么不拦住他?哪怕俯下身去求他,要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多爱他?我真笨啊。
几天里为群滴水不沾。她想这么苯的一个人干脆死掉算了,这么多年,她张为群都干了些什么?她的日子都过到哪里去了?无论她是如何全心全意地经营,她的爱情还是走向破产,她怎么用力也扳不回的一场败局。她不优秀吗?
几天后,张为群突然打扮得光艳照人出门了。花团锦簇里一张苍白的脸。
一切都过去了。不管那伤口愈不愈合。
                    三十三
乔燕燕自以为傍上了许福贵这棵大树日后自然可以乘凉,可越来越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年头儿傍上个好男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谁比谁傻多少啊?像许福贵这样的背景,多少女人们赶着往上贴,图的是人是情还是别的什么大家心照不宣,聪明一点也是玩过就算,许福贵玩过的女人少有敢造次的,给多给少要看自家本领,许福贵在情场上和在赌场上完全一样,只能赢不能输,向来翻脸不认人。
乔燕燕太自信了点儿,自以为能放长线吊大鱼,培养培养感情,做个多年的老相识,却不知出名要趁早,打铁要趁热的道理,等热乎劲儿一过,什么好处也没了。
大势已去,乔燕燕这才明白在许福贵眼里自己也就是能做那事儿的一个东西而已。
更糊涂的是还想挽回损失。
软的不行还有硬的,打电话告诉他:我乔燕燕也不是个没见过男人的主儿,我若一撕破脸,凭你这身份也不能没有点忌讳。你不怕?我也留了点小证据。
许福贵当然不会想到这年头儿还真是什么人都有,一个风尘女人居然也敢和公安局长较劲,她算什么?一个黑道上的小兄弟就能整得她叫爷爷,去他妈的,还想威胁我?一口唾沫狠狠吐在了地上。几年前因为私藏枪支并走火打死人那个家伙,最近刚放出来,我也不能白白帮了他,是该他出力的时候了。
许福贵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另一种局面,那家伙下手太狠,为人太蠢。

在苏蕊遇害的那天晚上,为群去了高粱酒吧。 上午乔燕燕打电话给张为群说要来拿两套衣服 ,为群说你来拿就是,我若不在你找莉莉他们。
为群心情不好,本想约苏蕊,转念一想,算了吧,与得意人莫说失意事,苏蕊和旺德正谈得热乎,看样子最近很有转机,苏蕊那天突然说明年要考托福,不行的话要恶补英语,否则以后到国外挣不出面包来。
为群问:“旺德不是现成的老师?又谈恋爱又练口语,一举两得,好事全让你得了。”苏蕊脸一红,神情有些羞涩,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上星期六他到我那儿去,没走。我真被他搞累了,快嫁了吧,免得你们整天说我变态。” 
为群这才知道旺德终于修成正果。叹气说:“好了,将来你到国外去,我也有个外国亲戚。这才应了一句话,烈女怕缠郎。”想想人家正在兴头上,自己去哭诉给谁听?失魂落魄地去了高粱酒吧。
谁知道那晚苏蕊偏偏找来了------不管为群如何变化,总归是自己难以舍弃的一个朋友,看得出沈存言给她的打击太大,不知她如何能过了这一关。旺德说好要陪她一起来,后来又来电话说学校有个测验,不来了。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苏蕊没找到张为群,回来的路上,那个小地痞把苏蕊当成了乔燕燕,当头就是几闷棍,生怕不保险,又回头补了一刀。并顺手抢走了掉在地上的皮包,伪造了抢劫现场。
案子的侦破一开始走入歧途,美丽的苏蕊,冷静的苏蕊,这个明镜一样通透的女人,有谁会对她下毒手呢?
当一年后为群知道了事情的真实面目后,她轻轻地对自己说:“是你杀了她。是我把灾难引向了她。”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啊!如果不是自己把乔燕燕拖下水,如果不是乔燕燕财迷心窍,若是自己没有去酒吧鬼混,若是旺德一起来------为群一直痛恨自己,那天怎么就突然想起去酒吧呢?                    

那一段时间里,“高粱”酒吧成了为群打发伤心回忆的地方。很快就和酒吧主人认识了。有时候打个招呼,却不深交,也不打听彼此的底细,他甚至不知道为群的名字和职业。
不知为什么,为群看到他就会想起些什么。那个男孩子长得挺有味道,高高瘦瘦,但瘦得吓人,苏蕊偷着说他们这些人有许多是吸毒的。为群一直觉得吸毒和黑道有关系。他的眼睛总让为群想起龚炜,但龚炜脸上的是青春,高粱脸上的是沧桑和风尘。其实龚炜长得什么样子早已经没印象了,当初两人只是约会了那么一两次,从相识到分手才三个月,又不是同一级部,平日里远远的偷看一眼两眼,留下的印象少得可怜。 十几年过去,早就如沙滩上的涂鸦,被海浪一扫而光了。剩下的只是零星的感觉和想象。
为群常想自己真是个情种加倒霉蛋,没有遇上一个真正珍惜自己的男人。
那天晚上在酒吧里,突然外面下雨,为群没带伞,只能耐心地等雨过去。雨始终没停,带伞的和离家近的都陆续走光了,最后只剩为群一人,为群无论如何也得走了。她到吧台结账,带着几分醉意和落寞。
“小姐,你的单我买了。算我请客。”身后,高粱彬彬有礼地说。“外面还下雨,你一个人走不安全,等雨停了我送你好吗?”
为群把手里的钞票递给他:“没有理由让你请。” 
“有。你是常客,感谢你的照顾;你喜欢这里,更感谢你的欣赏。”高粱伶牙俐齿,说完笑笑,露出牙齿,为群有些失望,他的牙齿长得很不好看,大概是抽烟过多,有点黄。
“等会儿就没车了。”
“我有车。”
为群想一想,没什么大不了。挥挥手“好!”就大方的留了下来。   
“请问小姐芳名。”男孩子依然咬文嚼字。
“为----肖雯雯。”几分醉意的为群说了谎。她不相信酒吧里的浪漫。她已经不天真了,她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心理,她知道这个男人要玩什么花样。 

果然都是些老套的招数。高粱说第一次就发现你长得特别像我初恋的女朋友。为群就笑:“第一次就发现你特别像我初恋的男朋友。”
这几句话一开始就有了调情的味道。 
“你那个小女朋友想必给你留下过深刻回忆,让你念念不忘。”为群玩着手里的咖啡杯子,有一搭无一搭。
“错了,我们交往的时候都是些孩子,时间很短。说实话我把她忘了好久了,可一看到你就想起来了。”高粱很实在的样子。 
为群注意的听着。“为什么分手?”
“她是个挺有性格的小学妹,不太爱学习。那时候整天给我写情书,情诗写的好极了。开始还挺新鲜,可后来我就明白了,我们是不同的人种。我现实,想的是考个名牌,将来有个好前途,她像根儿小绳子一样绊住了我。”
为群眼前一片恍惚的旧梦。想必自己以前就浑然不知得做了一根小绳子,牢牢缠得人透不过气,于她是爱,于人却成了负累。
“后来呢?”
“我上大学了,有了新的女朋友。彻底断了联系。”高粱轻轻地说完,眼睛投向了窗外,雨,仍没有要停的样子。上天做美,这一场艳遇他胸有成竹。
为群轻轻吐出一口气。“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老掉牙。那你新女友呢?”
“我被开除了,你说还会有可能吗?她和我一样,也是个及其现实的人,浪漫是浪漫,生活是生活。我的历史已经有了污点,她的生活还没开始呢。”
为群及时发挥想象,替他做了个设想,问他:“若再遇上第一个她,你会重续前缘吗?”
高粱笑了,“怎么可能?隔了十几年的光阴,当年是小姑娘,现在早成孩儿她妈了,还不知被生活糟踏成什么样儿的黄脸婆呢!见了都不会认出。”
那倒是。今年正月为群她们高中同学召集了一次同学会,到场三十几个,为群竟有一半没认出来。稍有些印象的也忘了名字。跟何况当初就见面很少的学哥学妹!如此说来,就算有朝一日自己遇上龚炜,也说不定就擦肩而过了。
只有想象能超越时间。又一阵恍惚。好久不再说话。
沉默间为群看见高粱走进吧台,摁下了一个按钮,音乐以最低的音量若有若无地响起,鬼魅似的萨克斯曲刹那间打碎了所有的堡垒。几乎要打落为群的眼泪。高粱从柜台里摸出烟来点上。烟雾袅袅的飘过来。高粱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她。“越看越像她。”
为群不以为然一笑。心说又来了。
高粱递过一支烟,为群摇头。他仍然举着,为群就接了。这样的夜晚,注定应该有些什么不同的举动。
高粱的手纤细苍白得像个女人。打火机燃上了,他举着继续说“这不是一般的烟,你知道一支多少钱?”
“不就是根儿烟,能有多少钱?”
高粱诡秘的一笑,摇摇头说“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这是一种毒品烟,你想清楚了再抽。免得日后说我心怀叵测。”
一阵清晰浮上来。为群猛的想起苏蕊的话,在这种地方有许多人吸毒。她吓着了似的举起手里的烟。“你吸毒?”
“你在引诱我吸毒!”为群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拜托,我担不起这个大罪名。”高粱一下子灭了打火机,“我只是心情不好时放松一下。”高粱安慰说。"你以为上瘾就那么容易?”
为群把烟丢还给他。
他缓缓深深的吞吐几口。不一会儿,表情就出奇的晴朗起来。“都说一醉解千愁,应该说一烟销百忧。”
“毒品沾不得,你戒得了吗?”为群的心有种隐隐的痛楚。人人都在作茧自缚。
高粱笑了,“我只是抽着玩儿,这不是真正的毒品,上不了瘾。再说我也吸不起毒。其实我一直有种好奇,毒品真就那么难戒?我记得佛教里有几戒:戒色,戒痴,戒贪,戒瞋------可见像毒品一样的东西有很多,人戒不了的东西很多很多。”
为群的心动了一下。是的,戒不了的何止毒品。
“------这个世界最容易上瘾的是感情,最戒除不了的是感情。最最伤人的也是感情。我离开校园时,我大学的女友都没来送。我连问一句都不敢问,人到了一定的处境,是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做什么的。爱不爱你是别人的事,能不能解脱是自己的事。
我就是放不下。我是当时学生会主席,好多女孩儿追着我,可我就从她这儿陷进去了。”
“你后悔吗?”
“后悔,悔死了。当时多傻,抛头露面,愣以为自己英雄呢!事后连辩解的机会都不可能有。那么多人证物证放着呢!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高粱的头垂在桌上。好久没抬起。“欲望也就是毒品啊,我当时太想出风头了。”
为群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他抓住了为群的手。
一个晚上,雨都没停。为群留下了。
高粱再次把烟递给她,央求地看着她:“就这一次,今晚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它会让你没有负担。”为群犹豫一下,点上了。她的确需要一种没有服罪感的放纵。
烟雾飘来飘去,高粱的眼神似曾相识,两人静静的对视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感觉缓缓袭来,为群想,其实快乐如此简单,为什么自己就非得爱苦了沈存言呢。十几分钟后,为群站起来,轻轻说:来吧。
他们不停地做爱,在铺了床单的地毯上,在软软的沙发椅上,在窄窄的咖啡桌上,桌子太短,为群只能上半身躺上去,身体几乎被他反叠起来,他笔直的站在面前,桌子咯吱咯吱的响着,为群从自己高举着的两腿之间看着他苍白的脸,在昏暗灯光里有些变形的陌生和熟悉。萨克斯的声音时断时续,和他们的呻吟交织着。
为群在混乱和亢奋中看着那张仿佛很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不是龚炜,自己在和陌生人做爱。这简直是一场疯狂的梦。可她怎么也停不下来,她越来越疯狂,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饥饿了好久的人需要食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她需要男人的身体把她塞满,她需要肌肤和肌肤的亲近,她需要身体的纠缠和冲撞来帮助她赶走惶恐和孤独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毒品的作用,她控制不了自己无耻的发情。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团火焰,在无底的深渊里舞蹈着。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挟卷着的落叶,在尘土中飞扬着-------她声音很大的尖叫呻吟起来,她被幸福的快感窒息着。
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幕幕熟悉的往事,-----去他妈的赵曙光,那个卑鄙的小人!去他妈的沈存言,那个虚伪的政客!去他妈的死鬼姜世平!那个庸俗的混蛋!张为群啊,明天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是那个有款有式的小女人,你会有勃勃的生机,你会有成功的事业,你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
她听见自己像春夜里的猫一样惨叫着,她摸着他的脸,狂吻他,她在绝望地叫着他的名字:-龚炜----,呵。龚炜----
这个时候,她觉得高粱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的动作停下来,见鬼了似的看着她:“你是谁?-------你真是叫肖雯雯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群一下子笑起来,这场戏真好笑,她怎么会是什么肖雯雯!那是个假名而已。他在说什么?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为群的头皮轰的一下子紧了。呆呆看着他。
“我是龚炜。所以-----”高粱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喃喃地说:“所以你就是张为群。”
“我母亲姓高,我是退学后改的名字,改随她姓了。你------”高粱,不,龚炜的脸难看的痉挛起来,他赤身裸体无处可藏。
“为群------我们----”
我们这是干了些什么?
为群几乎停止了呼吸,她是谁?她是张为群。
这时候一道闪电的影子打在玻璃上,她从恍惚中醒来,打着寒战,她明白了,这个男人引诱她吸毒,一定是吸毒后的幻觉。她一下子如释重负。真可怕------他怎么会是龚炜呢?这个生长在酒吧昏暗灯影里的苍白男人,像自己一样放浪形骸,怎会是那个纯纯模样的龚炜呢,那可是她心底里仅有还算温暖还算青春的一缕阳光啊,谁也不许乱说。“谁也不许乱说!”她警告说。
这时,她听见自己的手提电话在雨声中尖锐的响,有人声音很大的问她说:“你认识一个叫苏蕊的吗?今晚在你家门口被人刺杀,你迅速到刑警队来一趟。”
苏蕊怎么会被杀呢?她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那个长着一双像鹿一样修长美腿的女人,清白的一尘不染。她们之间默契到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所想,她是为群寂寞中唯一可以倾诉的人,她不管为群有多荒唐,总是能够理解她,因为她们尽管活着的方式截然不同,心却是相同的。只有她们之间才能互相宽容,只有她真正懂得的为群放荡外表下的痛苦、傲气与才情。为群突然明白,她可以没有一切,但决不能没有这个朋友。这是个恶毒的玩笑。今晚的一切一切------都是幻觉。她常常会遇上这样的情景,明明意识到是在梦中,却怎么也醒不了。
“见你的鬼!”为群大声骂了一句,关上了手机。她迷蒙地眨着眼睛,轻轻嘟囔一句:这可太有意思了,这幻觉简直就像真的一样可怕。--------在最后的清醒中,她看见苏蕊像鹿一样的影子轻盈的走近,她看着她的眼神一如既往,为群欣然一笑,向她伸过手去。


2002年9月3日初稿       2003年4月12日完稿                              
作者    孙君红     电话:13061209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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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9-11 发表 | 本章责编:懒蝴蝶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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