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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以后我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空气里似乎有一股什么味道。今天星期六我可以提早下班,虽然去冯堂妹店里转了一圈可出来的时候看看时候还早就又上超市报到去了。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逛超市的,这毛病从我念高中时绍兴市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型超市在我们学校附近开张起就落下了。那时候我跟一个名叫“英俊”的女同学就几乎天天放学了就去报到一下,东西倒买得不多每次也就花个块儿八毛地买包“上好佳”什么的,要是除了“上好佳”还捎带上一罐汽水那就算是改善生活了。时间长了我们另外一个叫小青的女同学就说我们了:“你们不能再去了!再去,超市里的人都要记得你们了。” 真是的!超市里每天人来人往这么多人,里头的收银员可能记得我们吗?我们一不是绝代佳人二不是形象丑陋到影响市容,可能让人那么印像深刻吗?不过,这句话要是由小青姑娘来提醒的话那就得另当别论了,因为她是那种非常非常害羞的人。别人提到年轻女孩的时候就老是说“你们女孩喜欢逛街”,可这话要是搁小青身上就不对了——她长到十几二十岁了却连大街上商场大门是朝哪开的都不知道!平常她所谓“买东西”、“逛街”其实就只是跟隔壁邻居开的小杂货店打个买瓶酱油买块肥皂的交道。一个男生扫地时跟她说了句“你圆规掉了!”就能让她脸红一整天的“二十世纪初叶旧式闺秀”,你让她上全部是陌生人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超级大卖场”去还不是要了她的命了么?? 后来,我很喜欢吃的一种“上好佳”叫作芝士卷的不知怎么就买不到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收敛了,直到自己赚钱了才又开始三不五时地上超市报到去了。而小青姑娘也早就参加工作了,她除了害羞以外成绩倒是满不错的(好像文静寡言的人成绩一般都差不到哪儿去),所以当时毕业的时候学校就作主把她推荐到法院作书记员去了。相信法院不是上个世纪的深宅大院,制服一定不会是裙褂样式的,所以对于小青能不能胜任这份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屋子正中间平心静气地打字的工作,我倒真的非常替她担心。不过听说她现在已经学着在自己给自己买衣服了,看来是进化了。 说了别人这么多还是再来说说今天晚上吧,因为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晚对我后来是有一个什么样的意义的。我又上超市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按着以前的惯例我如果误了回家的时辰让他们在等我吃饭那我妈是一定要叨叨我几句的,可这天居然没有。 果然,吃完晚饭我把桌子上的剩菜和骨头渣搬进厨房的时候电话响了,我妈接的。听她说电话我知道了原来电话是陈叔叔打来的,而且从她讲电话的声调语气上我就已经能把他们电话的内容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要知道近几个月来关于这种说话的腔调我实在是听多了,什么内容几乎已经闻都闻得出来了。 “……好的,好的。我等一下会跟她说的。”我听我妈最后在电话里跟陈叔叔这样说。我甚至毫不怀疑地就可以给她这句话里所说的这个第三人称加上一个女字旁——肯定是在说我嘛!说什么事?就冲我妈刻意压低的嗓音和旁边我爸的窃笑,明摆着就是看见了外孙在呀呀学语的远景,心底里在暗爽的样子嘛! “小瓜,来来来!” 爸爸抬头看见我端了那只吐骨头渣的不锈钢盘子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就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了。而那边我妈放下电话也坐到还没抹干净的餐桌旁去了。这明摆着就是架好了老虎凳削尖了竹签子烧红了火箸子的白公馆渣滓洞,哪怕当自己是江姐是林道静是“永不消逝的电波”我也只有昂首挺胸过去的份了,这会儿就只差再配个“千里冰霜脚下踩”的背景乐了。 果不其然!是陈叔叔的第N次又来了。这次这个男的只比我大一岁是本地农村的,家里是开日化工厂的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有钱的小开。(我妈我爸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了——能通过我的一号防线我的小倩妹妹那一关的人,经济条件会差到哪里去呢?别说温饱线了,起码是在小康线以上的嘛。)这个男的家里一有钱,所以就不想在自己乡下找老婆了,就立志一定要找个城里人了! 说完这些我爸就问我说:“你看怎么样啊?要不然,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 什么?相亲?!乖乖隆地咚,我才不要上别人家里去数手指头玩呢!我立马就断然地拒绝了。 搞笑咧!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记得小时候看那些宣传改革开放新思想的电影,里头的主人公总会有一句叫作“现在都八十年代了……!怎么还……?”的口头禅。那个时候的人尚且如此激昂何况历史的车轮又腾腾地往前奔了十几二十年了,当年说这句话的人如今都已经步入中年了可为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我还要去玩什么“相亲”的游戏呢?开明通达如珏子的阿姨都难免搞出那么一出乌龙剧,我可不放心把自己就这么交托给爸妈去安排相亲。别看他们二老都生在红旗下,可中国五千年的封建余毒也不是区区解放这几十年就能说解就解了的。我这么说可没有什么对他们大不敬的意思而是实事求是地就事论事,他们相信“父母之命”同时也认可“媒妁之言”,认定了作为父母对子女应尽的义务就是给予生命给予饭食给予教育给予“适当地”体罚直至给予婚姻。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他们而言儿女的“婚姻”等同于儿女的“生命”——不征求你同意、不通知你时间,甚至不给你选择性别的权利的——生命!当然我这么说也许过于偏颇了,可道理是一样的。我同意妈妈偶尔对于我“不孝”的指责,因为我从不愿意放弃自己认为有理的观点——哪怕我很少说出口而只是在心里偷偷想想、在本子上暗暗写写。 总之,我是不愿意去相亲的。不管那个“他”是大开还是小开、有钱还是没钱、乡下人还是城里人……,其实这些统统不是我不愿意去相亲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这是父母安排的!人生一世已经不能选择很多事了,难得有一件事是可以自己作主了我是怎么样都不想放弃这个主动权了! “你不愿意去也应该有个原因吧?你陈叔叔都替你安排好了,没有一个原因就去回绝,你总得有个说法吧?”我爸问我。 原因?我能说什么?太伤人心的话自己在心里想想在本子上写写可以,说出来就是万万不行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父母,因为那是我伤害了全世界人也不愿意去伤害的人。 “回绝那种人还要有什么理由?”我瞎找理由,“有了点钱就自以为了不起了,不安份守己就想找什么城里人……” “有了可以更进一步的资本当然会想要更进一步,去追求更好的东西。人往高处走,这有什么不对的?”我妈打断了我的话,帮着她的“理想女婿”说话。 “那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好品德了是不是?那如果我也有这种‘品德’的话,我就更看不上他了!我就应该去看上省城的杭州人,或者干脆就是找北京人、上海人、广东人了!那如果北京人、上海人、广东人也这么有‘品德’,不就应该去嫁香港人、外国人了?外国人呢,是不是该搭‘飞毛腿’、‘爱国者’上天去找个外星人了?!……好了好了,大家都不用娶了也都不用嫁了!” 我承认我说胡话说混话的本事是一流的,可这种情况下事关终身,除了“誓不低头”我还能怎么样做呢? “这么好的人家不容易找了!你看你,长得也不好,能找到这样的人家,你还挑什么?”我爸这么说。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我可以自己拿自己开涮;我可以容忍时装店的店员说“这件衣服你穿不了!”,可是我不能忍受我自己的父母在这一点上贬低我整个人生的价值。用我的外表来贬低我,而这恰恰是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唯一一样由他们给予由不得我自己选择的东西……嫌我就等于嫌自己!我想用王力宏的调调来把这七个字唱出来,可我不会,我也不能! “反正我不去看!”我坚持真理,哪怕只是自认的真理。 “什么也不用说了,找个日子,去看看!去看看再说,看了再说!”我妈最后拍板。 “你叫我去我就去,可看的结果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我反正是不会要‘他’的!”我肯定! 就这样,生平第一次破天荒第一遭我要被押着去别人家里数手指头玩了。我反正是打定主意了的,到了那一天就等着我给他们去演一出好戏看看呗! 原本想第二天上班去跟阿飞倾诉倾诉的,结果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她坐在自己桌子跟前抹护手霜,满脸不是很乐呵的样子。我自己想想也算是有一点眼力劲,木是木了点,有时候看人眼色还是能看出点眉目来的。看见了阿飞两眼发直我就知道自己有些东西还是三缄其口的好了,就别上去给她添堵了。原本以为这一天过得虽然不会很高兴可是在我的一生中来说也应该算是平平淡淡平平常常的一天吧所以我也就没有对这一天抱太大的希望,认为一生的转折也许在某天但是绝对不会是在今天的——每个人对于能够改变自己人生的那一天总是充满了希望,总是认为它“还没有来到”,好比把自己对未来的希望化成了一只球抛了出去,认定了它会在前方的某一点着陆却又总是不相信那天就在最接近自己视线的那一天。我当然也不相信。 事实上今天确实只是很平常的一天,我照样强压着埋怨跟那些说“万国话”的“外国鸟”讲那些总也讲不灵清的道理;填写入库单、装箱单、生产日报表等等总也写不完的单据;一次又一次地打开我的三个“保险箱”(其实只是三个再寻常不过的文件柜)从里面拿出棉手套、布手套、透明胶、烙铁头、封箱带等等等等其实根本不具备什么需要锁起来的价值的鸡零狗碎发给来向我领用的操作工。想想自己就这样在一大堆烂糟糟的单据和鸡零狗碎的透明胶、烙铁头里磋砣着最风华的一段青春心里就会有一些悲哀和惆怅,如同一个才貌双全心比天高却又命比纸薄的女人过早地嫁汉生子而在奶瓶尿布里面消耗着青春一样——我已经在前者中“磋砣”了可不想再在后者中“消耗”了虽然我无才无貌。有些事,人生可以“一”却再也承担不起“二”了,这就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承受之重”。一根蜡烛两头烧,我短暂的青春如果已经有一半注定了要埋葬在这份淡得出水的工作上了,那么另外那一半是说什么也不能再父母之命煤妁之言地埋葬进婚姻里了。 但回过头来再想想跟我同龄的冯咚咚还在我原来上班的车间里不知黑天白夜地上着三班倒又觉得有了一点点的优越感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上的这个也是“常白班”嘛。记得我刚调到这里来做统计上“常白班”的时候曾经很兴奋地打了个电话给老张告诉她这件事,要她以后跟老同学有什么聚会活动的时候再也不要把我的名字给剔除在外了因为我也上“常白班”了所以他们晚上有空的时候我也会有空的了。本来我以为老张跟我那么要好,听了这个消息必定也会为我高兴的,哪知道她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同时言语之中透着不屑地说:“也差不多了!十八岁到二十三岁,最好的一个‘五年’你都拿来上‘三班倒’了,也该够了!”得,我满心兴奋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燎原就被她这句话给浇熄了。 可想想也是的,回头望望——十八岁到二十三岁,简直就是钻石的年华!而这钻石的年华却在那一千七百多个不知黑天白夜的“三班倒”中嘎嘣嘎嘣地随着自己手里的一块块玻璃拗掉了——是的,在做统计之前我是一个载玻璃的切割工并且做了整整四年,而在这之前我在同一个车间里做点焊工也做了一年零两个月。一整个高三学年,还没满十八岁的我——一个学计算机专业的中专生就在这个点焊工的岗位上面“实习”!这个时候的珏子却是在我们绍兴市那间由过去的孔庙改建成的很有名的高中里坐着,在窗明几净阳光灿烂的教室里向着大学努力地进军。而我上了五年“三班倒”的那个车间叫作“洁净车间”,十万级的洁净程度,为了防尘几乎是密封的,所以别说是上夜班的晚上了,就连大白天在车间里头也是看不见什么阳光雨露的。离了这些生命要素,我呆在里头五年居然还能够贼心不死斗志不灭,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其实真的要我说自己的“贼心”是什么,我倒还真的说不出一个很确切的答案来,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如此而已。我是一个行者还行进在道路上,前方尚有未知的风景,不论美丽还是险峻都是我全心期待的。 这个时候我不经意间一抬头,发现阿飞正目光茫然地看着我,可是她的目光是没有焦距的。 “喂!怎么了?”我用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你说,”她满面愁容地说,“如果有两个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男的,一个长得好看但没什么钱,另外一个长相普通但家里很有钱。然后没钱的那个人很安静老实,有钱的那个呢人却很活络,你说哪个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怎么好像一到了这个年纪大家就都要上这条路来走呢,不走行不行啊我! “怎么?有人作介绍啊?”我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嘛。 “是啊!你说哪个好?” “说不上来,各有所长又各有所短吧。要看你自己更看重哪一点了。” “唉!我觉得嘛,钱是可以赚的,可人的长相却是定死了的……” 呵呵,不用多说了我晓得了!穷的赚了钱可以变成富的,丑的却是怎么样都变不成帅的了——可以改正的就不叫缺点嘛! “那你还有什么好多想的?” “那个老实头是在宁波上班的,你说会不会被别人勾走呢?……他那么老实,以后我是不会欺侮他的,可我怕别人欺侮他。” 听阿飞的意思基本上是已经认定有貌无财的那个了,那我这个“第三人称”还有什么好说的?而阿飞的话匣子打开了似乎就不打算关上了:“他家里是卖菜的,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是亲生的,可妹妹却是领来的,比他跟他弟弟小很多,是捡来没人要就自己养大的。我想想,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家里环境又不好还要再来收养一个弃婴的人家,将来对自己的儿媳妇也一定不会不好的。” 我就说阿飞聪明能干嘛,她做工艺员,车间里的大事小情就基本上都可以搞定OK了。至于找男朋友,也都比我脑子清楚思路清晰。可我却是一团浆糊,而且是越想越浆糊越想越浆糊! 因为听我妈说“要找当然是要找个有钱的,长得好看顶个屁用啊!你去看看大街上,有没有你长得好看买东西就不收你钱的好事?”,所以我就觉得要找是该找个有钱实惠的,尤其是我这种喜欢逛超市并且热心为商品零售业作贡献的人。可是这个目标还是不能够算明确啊,你看,要是在我们绍兴找吧,最多也就找个土财主暴发户什么的,那像《流星花园》里的那种“超白金”的生活还不是“只可仰望”?这个“有钱”二字,本身就是一个并不“明确”的概念!——有多少钱才算“有钱”就好像拥有几根头发才不叫“秃头”一样,根本就是一个需要放到课堂里去论证一下的问题。还有一个,像我们这种年纪的人,肤浅嘛,看人看皮,总想着是要找一个帅气养眼的,就好像阿飞说的“长相是定死的”嘛!去年我家新居装修的时候预算不太够,我就跟我妈说了,家具电器能将就就将就好了,反正等有钱该买该换的还可以买可以换,可装死了的东西就一定要挑好的来,什么地板地砖墙面砖油漆涂料什么的,这个东西要是将就了,将来可是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了。找男朋友,不也一样吗?钱可以赚学历可以念修养可以调教但长相可是天生的,就算是整容,最多也就是COPY一个迈克尔·杰克逊出来,可他那种我倒觉得还不如原来自然好看呢。再说要找个愿意去为你整容而且也有这个条件去整容的男人也不容易啊!所以要找就应该找一个“丽质天生”的男人。 我本来以为我的择偶目标已经渐渐明确了,可是当我这么打算的时候却又好巧不巧地看见一本杂志上有这么几句话了“英俊如《流星花园》中的男主角其实却只是四个草根少年,可是富可敌国的“小超人”李泽楷……英俊吗?” 得,好不容易明确了一点的目标,这一下又被全盘否定掉了。可再仔细想想,反正我既没有什么结识F4的途径,也没有什么认识李泽楷的可能,当然他们也不会来向我求婚,所以在“财”和“貌”之间如何取舍的难题也就不会成为“我的”难题了。这么一想原该觉得轻松觉得高兴的,可谁知我却又感到有些悲哀了——因为如果“财”和“貌”都以他们为范本的话,那恐怕我这辈子找的男人是帅哥也好是“财哥”也好,是一定及不上他们的了。所以穷我一生,十有八九是“财”、“貌”两个都得不到的了!看来,女人一生向往的,是宁可为“难题”所苦,切莫为“难题”所弃的啊!而我八成是为“难题”所弃的那个了。唉,不想了不想了!还是人家紫薇格格说得好啊,“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吧!人,活的不就是个希望吗? 有的人原来生活得平平淡淡并且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了可往往却途生变故可能一生就此转折而变得轰轰烈烈了,比如几千年前那个苎萝山下的浣纱女名字叫作施夷光也就是后来被叫作为“西施”的那个女人。朝为越溪女,暮为吴宫妃。人生的转折很多时候往往只是一件小事,一个很短的时刻。 所以一天的转折,可能就只是别人犯下的一个小小的错误了。 因为过几天我们自己部门里安排了去临安太湖源头的游玩,所以部长就让我去统计一份愿意参加的员工名单出来。别看我们一个生产部,可是车间有好几个,每个车间里还分好几个班组,这项任务我当然只有交给各班的班长去完成了,反正我想我最后汇总一下搞个邮件给我们部长发过去了还是一样的。后来事情果真就如我想像地进行了,班长统计、交名单,然后我汇总上报。可那几个班长却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频频地出现错误,不是把这个漏了,就是那个改主意了愿意去的变成不愿意了不愿意的又变成愿意去的了。搞死了!我没办法啊,于是也就只好这么一次一次地给上边发邮件去更正。终于,我们部长的一点点耐心就被这么消耗完了。他在电话里吼:“你会不会做事的啊?” 我也没办法啊!我拿那些班长没办法——人家要正常工作正常生产正常对操作工行使监督职责能挤出个空来帮你搞这个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这个操作工还有一个翻班的问题,你自己班里的人今天不一定就在你自己班里上班,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统计名单时有一个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啊,我哪还能不分清红皂白地“指”着人家“责”去?我也拿我们部长没办法——论年纪论资历我没人家老;论职务论头衔我没人家高;论嗓门我更没有人家大——这个尊老敬老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吧?这个“一切行动听指挥”应该不只是军人的天职吧?这个“欺软怕硬”……这个缺点倒好像真的不是我的!反正反正,这块三明治夹肉饼我是做定了的。也没什么,我妈说的“在手底下做事的人哪有不挨骂的?”。想想我五年的“三班倒”都能挨过来,这一点点骂……小CASE啦! 虽然我自我安慰的本事跟我说胡话说混话的本事一样一流,这么点小小的委屈我很快就可以搞定,可是事态的演变却没有停止而且愈演愈烈了。快下班的时候我偶然地问了下面的一个操作工说:“去太湖源的时候你带不带上你儿子啊?这小家伙,挺逗人的!”结果那个操作工就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我不去啊!我儿子病了,我要带他去打吊针呢!” 什么什么?这怎么一回事啊?我明明记得她的名字是有的啊! “我去问问你们班长,看是不是他报错了。”完了完了,好容易挨到下班了我以为今天的恶梦也要结束了,不要临下班还给我搞这么大的一个“飞机”呀……什么“飞机”,这根本就是美国人称王称霸的巡航导弹嘛!我想我完了。 我以为我就要这样“完了”,结果去找那个给我捅了大娄子的班长一问才知道我哪里只是“完了”,他又哪里只是“捅了大娄子”,我根本就是“死定了”,他根本就是等于把三峡大坝都给捅了—— 因为他说:“她是不去的呀,我不是一早就把她的名字给你了嘛?” “你给我的是‘要去’郊游的名单,你还敢说不是‘又’搞错了?” “谁说我给你的是‘要去’的名单?我给你的是‘不去’的名单!” 小瓜同志想昏倒! “那你给我的时候也不说?叫你统计‘要去’的名单,你统计‘不去’的干吗?”阿弥陀佛!我都想不到在这种意外刺激突降的时候我居然还能够吐出整句来,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啊! “呵呵,‘不去’的比‘要去’的少,当然是哪个人少统计哪个啦!” 他说完哼着小曲下班了,迈着两条穿黑裤的罗圈腿像迈着一对括弧一样地走了。我站在楼梯顶上修长的双腿却跟灌了铅一样,我想我年纪比他小一只巴掌,也不像他结了婚上有老下有小地有“家累”,所以我应该比他高兴呀!他还哼小曲呢我也得哼啊,可我哼出来的是……哀乐! 我跟我们的雷公部长怎么去说?说我刚刚反反复复改了很多次的名单到最后根本全部都是错的,是不准确的?我想跳进茶杯里淹死自己算了哦我! 这后面的事情就请允许我打省略号吧,因为回忆痛苦的事情比经历痛苦的事情还要更痛苦啊! …… 下班的时候因此心情就不太好,想到回了家还要去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开闹一场人权革命,步履就越发地沉重了,连自我安慰去超市散心都缺乏了诱惑力。想不回家就在外面解决晚餐吧,一是口袋里缺钱,二是家里没有请示过,怕他们等我吃饭等着急了——我就说我还算是一个孝顺孩子嘛!想来想去,只有回家。 晚上看《还珠3》的时候,明明是一出连着一出的闹剧,我却越看越难过起来了。想想电视里的人真的是幸福啊,有人为他们安排好了人生,好像过去的绣花姑娘一样,给你一个底子描好了图样跟着绣就好了。有电视报上的剧情简介在那里,有原著小说在那里,一切的经历一切的结局,全都是“已知”的了。不像我们,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知道自己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嫁了这个人之后的长长几十年会不会幸福,……什么都是不可知的!过去看电视也好小说也好,听里面的人说“婚姻是一场赌博,爱情是一场赌博”就总觉得是台词,感觉平平没有什么特别的触动。现在这根针真的扎到自己了,才知道疼了,才知道了这句话说得真的是多么地形象了——赌那个人是不是真心,赌这段爱情会不会长久,赌一场婚姻会不会幸福,而押在桌子上赌的,却是自己整个的真心整个的憧憬甚至是整个的人生!电视里的人赌输了你大不了把电视关了,就算看电视的时候你也哭过,可睡一觉就一切忘却了。可是洗脸梳头时镜子里天天要看见的那个人,你逃避得了吗?心爱人的真心尚且要赌,身临其境的爱情尚且要赌,考虑后才作出决定的婚姻尚且要赌,而那个日化工厂的小开,我对他一无所知…… 当然不能肯定地说他就“一定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他”,因为还没有见到。可是我知道,他就是“他”的这种可能几乎跟在街上捡到钱包的机率差不多。可是上街捡到钱包,毕竟还是有可能的事啊,所以先去看看吧,也许被我捡到钱包了呢也说不定。 我在很多时候会像看小说一样,看到平淡看到没劲看到憋气的地方,我总会忍不住想直接翻到最后去看看结尾。我想看看自己的“结尾”。虽然我知道每个人的“结尾”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长眠”,可“长眠”之前呢?我的生活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我的理想我的归宿,我想知道它们的最后都是怎么样子的。现在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常常这样说这样写,尤其是在给单位宣传窗投稿的时候。可有时候细想想,去相信命运的安排也未尝是一件坏事!——随遇而安、乐天知命的人,未必就活得比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人没出息!而那些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人,倒一定是活得很疲惫的。可是这个世界上自诩的“弄潮儿”还是很多,所以这个世界上多数人都活得很累。 可是不管怎么说,相信“命由天定”的人会活得很轻松,相信“命由己定”的人会活得很有冲劲,而像我这种两头都想想两头都活活的人,就只能是活得很痛苦了。不过这样也好,上海有个很知名的DJ叫作阳阳的说过,“痛苦也好,表示还有希望没有实现。迷茫也好,表示没有人云亦云。”。听说偶尔感冒可以防癌,我的同事旖旎说这是表示你的身体机能还没有麻木。所以我想偶尔的痛苦和迷茫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吧,至少我知道了自己还没有变得“麻木”,像闰土那样。 看看,我就说我自我安慰的本事就像我说胡话说混话的本事一样出色吧!关上电视钻进被窝,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小燕子,在太和殿上摇头晃脑地卖弄着自己肚里不多的墨水。 其实我一直想变成小燕子的,真正的小燕子,在西湖上迎着风,像鱼一样地飞。所以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有机会了要找个设施好点的公园里去试试跳蹦极。可是张国荣自杀了。 我倒宁愿认为他最初是想跳蹦极的。他也想试试没有束缚去飞的感觉,只是可能他压抑了太久,所以心太急了,没扎上皮筋就下来了。我想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去跳蹦极的话我一定会想到他的,就好像我的一个初中同学说她每次去游泳都会想到当时我们班上一个淹死的男同学一样。因为难忘,所以死者永生。 因为欲望无穷,所以烦恼常在。 也许我妈认为已经搞定了我去那个小开的姑姑家里数手指头玩,初步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今晚上回了家居然也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我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一个好觉,因为痛苦因为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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