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是一嫣楼了,阴王宓与公主王孙们的聚贤之地。 他环视着眼前四根三人才能合并的柱子支撑着的一嫣楼,四条腾飞的青龙绕柱,须眉鳞爪,活灵活现如欲登天;王宫里,楼台下一排排整齐有序身着银色精装的护城侍卫,也有如被精心地挑选过般,一个个仪表不凡,提刀握剑,只是看起来都似生来没有表情般冷若无人。楼台处一片绿荫遮天,花海繁华,映日嫣然间,偶尔几个阿娜袅然的贵妇人飘摇而过,那一身身触目即耀的花红柳绿,渐渐绚丽地消失在了花色的深林。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一嫣楼?好豪华、好锦纶的宫宇!他恍忽了一下,忽然有点适应不过来的感觉,想到立刻就可以见到她,见到自己心底魂牵思绕的姑娘,我的公主,心底不由得欣喜异常。那日匆匆一瞥间,人已远去,以为没有机会再见到她,想不到……嘿嘿……不由得唇角已上扬。 “泷剑士,请……”一身着缕真贴身精装的侍卫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引向了一排排的阶梯,仿若传说里追魂的鬼役,依是目无冷暖。 他顿了顿,青冥剑在手中“呼啦”转了一圈,随在侍卫后踏上了描着大大的鲜红亮丽的牡丹地毯。 一个身着紫色明袍,乍看似有七旬衰岁的枯瘦年迈老人高高端坐,在那张宽大而舒适的貂皮龙椅上,微微前倾的身子,掩饰不住的沧桑,眉飞入鬓,须长发已发白。他不由地一愣,实在无法把此时眼前的阴王与当年那个“斩天极地”魂断羰王的英飙飒爽的宓端王联系在一起。唯一不曾改变的是,他眼里的熠熠神光,精锐得让人不敢目视。 他不由单膝跪下,提剑抱拳:“吾王圣安!” “好,好好!”阴王宓盯着眼下风度翩翩,星眸剑眉的年青人,一阵豪爽大笑,右手平摊,示意他起身。 “泷剑士果然侠术过人,竟然能在此次招侠会中夺冠而出……好,好!哈哈哈……” 泷掷凤微微扬眉,果非凡人,看不出如此瘠弱的躯干里竟能爆发出如此豪迈,极具龙威的爽朗之声,但转念一想,此为何人?斩天极地咤叱风云的宓端王怎是那种俗骨凡胎? “阴王见笑了!小人只不过是一介草民,承蒙王上厚爱……”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殿外已传来了一个似男非男尖细拖长的声音: “公主驾到……” 炔炔生辉了,似乎整个一嫣楼每一处,每一块的阴影都在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龙郑凤只感觉一阵带着隐约幽香的轻风拂过,然后眼前就有了白色的天人。白色的衣裳,白色的,一如当日所见粘着红的绢子依旧缠在那深夜凝色的秀发上,飞飞飘飘,跟着眼前人移动的步奏。那梦里芙蓉水月的脸,此时的出现,似是忘了时间的存在,他移不开眼。 “父王,有事吗?” “呵呵,蛇儿,你看,父王给你什么礼物?”父王呵呵着,边说边从龙椅上走下来。 礼物?泷掷凤有点疑惑,我是王口中的礼物吗?却依然不肯移开眼睛,放弃眼前的美丽。他想也罢,只要能守住那张梦中的脸,当作礼物又有何妨? 我迎上去,淡然问:“什么?” “呵呵。”父王抚了抚他那发白抵胸的长须,“父王在此次招侠会上亲自为你选举的剑士,你看看怎么样?” 我顺着父王的眼光向后看过去,不由微愣。 是他?是那日在同柯的飞镖下与我同时出手救下秦儿的他?依是手持青冥剑,一身青衫白裳剑士的打扮,长眸下的眼睛在我看他时,忽地缩了回去,然后又目视着我,毫无顾忌。我看了看秦儿,她眨着那扑闪的大眼睛,似有惊讶,继而低下了头。 “我不需要。”我冷冷地回绝。 “哦……”父王枯瘦的手指停在了银色的须发。 “蛇儿,他武艺真的很不错的,不管怎么说,有个武功好的人在身边,总是好吧?” 我转过头,他依是盯着我看。不由一恼,这人是怎么了?心念一动轻拂手间,父王案桌上那青叶瓷盘中紫色的葡萄已然吸入掌心,不动声色地,我中指轻弹,葡萄已带着一股股紫色凌厉的线风狂呼射出去。 风,凌厉的风! 泷掷凤敏锐地感觉到,一线紫色已从侧面一只长袖下破空而来,他攸地旋身一闪,接着翻掌向前,剑柄跟着划过一道亮丽的红樱。紫光未停,继续刺向身后。 他立住身形,摊开手心,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紫色葡萄。 “哧哧哧……”回头间,剩余葡萄已颗颗嵌入对面桃木壁间深深几许!真是没有想到这位公主美丽的容颜下,指风亦是如此之神速!他暗暗吃了一惊,其实当日在飞镖下不就已见识过了吗?她跃车、取珠、投掷,击镖几个动作瞬间合气为一,浑然天成般简单无懈可击。 我也不由微微吃惊,他竟然赤手空拳地接住了我的一颗葡萄。虽然只有一颗,但确已不错了,在此之前,从没有一个人能在“赤珠”下活命的。 我看着他,对父王说,“这人我要了!” “秦儿,带他回‘媵若涧’!” “是!”秦儿翠声应道,“泷侠士,这边请。” 秦儿?泷掷凤的眼光扫过我身后,方才发觉,她就是那个飞镖下的女孩。此时肤白唇红,清丽的她文静地碎步轻移,与当日那个懵懂拦驾的丫头简单判若两人。 秦儿依是低头,浅走。 “哐当!”父王案帘后一只玉翠铃瓶应声而破,如花落成碎片,开在地上。一袭鲜色的红裙拖着急速向后退去。 “谁?!”泷掷凤一跃而起。 “不须你多管闲事!”我冷冷地道。 父王转过头,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净瓶,眼中现出一丝怒气。 “是!”他无趣地退下,眼睛瞅过碎瓶上的一滴艳丽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