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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页 > 小说 > 言情小说 > 出走的亚当 > 第一章:挂在嘴角的目光 
第一章:挂在嘴角的目光    文 / 无忌神猪

目录:

第一章:挂在嘴角的目光

第二章:并非温暖的性事

第三章:湛蓝色微笑

第四章:静止的迷宫

第五章:被反复穿越的墙

第六章:情人,忠诚

第七章:落满灰尘的寺庙


此书共七章,发四章。寻求出版,联系方式:5671112@163.com


(1)

方子朦朦胧胧听到有人说::“请出示车票。”接着有人推他,“醒醒,拿车票看看。
方子从梦境中脱离,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清楚是列车长在查票。
他掏出车票“到北京了吗?”
列车长接过他的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说:“快了,还有十分钟。”
坐在对面一个七,八的男孩,从他掏车票的一瞬间便捂着嘴笑,孩子的母亲把孩子搂进怀里,似乎想制止他,可是她的笑意,也从下巴缓缓地浮了上来。
方子下意识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湿又黏。原来下巴挂着口水。方子摇摇头,所有的目光都被他挂在嘴角,梦中遗留下的口水粘住了。

正午的阳光随着列车的行驶而飘忽不定,像是观赏走马灯的看客,一路上充满新奇地追随。
列车带起的骤风掀起一层层,植物肥厚的肢体,仿佛安静的羊群中突然闯进一匹狂放的野马,安静被打乱,植物或者其他的东西慌张地,四散逃离了。
方子想抽烟,可他没有动,短暂的睡眠反而加重了他的疲劳。身体更加沉重,脑子却不同寻常地清晰起来。醒来后的方子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憔悴,像灵魂出了躯壳,悬在半空中审视自己。
方子三十二岁,母亲在他七岁时去世,父亲是东北军区的师长,身边只有妻子和姑姑。同龄的妻子守在天津的家中,他和姑姑在北京合开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所以常在两个城市之间奔波。贤惠的妻子,稳定的收入使方子感到满足,但有些时候,就像今天突然从列车上的睡眠中醒来以后,他似乎失落了什么,心里空荡荡地抓不到依托。而此刻他并没有失去什么。方子很迷惘,最近这种对未知的迷惘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方子独处的时候,方子不知道原因,悬在半空中审视自己的灵魂同样感到疑惑。
也许是疲劳吧,方子想。工作,朋友,交际,亲属,他就像一只雨前忙碌的蚂蚁在其中无休止地穿梭,熟悉,陌生的面孔,发生过,将要发生的事情都如同车窗外稍纵即逝的植物,迷离而模糊。很快,方子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生活的元素就像他与生俱来的肢体,而他,深爱着自己的肢体。追求的陷空?方子无法确定。从小到大方子都该算是一个中庸但不窝囊的人,他喜欢如今的生活,仿佛一棵大树撒下无数的根,他自然地融入进去,成为其中的普通的分支,他不敢想象失去这种生活的情景,甚至感到害怕。但他也确实曾为身旁的缺少而遗憾。到底缺少什么?方子盯着车窗在心里问,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别人。很多年了,方子觉得很多年以来,他都没有这样扪心自问。

方子忍不住想抽烟。他走到列车连接处,摸出一支烟。烟叼在嘴上,可是浑身翻不出打火机,他取下烟夹在两根微微颤抖的手指中。他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递过已经燃烧过半的香烟,方子接过烟,两根白色短棍开始沸腾。
看到两支对在一起,正在燃烧的香烟像是紧闭着眼睛亲吻的红脸蛋,一闪一闪,氧气充足又缺乏氧气,暗存的勇气回流进方子心里,他似乎又触摸到了真实的自己。
方子说了声“谢谢”,将递过来的香烟还给对面的人。主动借火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短裙。她靠着车门,一条腿微向前弓,露出膝盖上方四指宽,白皙的皮肤。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态,令人遐想的姿态。方子不由地想起了李小羽。

(2)

李小羽第一次在北京车站接他时,并没有类似的进攻姿态。
李小羽站在出站口外,安静地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紧身上衣,这是唐装的变异品种,一朵红色刺绣大花插在细长的纽扣两侧,鲜明而又孤立,李小羽两颗黑眼珠转动不停,像是盘旋在红色大花上两只轻灵的蜜蜂。
方子远远望过去,李小羽像是草原中一丛茂盛的灌木,喧嚣的风从四面拨动着草场,她只是自顾自怜地伫立在原地。
方子朝李小羽走过去,越是走近,那朵红色大花上的蜜蜂越是隐蔽,当方子走到她的身前时,两只蜜蜂已经不见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打量着对方,像货架上互相审视的货物。
方子的脸部肌肉最先开始松弛,他目光投向远处,抓起李小羽的手,握在他宽大的手掌里,随即迈开了步子。
两只轻灵的蜜蜂再次出现,一瞬间又消失了,李小羽紧紧地跟上了方子。

回到方子的住所,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上窗帘。
这是十八楼的宽敞住宅,几件简单的家具使房间散发出阵阵的阴冷。半旧的皮沙发,褪色的茶几,没有电视,音响。厨房更加冷清,灶台摆着几副用过的碗筷,残余的蔬菜叶子干巴巴地贴在碗口,冰箱早已拔断了电源,把手上落满了灰尘。卧室里除了一张宽大的床还算舒服,就连衣柜都小得可怜。
十八楼的住宅虽然宽敞,但它的主人似乎随时都会离去。

十八楼距离阳光更加贴近,明媚阳光从天津一直跟随到这里,这时候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探进了窥视的目光。此时的房间与往日不同,浑浊地透着金灿灿的暖,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李小羽。
李小羽地站在客厅中央,还是那样安静,但人已变得到柔软。
方子围着她缓慢地转着圈子,右手的手指是跳跃的,像黑白相间的钢琴键在李小羽的身上轻轻划过,在红色花朵上划过,继而在那朵红色大花下面的休闲裤上划过,
李小羽苗条而丰满,方子的手指已经裹满了湿润的雾气。
方子不停地在李小羽身旁游走,李小羽的衣服一件件脱落,白色的花瓣落满了地面,那朵红色大花从李小羽身上剥离,又立刻飞上她的脸颊,李小羽闭上眼,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品位期待已久,梦中的甘露。

(3)

列车到达北京车站。对面的年轻女人收回微向前弓的腿,四指宽,白皙的皮肤隐进黑色短裙中,方子从回忆中转过身,他觉得一切消失得太过突然,黑色的裙子像是散场后冷寂的幕布,冠冕地对他宣告,一切从未发生,或者距离下一场演出时间还早。

出站口的方子被夹在接站的人群中,找不到出路。
李小羽一支手拎着红色袋子,另一支插在裤子口袋里,仰着脸笑咪咪地看着方子的窘迫不动声色。
方子终于挤到李小羽面前“着急叫我回来,不会是只想看我的狼狈吧?”
李小羽依旧微笑,不答话。
李小羽跳着转过身,朝地铁站走。方子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李小羽突然掉过头,拉住方子的手“还真有点想你呢。”

还是十八楼宽敞的住宅。方子趴在李小羽身上歉意地挤出一丝微笑“我可能太累了,歇会就好了。”李小羽盯着方子的脸,似乎在收集什么线索。
“没关系,抱我着躺一会吧。”李小羽挪动身子,躺在方子胸前。
方子还在喘着粗气,他抚摩着李小羽染成栗色的长发,“想我了?”
李小羽“嗯”了一声,细长的手指甲一根根数着方子的肋骨“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子看着怀里的李小羽,觉得她像被人遗弃的宠物“刚才在火车上,我还在想我们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
李小羽仰着脸,鼻子顶着方子的下巴,像一只寻找温暖所在的小猫“我站在客厅,你把我扒得精光,我都不敢睁眼。”
方子笑了,带着几分得意地笑了。李小羽的指甲收拢,拳头轻轻砸在方子胸口。“还笑呢?简直像个土匪,不过我很喜欢。”说着李小羽自己也笑了。“后来,你把我顶到墙上….”方子搬过李小羽的肩膀,企图把李小羽压在身下。
李小羽抱着方子“不要了,抱着我说说话。”
李小羽和方子约会的时候,有时一句话也不说,做爱,穿上衣服,长出一口气推门而去,像完成了一件不愿接受的使命。有时漫无目的地寻找话题和方子聊天,方子提出做爱请求时会遭到她坚决的拒绝。幸好做爱是她大多数的目的,否则方子真的搞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
看来寂寞将李小羽伤得到不轻,她不仅容忍了方子雄性的虚软,还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方子想,在寂寞面前,女人真是可怜。

李小羽问方子“在火车上都想什么了?”
方子说“想你,在火车上,想了你一路。”方子说到了借火给他的年轻女人,甚至说到年轻女人短裙下存在过,隐藏后归与虚无的四指宽,白皙的皮肤。
方子想起自己在火车上,睡醒后挂在嘴角,别人嘲笑的口水,但他没有说,李小羽一定会认为,她就是方子嘴角的口水,挂在示人的面孔上,让所有人嘲笑。

(4)

李小羽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补妆。
方子坐到她的身边,他想抱住李小羽,但是他没有动,他觉得面前的女人和刚才在床上和他缠绵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李小羽穿着裙装,右腿搭在左腿上,右脚细长的鞋跟高高地翘着。
李小羽觉察到方子的目光,也许已经觉察到方子拥抱冲动,但她只是冲方子匆忙地笑了笑,又继续忙活手上的化妆品。李小羽匆忙的微笑,彻底打碎了方子拥抱的念头,如果李小羽身上的衣服是隔离他的屏障,那么刚才她匆忙的微笑,更像一根竹竿,轻易地支开了方子。两个人仿佛旅途中遇到的,临座的人,也许相识,事实上完全陌生。

完全陌生的女人说话了“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方子问:“怎么不对劲?”
李小羽停下手,仿佛在寻找方子的缺口,很快她恢复了刚才的动作,“你是不是又有别的女人了?”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方子很诧异,这句话出自谁的口中?自己的老婆,是情人,还是完全陌生的女人之口。“怎么了你?突然问这个。”
李小羽嘴唇向上翻,“啪”地合上手里的镜子“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不对劲,和我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像一头饿狼。”
“我太累了,确实很累。”
“上次你还累呢。”李小羽站起身摆摆手,对方子的解释不屑一顾“前天,你给我发的短信很有意思”。说完,李小羽脚下的高跟鞋“咔,咔”朝房门走去,关上门,“咯,咔”的声音渐渐微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
方子前天给李小羽发了条短信:“我真不是东西,连朋友的老婆都睡。”


(5)

李小羽是的方子朋友的老婆,方子有时候觉得这种关系混乱的关系不该发生在他身上,可偏偏发生在他身上,就像他每天早晨都要照镜子,而有时候认识镜子里的人,有时候不认识。
有一次,方子去长沙出差,凌晨时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李小羽的电话。居然没关机,“还没睡呢?”方子问李小羽。
李小羽含糊不清地说“你不也没睡吗?”
“你喝酒了?”
李小羽说:“对,在喝酒。”
方子问了一句话,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像刚才李小羽问他,是不是又有别的女人。他问:“在和谁喝酒?不是你老公吧?”
李小羽反问他“我自己就不能喝点酒?”
方子分明感到悬在喉咙的心脏落回了原处。
李小羽说“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
方子说,“没事,知道你寂寞,陪陪你。”
李小羽在笑,声音裹着妩媚滚成一团刺进方子的耳朵“陪我?你怎么陪我?”
方子似乎握到了什么东西“像男人陪女人那样陪你。”

方子回到北京,直接把李小羽抱上自己的床,像是做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像回到自己家里,把自己的老婆丢到床上一样。
方子始终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方子一米八零的身高,短头发,留两撇小胡子,很多朋友都说,方子走起路充满男模的味道。
方子的老婆常说,他在外面少不了沾花惹草,即使他不去招引蝴蝶,蝴蝶也会自己落到他身上。方子老婆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刚舞会回到家,当时很多相识的朋友都在场,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已婚男子楼在一起,跳了整晚的贴面舞。
方子老婆说:“他们两个肯定早就有那种关系。”
方子也感觉到了“有可能。”
“看他们的眼神关系就不寻常,人的眼睛是不能撒谎的,有点魅力的中年男人都免不了这样,你也是。”
方子对老婆的话不以为然,他相信自身对异性的排斥力。可是这次他觉得诧异,对自己的诧异。他只是拨了一个电话,没想到他深信的,对女人的定力轻易地就被击溃了,轻易地睡了老婆以外的女人,而且是朋友的老婆。诧异过后方子心里出乎意料地安稳了,方子觉得李小羽是他必经之路的岔道,即使没有她也会有“她”。方子想,就这么一次吧,也算对得起做男人一回。方子深信自己再不会和其他女人上床,就像在这之前他深信自身对女人的排斥力。

方子还是有些愧疚,愧疚是对李小羽,对朋友的愧疚。对于老婆,方子的愧疚刚刚开始便结束了。
方子轻易地越过了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关节,轻易地麻痹了自己。

(6)

李小羽气冲冲地走了,方子环视着房间,房间里一览无遗地空旷,方子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来填充房间,填充自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手微微地抬了一下,又虚软地落了下去。
方子手落下的时候碰到一个红色袋子,打开袋子,里面只有一本书---《圣经》,他将《圣经》紧握在手中,像漂泊许久的小船靠紧了码头。
《圣经》很陈旧,书页已经泛黄。泛黄的《圣经》装在艳丽的红色袋子里。
这是李小羽遗忘的袋子,遗忘的圣经。被人遗忘的《圣经》。
方子翻开了泛黄的书页,若在平时他是不会碰这种书籍的,但是今天,方子翻了《圣经》仔细地读了下去。
方子没有按照顺利阅读,即使在空旷的房间里他同样缺乏耐心,也许不仅是耐心。
方子读完“创世”后的三节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伊甸园到底代表什么呢?那里四季如春,到处是撒满了金子、珍珠、红玛瑙,草地开满各种奇花异卉,树上结出圆润的果子,可是生命树和智慧树上的果子却被上帝禁止食用。方子觉得伊甸园简直是个恐怖的环境,不过是肉体的圣餐,没有爱,没有羞耻感和灵魂的颠覆,和酒池肉林没有区别。
方子对“原罪”中的夏娃大加赞赏,在私处挂着树叶的男女终于共同享用了美妙的果实,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土地,河流。这难道是罪过?失乐园才是真正的家园,方子将《圣经》倒置在手中,他这样理解《圣经》。
方子高兴了一会,想起了教唆夏娃的蛇,这条撒旦附身的蛇应该受到奖励,而不是以肚皮走路作为惩罚。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伊甸园,自己的夏娃(亚当),还有一条蛇,那么方子的家庭,公司就是他的伊甸园,夏娃该是他的妻子,那么蛇呢?李小羽?想到这里方子高兴不起来了,按照他的想法,蛇是正确的,是蛇提醒了夏娃,才使夏娃和亚当离开了所谓的伊甸园,可是自己的伊甸园可以失去么?李小羽这条蛇会带什么呢?方子被自己搞糊涂了,但还是把《圣经》放到了床头,他决定留下这本让他混乱的书。
方子躺到床上很快睡着了,他太累了。

方子做了一个梦。
翠蓝,翠蓝色的海洋缭绕着丝绸般的雾气。
浓绿,浓绿色的岛屿摇摆在薄雾的腹地。
海洋的中央停泊着岛屿,岛上郁郁葱葱的树木倒映在海面上,像一滴晶莹的露珠在荷叶上翻滚。
方子站在沙滩上,潮水拍打小腿,丝丝的轻雾在指间穿梭,悦耳的鸟鸣隐藏在岛屿中若隐若现。
白衣长发的女子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他身边,像一朵绽开的白莲花,女子拉起他的手在空中悠扬,他扭过头却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她的脸上戴着白色的面纱。
方子觉得女子是他亲近的人,他的手心传递着她的温度,方子觉得女子是疏远的人,她的裙带在空中飞舞。

他们飘过翠蓝色的海洋,飘过浓绿的岛屿,降落在瀑布前巨大的岩石上。
一条无有边际的瀑布,似乎从天幕中倾泻而下,注入无底的深潭,女子指向悬在空中的瀑布,方子体会到了面纱里的微笑。
女子带着方子飘近瀑布,飘进瀑布中的洞穴。
到处开满了鲜艳的花朵,花朵上开满了纷飞的蝴蝶,到处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溪水上漂满熟透的果实。
女子将方子带到青石围筑的井边,清凉的井水像暗泉一样缓慢四溢,方子低下头清晰地看到自己,看到身后女子面纱中的微笑。

面纱中的微笑突然不见了,女子也消失了踪影。方子再次低头。清凉的井水变成了布满灰尘的木桌,洞穴变成了破旧的庙宇,四角挂满了蜘蛛网,破损的蜘蛛网上是沉甸甸的灰尘。
佛像和香炉身上厚重的灰尘开始滚落,像是漫天的乌云罩向他的全身,他慌张地逃向庙门。打开庙门,女子飘舞的白色裙带已经消失在铁灰色的天空中。

醒来后方子还在思量着白衣女子,他觉得女子是亲近的人,他的手心残留着她的温度,方子觉得女子是疏远的人,她的裙带在空中飞舞。

(7)

方子太累了。

方子在天津家里住了两天,说是两天,其实不过半天。朋友们轮番请客喝酒,到了第二天傍晚,方子才从酒精的麻醉中脱离出来。
方子老婆给方子倒了杯水,之后在他面前换上了半透明的睡衣,方子知道老婆想和他亲热。通常老婆有那种想法的时候,就会穿上那件半透明的睡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方子虽然力不从心,还是乖乖地交了公粮。心里有鬼的男人,回到家,总是迫不及待地扑向老婆,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清白。离开天津快两个月了,方子怕老婆起疑心。
完事后,方子老婆哼着歌去了厨房,问他想吃什么。
方子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自从和李小羽在一起以后,方子不敢对老婆有什么要求,说不敢并不恰当,他只是提出要求后,心虚。
电话响了,是吐鲁番“大飞请客吃饭,你们两口子一起来吧。”
方子说“我们吃完了,下次吧。”
方子老婆从厨房走出来,问“谁呀?”
“吐鲁番,说是大飞请客,让咱们一起去吃饭,我说咱们吃完了。”
方子老婆站在那里没说话,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方子以为老婆在生他的气,每次出去吃饭,老婆都是独自守在在家里“还是自己老婆做的饭好吃,以后不管谁请吃饭,我一定带你一起去。”
方子老婆说“算了,还是在家吃。”

方子老婆带着心事回到厨房,嘴巴里哼着的歌停下了,也不和方子说话。房间里没了声响,沉甸甸地发闷,方子看窗外,心想,大概是天黑的原因吧。
不一会,急促的门铃打破了沉闷,是吐鲁番和大飞。
大飞一进门就说:“怎么了弟兄,两个月不回天津,回来哥们请你吃顿饭都不赏脸?”
吐鲁番斜着脸盯着方子“就是啊,不给他面子,也得给我面子啊,走吧,吃肥牛去,不醉不归。”

四个人一直喝到凌晨一点。出了火锅城吐鲁番嚷着要去唱歌,大飞立刻表示同意。
方子的世界已经开始摇晃,迈出去的脚仿佛一会踩到棉花上,一会又踩到石头上。而且李小羽一再打电话,要求他要坐上午9点的火车回北京。他说“我不去了,哥们喝大了,咱们各回各家吧。”
方子老婆拉住方子“别扫了大家的兴,实在困得慌,我们唱歌你就找个地方睡觉。”方子到了夜总会真的睡了一觉。在包厢里,三个人唱歌,方子躺在一边的沙发上很快睡着了。虽然睡着了,但方子并不安稳,音箱的声波一次次把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又送回肚子里。方子还被人掐了一把。一只手伸到方子衣服里面,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回家的路上方子对他老婆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愿意去唱歌,说音乐太吵,怎么今天有兴致?”
方子老婆没说话,半空中仿佛有一朵叹息缓缓地落了下去。
方子埋怨老婆“你下手真狠,掐得我现在还疼呢。”
方子老婆说“掐?,你什么时候见我掐过人?”
方子愣了一下,接着骂了一句“妈的,大飞这家伙”。

(8)

吐鲁番厌烦地推开大飞,“你有完没完,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你近身。”
大飞松开吐鲁番,光着身子走下床“小尼姑早晚都是老和尚的下酒菜”。
吐鲁番想到了方子,心里有点委屈“今天喝多了,便宜了你,说好了,就这一次,以后再不许缠着我”,
大飞没说话,冷笑了一声,
吐鲁番又说:“你看方子,都是有家的人,人家就能守住老婆,你再看你。”
大飞拿起响了又响的手机“他?谁知道他现在睡谁的老婆呢!”*他冲吐鲁番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
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公…..”
大飞立刻紧张起来,瞪大眼睛,探着身,皮肤绷得紧紧的,像弓着腰的纤夫“怎么了老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一味地问“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大飞慌了,举着电话,脚下小心翼翼地往卫生间走,边走眼角边扫向吐鲁番。
吐鲁番拿起枕头,用力地向他掷了过去。雪白的枕头打在他光滑的屁股上,又在小腿上弹了一下,无声地落到地上。

大飞从卫生间出来便急匆匆地穿上衣服“我得回北京一趟,有急事”
吐鲁番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后院子起火了吧?”
“不会吧”大飞停了一下又继续穿衣服“不会的,她也不说什么事,就是一个劲头地哭。”
吐鲁番看到大飞着急的样子鼻子一酸,她觉得男人都是性爱骗子,她糊里糊涂把身体交给了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发泄后,却像丢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把她抛弃了,她不想让大飞离开,起码不是现在就离开。
吐鲁番掀开被子,露出雪白的身子,扭动着对大飞说“老和尚吃一次能吃饱吗?再来一次吧,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大飞仍在穿衣服,但脖子上起了青筋,像在极力忍耐。
吐鲁番不肯罢休,她下床走过去想要抢过大飞的手机“我和你老婆说两句,就说她的男人正在风流,没时间搭理她。”
大飞脸上变了颜色,一把推开吐鲁番“闭嘴吧,以后嫖娼也不找你。”
不经意说出的“嫖娼”两字提醒了大飞,临出门时,大飞转回身,掏出500元钱放在桌子上“小姐,这是给你的”。
吐鲁番气炸了肺“你,你,你他妈混蛋!”

大飞走后,房间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吐鲁番并不喜欢大飞,不愿让他呆在自己家里,可她更不希望大飞离开,毕竟他走后,吐鲁番又还原成一个人把持着房间的寂寞。
她的身边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一个她并不喜欢的,男人的气息。吐鲁番像被抽丝的绸缎,无奈地瘫软在床上,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也不想做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吐鲁番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她现在越来越恐惧黑暗,即使睡觉的时候也开着床头灯。有一次,她在夜里醒来,想喝点水,可是她竟然不敢走到黑暗中的客厅,甚至不敢离开床去除摸那些灯的开关。那时,她才知道做为女人,她是软弱的,尤其在独处的黑暗中。
打开灯后,洒在身上暖色的灯光使她渐渐恢复了。吐鲁番开始收拾房间。
吐鲁番用来掷大飞的枕头还留在地上,吐鲁番拾起地上的它,抱在怀里,双手用力挤压,松手后,枕头又回复了原状,再次挤压,枕头再次恢复,吐鲁番叹了口气,把枕头丢在一边。

(9)

大飞离开吐鲁番后立即搭上去往北京的火车。
大飞的情况正好和方子相反,他的家在北京,人在天津做房地产经纪。最近几年天津房价飙升,工作忙,银子也没少赚,可就是回家的机会越来越少。
大飞和老婆结婚后,老婆便辞了工作,做起了居家女人。大飞在天津工作,老婆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家里。虽然每次回去大包,小包给老婆买了很多礼物,大飞依然心疼老婆。大飞曾和老婆提议买辆车,这样他就可以经常回家,上京唐高速公路两个小时即可从天津到北京走一个来回。
大飞老婆不同意他买车,说是他工作辛苦,往返开车太危险,她宁愿他陪的时间少点,也不愿意他出什么危险。

大飞这次走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正在踌躇,列车的售货车推了过来,大飞买了几盒天津十八街麻花,也只能这样了,也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飞正想着家里的事情,手机不合适宜地响了,是梅萍。大飞犹豫片刻,没接。最近梅萍经常约他吃饭,喝咖啡。在大飞印象中,梅萍是安分,稳重的女人,属于容易博得男人尊重的那类女人,他也一直尊重梅萍,从未向想过那方面的事情。可梅萍最近对大飞的态度却非同于一般的朋友,在这一点上,大飞的感觉是敏锐的。虽然在一起时,梅萍从来没说过什么,也没有暗示。但是一个人的眼睛不会撒谎,梅萍的眼睛把她一切的想法全都告诉了大飞,她的眼神里参杂着欣赏,爱慕,不时露比妩媚更诱人的,亮晶晶的钩子。

电话再次响起,梅萍。
大飞接通电话“老婆,你别着急,我马上到家,我爱你!”
梅萍等他一口气说完,才悠悠地说“大飞,不想接我电话,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大飞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呦,原来是梅萍,我把你当我老婆了,家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劲催我回家,我正往家赶。”
梅萍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挂了。”
大飞的心里很痒,就像蚊子在背后咬了一口,想抓,可偏偏抓不到。梅萍对于大飞是难得的佳品,梅萍这样的女人很难成为艳遇的猎物。如果对他垂青的梅萍,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其他女人,他恐怕早已经按耐不住,梅萍不一样,大飞是个讲义气的人。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人的脆弱或者面对无法控制事物的时候常会相信命运的既定性,大飞想,梅萍大概是命运派来考验他的,这样也好,大飞对自己说,是时候真正脱离那些猎物的诱惑了。
大飞不仅是个讲义气的人,坐在火车上他对自己立下誓言,他要做一个真正的好丈夫。

(10)

大飞其实是个出色的猎手,专门猎杀皮毛艳丽的女人。

大飞和老婆结婚前后,从来没有停止过他的猎捕。他就像一头猎犬,能在人群人轻易地嗅出他所需要的女人。大飞身材魁梧,浓密的头发披着肩膀,形象的豪放与雄性浓郁的气味,使落入瞄准镜中的女人们无不乖乖地钻进他的陷阱。大飞在这点上很得意,但他不愿意张扬,众多的朋友中,只有方子了解他。
出色的猎手终究是要归隐的。大飞如今厌倦了猎手欲望,和吐鲁番在一起时,他的这种厌倦表现得更加强烈,当他剥下吐鲁番的衣服,看看白花花的肉体时,消化器官忍不住一阵阵抽搐,他想吐。吐鲁番是个漂亮女人,厌倦来自他自身,他虽然还是做了血管膨胀器官想做的事情,肉体大张旗鼓在床上摇曳的时候,他的脑细胞却已经蹲在卫生间吐出了胃汁。厌倦不是主要的原因,在这之前他也曾厌倦,引诱女人带给他的快感,远远超过了青纱帐里的呻吟。很多时候,他像饱餐后挺着圆鼓鼓肚子的美洲豹,即使再也吃不下一丝的食物,看到风情万种的女人,他仍然会飞奔上去,一口咬住她的喉咙。

厌倦与归属感,负罪有关。

大飞婚后三个月,在老婆回娘家的空隙,他把一个酒吧的歌手弄到自己家的床上。新婚的床上。
第二天清晨,大飞的老婆没有任何前兆,突然回到家中。当时,他抱着酒吧的歌手睡得正酣,直到老婆拽断窗帘,刀子一样雪亮的阳光才惊醒了他,几乎是彻底的惊醒。
大飞老婆站在窗前,冷冰冰地看着他们的狼狈,一言不发。
最后,当女歌手准备逃出卧室时,大飞老婆一字一句地说,“你,把东西带走。”大飞老婆指着地上,一团团带着罪证的白色卫生纸。

女歌手走了,关门的声音也是怯生生地可怜。
大飞老婆转过身,面对着雪白的墙壁开始哭泣。
大飞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老婆,呆呆地坐在床边,老婆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哭泣。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大飞只记得老婆哭泣时,颤抖的双肩,绵绵的忧伤从肩膀上缓慢地洒落,和着不断地落下的大滴的泪水铺满了地面,向整个房间蔓延,逐渐充斥着房间里每个角落。
大飞想去安慰老婆,他没有动,他不知说些什么,他不敢去看对着墙壁,空洞或许紧闭的双眼。
大飞暗暗地骂自己,在心里用力地抽自己的耳光。他骂自己,明明深爱着自己的老婆,为什么还要去做自己并不想做的是事情,就像被施了咒语的行尸。他的内心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该这么做,不该这么做,猎物出现的时候,他身体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向前扑。
在这之前,大飞觉得老婆像个孩子,娇柔,粗心,任性,任何事情都要他做决断。这件事情以后,大飞老婆变了,虽然还是会和他撒娇,可是对待事物的态度明显地从孩子变成精明的妻子,家里的事他几乎插不上手,就连大飞在天津的事情,她也了解得一清二楚,就像他口袋里有个内线,随时都在向她汇报。大飞时常责怪自己,是他亲手杀死了老婆无辜的快乐。

事情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后,大飞和方子单独聊天。
大飞对方子说:“我要是早点让女歌手离开,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方子的话真正地惊醒了他,刀子一样雪亮的阳光再次出现“不找女人,才是你应该做的。”

此后,大飞再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遇到适合的猎物时,他的眼前会闪现出老婆颤抖的双肩,彻骨的冰冷立即蔓延全身。可是遇到吐鲁番以后,咒语再次显灵。不可否认吐鲁番个尤物,开始,大飞对她没有太大兴趣,可是吐鲁番对他若及若离的距离,让他终于将老婆颤抖的双肩丢在脑后。既不明确拒绝,但也不让太过接近,这就是吐鲁番给他的诱惑。
大飞担忧的是,老婆难道已经知道睡了吐鲁番,天方夜潭般的想象,大飞极力安慰自己,老婆不可能知道,可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惶恐。
梅萍呢?不,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碰,即使自己没有老婆也不能碰她。到底怎么处理,大飞没有想过。
大飞嘴里不停念叨:“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坐在大飞身旁的旅客一脸惊慌,仿佛遇到了戴上黑面罩前,祈祷佛祖保佑的劫匪。

(11)

的士司机对大飞说:“哥们,你催也没有用,再快就把警察叔叔招来了。”
大飞骂了一句“妈的,我家着火了还不行?”。

大飞赶到自己楼下的时候,一部电梯正从二楼往爬,另一部电梯在十四楼扭扭捏捏不肯下来。大飞等不急,奔楼梯跑了过去,十一层楼转眼就到了。大飞老婆打开门时被大飞的狼狈吓了一跳“怎么了老公?”大飞把着防盗门喘着粗气“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叫我回来。”老婆心疼地看着他,嘴角颤抖,上前紧抱住他,“老公,我就是想你。”

大飞还是不放心,一遍遍问“老婆,咱家真没出什么事?”
大飞老婆满脸甜蜜“没有,看你傻兮兮地。”
大飞猛地躺在沙发上“没出事就好,你可吓死我了。”
大飞老婆坐在大飞肚子上,用手刮着他的鼻子“这么在乎我?”老婆的甜蜜感染了大飞,似乎是久违的甜蜜,从上次女歌手事情以后,大飞总感觉老婆对的温存也夹杂着冷淡和鄙视“你是我老婆,你能不在乎你?”老婆从来没有揭过他的旧伤疤,老婆越是不提,大飞心里越是愧疚。
大飞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在家陪好好陪老婆。他想,这该是兑现他誓言的开始了。

(12)

方子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接近二十四个小时的睡眠让方子完全恢复了体力。
清醒后,方子首先拨通了李小羽的电话“小羽,你还好吗?”
李小羽超乎意料地平静“我很好。”
方子犹豫片刻“我想跟你说,我没有其他女人,我就是太累了,你走了以后,我一直睡到现在。”
李小羽清脆的笑声传进了方子的耳朵“好,我知道了。”
方子试探着问“你没生气?”
李小羽响亮地回答“没有。”接着她“咯咯”地笑着说“真没有。”
方子说:“你的《圣经》落在我这了。”
李小羽说:“哦,一个传教士给我的,我是无神主义者,先放你那吧。”
方子说:“我已经留下了。”

放下电话,方子开始嘲笑自己。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和李小羽解释自己没有其他女人,对于已婚的方子,李小羽已经是其他女人了。方子似乎看到身旁围满了哄堂大笑的一群人,开始他也跟着笑,后来他停下来看着周围的人,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的人。

真是无聊,方子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这时电话响了,方子刚拿起电话,那边立即传过来女人的声音“你在哪呢?”
方子看看来电显示,是吐鲁番。“我在北京。”
“我知道你在北京,我也在北京。”
“你来北京干什么?办事?”方子开始有些惊讶。
“我在八王坟,你过来接我吧。”说完,吐鲁挂断了电话。

吐鲁番是方子老婆的同事。新疆人,长着一双充满异域风情的大眼睛,两瓣嘴唇合在一起的时候像熟透的樱桃,吐鲁番说起话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吐鲁番活泼开朗,清脆铃铛一样的笑声贴在洁白的牙齿上。她跳过十几年的舞蹈,骨架匀称,走起路来,柳枝一样的细腰左右摇摆,不了解她的人,常以误以为她为人轻浮。吐鲁番有很多的追求者,似乎全世界的男人都想打她的主意。吐鲁番和方子老婆做了几年的同事,关系始终不冷不热,方子也认为,她们的性格中完全没有结合点,做不成朋友。

方子第一次遇到吐鲁番,是通过方子老婆公司举办的野营活动。
方子一个人坐在河边喝啤酒,转身想上岸,却一不小心掉到河里,河水不深,刚刚过腰,方子却也湿透了全身,像个落汤鸡。
方子站在河里,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发呆。一串铃铛一样笑声从河岸上飘了过来“那是谁呀?掉到河里还不快点上来,想做龙王的女婿呀?”是吐鲁番。
吐鲁番迟到了,一个人打的赶到野营的地方,她还不认识方子。
吐鲁番刚到野营区便看到了方子站在河里发呆,她走到岸边,问方子“你是我们一起野营的朋友吗?怎么没见过你?”方子仰脸望着吐鲁番没做声,头上残余的河水顺着头发往下流。
吐鲁番靠近岸边“还怪可怜的呢?来,我拉你上来。”
方子摇头,表示不用拉,吐鲁番探着身子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方子只好伸出手给她,两个人的手刚握在一起,突然,吐鲁番脚下的土块塌了下去,吐鲁番也掉进了河里。
吐鲁番哈哈大笑站在河里朝方子泼水“你这个人真坏,人家好心拉你,你还把我拉下去。”
两个人上岸后,方子的老婆走了过来“闹什么呢?你们认识?”
方子说“不认识,有点误会。”
吐鲁番笑着说“什么误会,你这个人太坏了。”
方子老婆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我们都叫她吐鲁番。”
方子伸出手,准备和吐鲁番握手“你好。”
吐鲁番也伸出手,又立即把手缩了回去“我可不敢和你握手了,你又要把我拉到河里。”

当天吐鲁番载歌载舞,成为野营的主角。
吐鲁番和所有人碰杯,她来到方子面前“来吧,为了落汤鸡干杯。”
方子说“好,下次我掉到河里一定向你求救。”
吐鲁番想说什么,话没出口,脸却红了。
后来,仿佛突然之间,吐鲁番成了方子家的常客。
吐鲁番有一次去方子家的时候,大飞正好也在,聊了一会,吐鲁番说有事先走了。
大飞问方子“吐鲁番成家了吗?这个女人有点味道。”
方子说“没有,还是单身。”

大飞要走了吐鲁番的电话,打电话问吐鲁番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顿饭,交个朋友。吐鲁番一口答应,说顺便叫上方子夫妇吧。此后,本来暧昧的约会变成四个人的聚会,每次都是大飞请客,吐鲁番只有在方子夫妇陪同的时候才同意和大飞吃饭。方子看得出,吐鲁番并不喜欢大飞,倒是看他的眼神交织着说不清楚的东西。上次方子在夜总会沙发上睡觉,伸进他衣服的那只手分明是女人的手,细腻,油滑,还有指甲的硬度。既然不是方子老婆,那么只可能是吐鲁番。方子想到这里,血管开始痉挛般地膨胀。

(13)

方子远远便望见吐鲁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站在汽车站门前。
方子走过去“来北京办事?”吐鲁番像平时上班一样,穿一件粉色套裙,挎着随身的小包“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虽然在意料之中,方子还是愣住了。吐鲁番已经变回了快乐的女人,她昂着头往前走,似乎还隐含着跳跃的姿态。
“想什么呢?快走啊。”吐鲁番对站在原地的方子说。

“去哪里?”方子坐在的士上问吐鲁番。
“你说呢,你住哪,我就住去哪。”
方子说“我先给你安排个地方住下。”
吐鲁番两条细眉带着挑衅跳了起来“你还是男人吗?”
方子没有应声,脸上的尴尬一层层往下掉。的士司机从倒车镜里猜测着两个人“网友见面吧?我跟你说,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不是我多嘴,弟兄,你看人家一个女孩子多主动,你还害什么羞。”
吐鲁番撅着嘴朝方子哈哈大笑“我们不是网友,我们从小定下娃娃亲,他想赖帐。”方子微笑地看着吐鲁番,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的士司机被吐鲁番逗乐了“这么说,你们早就是夫妻了。”
吐鲁番正想说话,方子按在她上的一只手使她安静下来。
方子说“对,我们再领证就是离婚证了。”
吐鲁番伸手打方子,方子闪过头,趴在她耳边说“一会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男人。”
方子的手一直放在吐鲁番的腿上,吐鲁番的皮肤细腻,滑润。

吐鲁番第一次走进了方子十八楼的宽敞住宅。
“太乱了,像个猪窝。”吐鲁番进门便说。
她放下随身的小包,开始收拾房间“把这个拿到厨房去。”吐鲁番指着客厅的微波炉对方子说“杯子也拿过去,待会我刷。”
吐鲁番像是长途旅行归来的家庭主妇,坦然地地指使着自己的男人,安顿自己熟悉的家庭。
方子站在吐鲁番身后,目光柔和地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吐鲁番的忙碌使他欣慰,十八层宽敞的住宅因为她的到来,溢出黄灿灿炉火的温暖,就像雪夜回来的人,望见自家窗户透出淡黄的灯光,远远地,心便也热了。

方子从身后抱住吐鲁番“刚下车,休息下。”
吐鲁番洗着杯子“很快就弄完了,你去客厅坐吧。”
方子的鼻子探进她的头发中,搜索漂浮在发丝上,脖颈间更加隐秘的体香“你忘了你的使命了?”
方子的呼吸刺痒了吐鲁番的脖子,吐鲁番“咯咯”笑着仰着头“你不是这么猴急吧。”
方子弯身抱起吐鲁番“我总不能让你无功而返。”吐鲁番挥尖叫着挥舞双手,手上的泡沫放肆地甩到墙壁上。

(14)

方子摆弄着吐鲁番的真丝内衣“这个我要留下。”
吐鲁番趴在方子肩膀上“你不怕我春光外泄么?”
方子说“我现在出去给你买一套。”说着方子做出下床的姿势
“不要了,给你留下就是了。”吐鲁番拽住方子,抱着他的腰,满足感从睫毛一滴滴往下落“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方子问“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吐鲁番脸红了,野营地与方子干杯时的面孔曾经也如此地潮红。
“我不说,省着你得意。”吐鲁番跳下床,在衣厨里翻找“你的睡衣呢?”
方子说“别找了,我这没睡衣。”
吐鲁番拉着长音“啊”了一声“没人管的男人真可怜。”吐鲁番拿出一件方子白色的衬衣“我穿这件。”

吐鲁番像穿了件宽大白袍子,她走到方子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方子说“你不是新疆人。”
“穿上你的衬衣我也是新疆人。”
方子拉吐鲁番坐在自己腿上“你应该是从雪山来的,雪山上的雪莲花,要不就是耐不住寂寞的仙女。”
吐鲁番猛地在方子额头亲了一口“看把你美的。”
说笑着方子的肚子咕噜噜发出一连串声响。“饿了?”吐鲁番问方子
“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起床就去接你了。”
“我去给你做饭,有什么吃的没有?”说话间吐鲁番已经到了厨房。
方子说“你找找看,应该没什么。”
吐鲁番最后拿着几包方便面问方子“只有这个。”
方子摇着头“出去吃吧,你也该饿了。第一次来不能委屈你。”
吐鲁番并不介意“就吃这个,我给你煮。”

“煮四包够吗?”“我找到几个鸡蛋。”“鸡蛋买了多久了?还能吃吗?”吐鲁番像只欢快的燕子,在卧室和厨房往复穿梭。
吐鲁番的欢快使方子想起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妻子,在天津的住宅中,收拾房间,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吐鲁番和老婆在同样的事情中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收拾房间和在厨房中忙碌。
在妻子面前方子有些话不能出口,从老婆确定恋爱关系后便给了他一种束缚,老婆是让他又敬又爱的女人,他无法在她面前放肆。而在吐鲁番面前,他毫无忌讳地松弛下来,吐鲁番的到来,似乎是找回本属于她的位置,厨房里的位置,卧室里,方子枕边的位置。
还有一个女人是李小羽,李小羽更像是个客人,熟悉的客人对主人家的凌乱从不放在心上,杂志摊在沙发上,她将杂志推到一边,之后坐上去。杯子脏了,她向方子要来一次性杯子。李小羽像是带给别人礼物,打开的衣服被再次穿上,关上门后,终归还是别人的物件。方子对吐鲁番的好感已经不仅停留在肉提上,因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吐鲁番竟然带给他一种叫做温馨的东西。

想到李小羽时方子不禁哑然失笑,他刚刚信誓旦旦地向李小羽表白,他没有“其他女人”。刚和李小羽好上的时候,方子曾暗自发誓,这辈子老婆的以外的女人只有李小羽。说过的话还在房间里盘旋,他却将吐鲁番接到李小羽曾经和他缠绵,也许将来还要缠绵,无边无际的床上。
方子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一个耳光,话语出口后,犹如仰起人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耳光一样痛快地打在自己脸上,不留余地地打在自己脸上。
一觉醒来拨通李小羽的电话,他是对自己在床上欠佳表现的至歉,还是表示忠心?对“其他女人”表示忠心。他甚至没在妻子面前有过任何这样的信誓,似乎有无数的人将方子围住,无数张巨大的,嘲笑面孔压他在井中,翻不动身,喘不过气。
事情不仅乱如麻绳,就连麻绳磨断的纤维也乱糟糟地绞在一起。方子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
吃完面回到床上,方子再次变得强壮,
第一次李小羽在一起他就是这样的强壮,而一旦失去强壮,他立即受到李小羽的置疑,方子在吐鲁番的喘息声中不禁惶恐,他不知道自己的强壮在吐鲁番身上是否可以永恒,吐鲁番是否也会像李小羽一样,产生他有“其他女人”的猜忌。

吐鲁番第二天起得很早,准备赶回天津上班。
方子趴在床上,盯着吐鲁番一动不动。吐鲁番正在穿她的粉裙子。她没有穿内衣。
方子想起他说的话“穿上内衣吧,我还真怕你会春光外泄。”吐鲁番笑而不语。
方子对吐鲁番说:“请几天假,在北京多呆几天怎么样?”
吐鲁番挎上小包正准备离开,听到方子的话,走到床前双手捧起方子的脸亲了又亲“舍不得我走么?”
方子趴在床上,眼睁睁盯着吐鲁番将一件件衣服套在身上,逐渐被掩盖本色的衣服所淹没,看着他已经熟悉的肉体在包裹中逐渐消失。他是在寻找,寻找躺在他身边女人的痕迹,他害怕吐鲁番也像李小羽一样变成素不相识的人。
自从认识李小羽以后,方子对女人的衣服产生莫名的抵触情绪,尤其是睡在他床上女人的衣服。但穿上裙子的吐鲁番在方子眼中更加亲密了,粉色的连衣裙可以温暖人的目光,在男人眼中更是暧昧的载体。此时,暧昧的载体中熟悉的肉体正捧着他的脸亲吻,方子觉得他和吐鲁番更近了,甚至比肌肤相亲的时候更加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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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2-11 发表 | 本章责编:心绘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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