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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家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连着有那么好几天,我下了班就自己一个人上街上去瞎晃悠。我喜欢自己一个人瞎晃悠,关键还是自在!我可以闲庭信步,从一家店出来窜进另外一家,自己听自己的;我可以兜里揣着十块钱跑到珠宝店里去看几千几万块的钻戒,要是够胆的话甚至还可以要求试试……呵呵,我至今还没有试过,原因无他,只因为我手指粗,我估计要试也只能试男戒了。 晃悠得累了或者饿了就找个地方“打尖”,我通常去的地方是我们绍兴轩亭口的同心楼,薄皮大馅的鲜肉小笼包皮子精斗,从里往外透着鲜!其实关键还是那里东西便宜又好味,没法子,哪个叫我是“工薪族”呢!我喜欢坐在船舫样式的靠窗座位上,就着一碟米醋吃小笼包子。 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拮据,平时吃得不咋地,逢周末爸妈带我出来打牙祭,多数就是上这里来吃小笼包子。我胃口不错,一客小笼往往只能吃个八分饱,妈妈说她吃不下,总要从她那一客里匀给我几个。后来越长大胃口反倒越细,可尽管这样,六年级过儿童节那次我们几个同学出来吃,我一口气吃掉一客小笼的事还被她们带回学校说去了,一时间竟传为佳话,说我是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靠! 我现在二十三岁,最多只能吃到八个,其余的两个是基于我国“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硬给塞下肚去的。捏着方便筷盯着荷叶上最后的那两只精巧皮薄的小笼包子,我于是就开始深深地怀念起童年那段“三个饱,一个倒”的生活来了。记得以前看《射雕英雄传》小说的时候里头有这么一段,说是黄蓉被迫与她的靖哥哥分开以后独自回到桃花岛上,某天夜里一个人跑进了她妈妈的墓室,对着陪葬的那些珍宝发了一场感慨“多年以后我化为了尘土,可是这些东西却还在。是不是越有灵性的东西越不长久呢?”。现在,我对着最后的这几个小笼包也有了类似的感触——是不是年纪越大想得越多了胃口就会越小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宁可自己还可以保有儿时的好胃口,哪怕需要为此付出“痴肥”的代价!(黄蓉是对着珍宝感慨,我是对着小笼包子感慨,两相比较这档次就差远了去了!所以黄蓉可以名扬四海,我却连遗臭万年的资格都没有,最多也就是让我爸妈伤伤脑筋。唉!) 这两只包子我实在是塞不下去了,掉过头看着“船舫”外面水池子里开着的叫不上名儿来的紫色花朵,我懒懒地开始给我的脑袋放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当过了约摸有十几分钟我再转过脸来,决定一鼓作气把那两只包子解决掉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最后的两只包子不见了?! 我的眼睛从375度的近视镜片后面看出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有坐我前面那桌的一个两、三岁大的小男孩滴溜着一双黑眼珠在关注着我。他手里拿着一只喜之郎的果冻杯,可杯里装的不是果冻而是半只小笼包子。另外,我看见他们的桌子上只有两大碗汤面,并没有点小笼包子…… “咦~~!”我发出既尖且长的一记叫声,像看见了死老鼠的那种。 天地良心,我这只是条件反射后发出的声音,如果可以有哪怕一秒钟让我想想,我都不会这么尖、这么长地叫出来吓那个孩子。不过所幸,那孩子并没有被我吓到,或者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被“吓着”。而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在我这一声叫以后转头来看我的是他的妈妈(我当时就觉得应该是他的妈妈,而事后也的确证实了那确实是他的妈妈),小家伙依旧是那么大智若愚地平静地看着我。 “怎么了?”那位妈妈问她的孩子,然后就发现症结所在了,“呀!你怎么吃了阿姨的东西呢?快说对不起!”她在训她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很是羡慕这样的训斥。 有一年元宵节,我也才这么大点的孩子,跟着我爸妈上街看花灯。明明在家里吃饱了饭出来的,可还是吵着闹着买了一只粽子,然后又立即吵着闹着非让他们给我剥了吃掉不可。爸妈不肯,我气极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连壳带叶一场胡啃,结果下巴上给箬叶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彩灯也没看成就被抱回家来了。不用说,结果当然是一边包扎一边挨训,就像现在正发生在我面前的这一幕一样。 小孩子可以任性,可以妄为,可以“吵着闹着”,可以挨没有任何后遗症的训斥,可以……。所以,我——好——羡——慕——! 那位妈妈看见我一直在盯着他们母子,于是也抬头来看我了,还看了我半天,直到我也忍不住和她四目交接为止。 “小瓜!”她惊喜地大声叫我。那叫声有多惊喜有多大声呢?反正,她小孩挨训时没哭,她这一叫我,那小男孩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她这一叫我,我也认出她来了:“阿郦!是你?” 别怪我们大惊小怪,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当时处得还不错,我们毕业以后都没再见过了。一早就听说她结婚了,可没想到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起码会吃我的小笼包子了不是!以此足见“万古洪流,仅在弹指一瞬间”说得真是没错,记得我认识她的时候我们俩自己还都是面黄肌瘦的半大黄毛呢!刚入学军训那次我们站在一起,踢正步的时候我俩有本事一直说话一直说话,还不让教官发现,厉害吧?秘诀就是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动,光满嘴跑舌头,其实但凡是上过学,尤其是考试时打过小抄的人都会这招。就是没想到这个曾让我在军训时“一见钟情”、长相酷似徐静蕾的家伙居然已经是一个小萝卜头的妈了,唉,老朽行将就土,垂垂老矣! “呵呵!呵呵!你儿子这么大了?”我脑筋短路地傻笑。 “是啊!”阿郦应了一句后就低头对她儿子说:“叫阿姨!” 小家伙一支梨花正带雨,对我这个半路杀出来而且还害他挨了一顿训的程咬金阿姨自然无甚好感,恐怕只是慑于他妈的淫威才不清不楚地眼白咕嘟着叫了我一声:“阿姨。” “几岁了?”我慈祥可亲地、约定俗成地问他。 我发现其实中国人的日常会话真的有问题,这问题就好像一些外国人一直在给我国的英语教育挑的刺一样——哪个规定一个外国人说完“Howdoyoudo!”以后另外一个人一定是说“Howdoyoudo!”的?哪个规定一个人说完“Goodmorning!”另外一个一定也要说“Goodmorning!”的?中国人到底是在教学生情景会话呢?还是只是在教他们背课文? 没办法,我此时此刻也陷进去了——虽然这对母子的出现深深地刺激了我,可我还是得按照“课文”写的那样约定俗成地问他一些早就已经被别的那些“初次谋面的长辈”问得熟烂的问题。可等我问完以后,大概是因为陌生的缘故,小家伙却并没有回答我。于是阿郦只好代儿子回答说:“说说嘛是三岁了,其实才两岁多一点。” 日子过得真快!随后有一个想法立刻冲进我的脑子里——阿郦好像只比我大了5、6个月,所以如果对照这个比例来说的话,那么……我的“儿子”起码也应该有一岁多了?! ……而我却还在为找男朋友的事跟家里闹着别扭呢! 阿郦听到我长吁短叹地,就问了:“怎么了?唉声叹气地!到底是长大了哦,以前在学校里你可是出了名的老虎追屁股都不会跑的乐天派啊!乐观主义者!?”末了,她还挤挤眼睛。 阿郦的这句话又勾起我对高中时代的回忆来了。记得那个时候,大家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下飞行棋,每一次不管对手已经怎样“胜利在望”了,我都不会放弃最后一搏的。不仅这样,而且越是要输的时候我就越是会大声地用“你从雪山走来”的调子唱“我是乐观主义者”。时间一长,好嘛,只要我的对手一赢,一旁观战的同学就会一起起哄,合唱“我是乐观主义者”来糗我。好在我一直安之若素,到最后就大家打打闹闹地乱成一锅粥了。现在想想这些学生时代的琐事真的是怀念啊,可是似乎才一眨眼功夫,“小阿郦”都已经会偷我小笼包子吃了…… “上了年纪了,胸闷气短,没什么!”我只能开玩笑地说。阿郦毕竟不是老张、珏子,或者阿飞了,这三位姐儿到底还跟我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各就各位,可是阿郦早已为人妻、为人母,等于是刘翔在110米栏的跑道上——已经领跑一大截了,饱汉怎知饿汉饥呢?我就算是跟她吐一通苦水,她都未必领会得了,搞不好还会站在正方位置上(在这个问题上,我是理所当然的“反方”)语重心长地开导我一通呢!活腻味了我?! 阿郦听了我的玩笑话,突然就笑了起来,那神色暧昧得很!结果我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唉,我已经“久病成良医”,嗅都嗅得出来了! 果然,—— “有男朋友了吗?” “还男朋友呢?孩子都会打酱油啦!”念书的时候大家玩笑开习惯了,我止不住口地就顺着说出嘴了。但是事隔四、五年,和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开玩笑不知怎么地心里总有些苦苦地。唉,回不去的岁月啊!再怎么样“抚今”也只能是“追昔”了!(而且还追不上了。) “你给我吃蒲瓜啊?骗我!”阿郦说的是我们绍兴的一个俗语!“吃蒲瓜”就是开玩笑、挖苦讽刺的意思。 她说着看了看正吃小笼包子吃得满嘴流油的“小阿郦”一眼,那眼神分明又爱又怜,看得我直觉得阿郦她这才真是在给我“吃蒲瓜”呢!结婚了、当妈了、有儿子了,了不起啊!切! 阿郦接着说:“毕业第二年年底就生了他了,我是没有办法,家里逼得紧。你?我才不信呢!” 你们家逼你?我也不信!!我记得阿郦的爸爸是什么局里的干部,而且还是老上北京开会去的那种,可想而知学历一定低不到哪儿去啦。在我的印象中,“逼婚”这码子事是像我爸我妈这样的低学历低收入的小市民做做的,就阿郦她家?我怀疑! 阿郦看我瞪眼睛,笑笑:“不相信?我舅舅做介绍人,我爸妈看了满意,我老公大我八岁,所以只有赶着结婚啦!……他也在局里的科室工作,成了家的人稳重,升迁的时候会比没结婚的人占优势……” 我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 有谁告诉我,世界上哪里有不蘸“哇沙比”的生鱼片? 有谁告诉我,世界上哪里有不蘸“功名利禄”的爱情? ……有谁告诉我,婚姻究竟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啊? 也许是时间久了,熟了,小阿郦这时突然把他用来吃小笼包子的果冻杯举到我眼前,说:“阿姨!吃!” 他的眼睛圆亮清明,也许孩子的纯洁是所有性质的婚姻中唯一可以确定的内容,像淤泥上会开荷花,像苦根上会结甜果。阿郦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声音细得就算是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也几乎要听不清了。我记得当年军训,在烈日与教官的双重折磨下,阿郦跟我说悄悄话还比现在这个要来得响呢!也许阿郦已经对她的婚姻无怨无悔了,哪怕只是看在可爱的小阿郦的份上。可是看着这个小妈妈,我不禁想起的,却是当年那个黑黑瘦瘦,扎着长马尾穿着墨绿色短呢子大衣,走起路来连蹦带跳酷似徐静蕾的阿郦。记得毕业之前的那次文字录入等级考试,她就坐我边上,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专注于屏幕的眼神中透着信心与希望,我当时看得都痴了,真的!她并不美貌,甚至还不如现在丰腴,可我喜欢当时那个阿郦。 吃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阿郦上洗手间去了,托我看着小阿郦。这小家伙,我刚刚居然还以为他胆小怕生呢,这会儿看他根本就是一个“人来疯”嘛,我压根就降不住他。我们一大一小扯着手臂玩拔河。 “阿姨,那个!那个!!我要去看看那个是什么!”他用力地扯我的胳膊,直到把我们两个人的胳膊扯到与地面平行为止,我使了一招“落地生根”,就坐在椅子上不动,看你小家伙奈我何? “阿姨,我人小,这样拉不动你的,你要自己走的啊!”呵呵,小家伙还以为我偷懒,要他这样拉着我动窝呢! “宝宝乖,你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等妈妈回来了我们再去看,好不好?”我把他抱回来了,就放在膝上。 “不好!不好!!妈妈会来的!我们先去!”他扭得很厉害。 “不好!不好!!等妈妈来了,我们再去!”我学他奶声奶气的腔调。 “哇哇!”糟糕,小家伙开始大哭了。旁边很多人在看我们,八成要以为我是专拐小孩的了。 有点尴尬了!我连忙把他放在地上站好,帮他整了整衣服。结果,好嘛,小家伙脚一沾地,就立刻一溜小跑……天哪! 小阿郦的小短腿跑得自然没我快,可他小子个儿小嘛,我体积太大,人堆里钻来钻去地不如他活络,累得我! 急得我!! 五岁那年爷爷奶奶陪我小姑姑去苏州拜访他们的未来亲家,家里白天没人带我了嘛,所以顺带脚就把我给捎上了。结果,一到苏州,我三两下就轻易地占据了主角地位,一时间前呼后拥,连小姑姑这个未过门的苏州媳妇都没有我风光了……你问为什么?我淘呗!外加有点愤世嫉俗,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哭。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去拙政园,我一会儿要吃冰淇淋一会儿要吃汽水一会儿又要吃苏州特产的小豆干,结果三下五除二就把身边的那几个大人支了个干干净净。那时的治安一定不赖,他们放放心心地把我一个人剩下了。结果我就一个人哭天抹泪,越走越远,后来幸好被一对外国夫妇给捡到了。关于那对好心的外国夫妇的相貌我已经记不得多少了,只记得男的高,女的胖。语言不通、鸡同鸭讲,他们哄了我半天自然也没哄住。那位外国大伯急得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哄小孩子,可费了半天劲儿只翻出来一枚钢嘣。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丢我们中华民族的脸——我拿了老外的那枚硬币后居然立刻就不哭了,你说这死孩子!后来他们两口子直到平安把我送回到我家人手里以后才放心走了,当时我奶奶正急得跳脚,所以视这对外国夫妇恩同再造。几个大人最后分别的时候就一直彼此挥手彼此挥手,总算“狗头白”我奶奶还是会说的,所以就对着咱们的恩人一直说一直说。那枚有英女皇头像的硬币快二十年了我奶奶她还一直珍而重之地收着,除了感恩,更重要的作用是要以此作为我“从小就长得讨人喜欢”的证据(尤其是讨外国人喜欢?),说不定还指望着某年某月某一天我能给她钓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孙婿?谁知道呢! 旁的话少说了,事隔二十载(差不多刚好是我中国女排重登奥运领奖台的时间),此刻我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当日我奶奶的焦急……这小东西,你哪里跑! 当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在秋瑾广场逮到小阿郦的时候,我也不管好看难看了,一把抱住了,就让他双脚离地了,任凭他怎么蹬腿怎么伸手捏我鼻子扯我耳朵,我也不放了。过了一会儿,阿郦也边跑边喘地赶过来了。 “是旁边那桌的告诉我说你们朝这里来了……这个淘气包!你讨饶了吧?”她问我,一边拎着她儿子的衣领,佯作打了几下屁股。 “讨饶!讨饶!!我绝对讨饶!”我举双手投降。 “妈妈急死了,你晓不晓得?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带你来上街街了,知道了吗?”阿郦拎着她儿子,小家伙双手乱舞、脚不着地,就像拎着一只大乌龟,居然乖得一声不吭了。奇了! “他就是这样,一有外人在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每次上街都要急我一回。”阿郦对我说。 “小孩子,还不就是这样!”我苦笑着说。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妈妈。小阿郦三岁,阿郦为他的喜欢乱跑担心;我二十三岁,我妈为我的终身大事担忧。婚门内外,一个红本本的区别,就把我跟阿郦隔开了一个时代。说到底,她只是比我大了一岁啊!可是在小阿郦的眼睛里,二十四岁的她已经是一个足以令他望而生畏的“妈妈”了。而在我妈妈的眼里,二十三岁的我却还只是一个时不时就要急她一回的“小阿郦”。 ……可我真的还不想找男朋友,真的还不想结婚,怎么办? 我知道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前几天车间里新来了几个刚中专毕业的实习生,居然睁着眼睛管我叫“阿姨”。当时阿飞正坐在我们部长的老板椅上打电脑,我一回头,看见她捂着嘴、憋着笑,整个人都快厥在那张大椅子上了。可是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千方百计、百计千方地自己骗自己“我还小”。我总觉得,结了婚就是大人了,真正是“离老不远”了。我害怕成人的世界;我不想离开我快乐的童年时光太远;我不想离开我单纯的学生时代太远;我知道时光留不住;我就是许绍洋《花香》里唱的那一句“有些人停留在发生的那天不肯走……”。 …… 可是空前绝后如秦皇嬴政者,到最后都没有达到“不死”的目的。何况,我想的是“不老”,野心比他还大…… 我怕成人的世界! 可不嫁又不行,不满意就得“将就”。 随后的某一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在楼梯上碰到了我们的可爱同事丫丫。因为心里有事,所以连打招呼也提不起劲来,我只是懒懒地对丫丫说了句: “Hello!” 谁知丫丫这家伙却立刻回了我一句:“MOTO!” 我楞在当场,站在台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这个鬼丫头!——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看过那支知名手机的广告!我就说丫丫与人应对是“剑走偏锋”型的,所以常常会说出一些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惊人之语。 下午我去四楼仓库领取那些鸡零狗碎的烙铁头、透明胶的时候,很意外地看见阵列着电子元器件的货架上居然有四、五瓶的金龙鱼食用油,也就是平常超市里经常看到的那种。 “呃?你们要在这里搞野炊吗?”我在看到这几瓶油的时候首先联想到的是高中时那群又会画漫画又会用电熨斗在画室里吃火锅的美工班男生,也不知道这群天才如今都过得怎么样了! “是你们下面车间里的那台波峰炉里用的!它只认这个牌子的玉米胚芽油,随便给它换只色拉油大豆油它就堵,就不灵了!”仓库保管员颖颖这么跟我解释。 我听了以后突然生发出了许多的感触。二楼的那台波峰炉我是知道的,好庞大的一个铁家伙!只是我没想到笨重如此的铁家伙,竟也是如此的细腻与执着,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不适合自己、不是自己想要的就绝不妥协,绝不将就!那么我呢?我有信心去坚守到自己的“玉米胚芽油”到来的那天吗? 我因此还想到了老张想到了珏子想到了婷婷想到了阿飞想到了冯咚咚,她们都曾经想过要去丢掉坚持,要去“将就”吗? ——老张没有去接受那个送大闸蟹的男孩;珏子虽然恋爱了但是据她自己告诉我们她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却不是过去我们为她设想的那种能够在外型上匹配她的帅哥;婷婷已经稳拿到同济的文凭了却仍没有因此停止对于学业的进取;阿飞亲口告诉过我她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已经有一本词典那么厚了可直到如今她却仍然孑然一身;咚咚喜欢阿背哥可是却仍然把自己唯一的随身听送给了妹妹,明显地她也在学着放弃一些不现实的幻想了…… 宁缺勿滥!这一切的答案还是我告诉过阿飞的这四个字。 如果愿意将就那么老张就可以一辈子都吃到大闸蟹;如果愿意将就那么美丽如珏子一早就可以有一个“绣花枕头”型的男友了;如果愿意将就那么同济的一纸文凭就已经足够婷婷找到一份安逸的工作而不必再离乡背井地远渡重洋了;如果愿意将就那么我觉得讨人喜欢的阿飞甚至完全够格去成为一朵左右逢源的“交际花”;如果愿意将就那么冯咚咚就可以一直在对阿背哥的迷恋中沉沦下去昏睡下去……可是她们都没有去做这些“如果”! 我也没有去做“如果”,关于小朱的“如果”! 其实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了不愿将就的真正含意,这一切不是不愿妥协不愿低头那么简单就能够解释得通的。不愿将就其实就是一种“坚持”、一种“执着”——坚持自己心中的一个真理,执着自己抱定的一个信念,最终,维护的是人生的尊严!不放弃、不将就、不妥协,不把自己的执着去与不得吾心的“爱情”、高薪优厚的“工作”、痴心虚幻的“幻想”划上等号。因为我们一直在坚持,一直不愿“将就”,所以我们才一直在成长! 我这么一想,自己心中就宽慰了许多。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我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郁闷、那样只要一想到爸妈的冷面孔就心里发怵了。我要“坚持”等到他们真正地谅解,而决不“将就”着答应任何的“妥协”。 当然,还是会找男朋友;还是会结婚;还是会嫁人!我拗不过滚滚的历史车轮,我拗不过滔滔的万古洪流。我小瓜同学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可对于我爸妈或者是对于我自己来说,我却是一个“大人物”。也许有一天不管是社会上还是人们的内心之中会对于娶不娶、嫁不嫁的事情安之若素,可是绝对不会是当前社会!尤其我爸妈是绝对不会拿他们女儿的终身用来“标新立异”,甚至“以身试法”的。 不过,小朱总归已经是“过去式”了。逃得一时是一时吧。 后来回到家走进厨房的时候我看见花岗岩台板上有一大罐家庭装的鲜奶,我妈听见我进来,竟主动地回头对我说: “这个,明天早上吃吧!” 而第二天一大早,当我睡眼惺忪地起床,在这瓶牛奶旁边居然又发现了一大袋鲜红多汁的草莓。 我终于可以确定我爸妈他们已经原谅我了,当然,要他们真正地“谅解”或许还要假以时日,但我不急,因为我知道他们爱我。在父爱母爱的付出上,他们一直以来也是绝不“将就”的! 于是我喝下牛奶吃下草莓就步履轻快地去上班了,依然在楼梯上碰到了丫丫依然跟她SayHello,但语气却已经是积极进取的了。她回答我的也依然是那句怪腔怪调并且惟妙惟肖的“MOTO”。 下午的时候接到了以前在车间上班时的一个要好同事史芳芳的电话,她告诉我说她要结婚了,想请我去做伴娘。二十几岁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家请去当伴娘,一时之间不要太高兴哦!于是我见了谁都拉着人家讲这事,直到被阿飞泼了一桶凉水: “又不是你自己结婚,要你这么乐干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又想到了——是啊总有一天我还是要结婚的呀,这是我今天“坚持”什么,不愿“将就”什么都无法回避的事实呀!昨天让我头疼过的一切并没有真正地远离我,因为我还活着我还在一天一天地接着“长大”。像去考虑自己要去找个什么样的人,要去寻一颗什么样的心,这个人这颗心又会不会辜负我等等等等的头疼劳什子,我知道我逃不掉的。 因为我已经到“晚婚”了…… 于是心情又再次Down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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