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离枝侯无期

妇产科主任开会：“看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个离老师那么远，连老师开的处方都瞧不清楚，咋能学到东西？要想学有所成，必须紧跟老师，她们走到哪，你们跟到哪，寸步不离。”

老护士玩笑一句：“去卫生间呢？”

引得众人窃笑。

周静老师感慨：“瞅瞅狄老师带的学生——小朱、小邱，人家学习多么专心。即使老师上晚班，也陪老师熬夜。哪像某些同学，每天早早走掉，实习期满，老师连他姓字名谁都不知道，还想让我写实习鉴定？谁认识你是那棵葱呀，就给你写鉴定！”

会议后。

“小朱、小邱，今晚又该咱们值班，跟我去食堂吃饭吧？”狄海萍老师讲。

“我们出去吃，院门口新开张的包子店，包子皮薄馅鲜，喝的浆面条还实惠。”小朱道。

“那好，你们抓紧点。89床的龙凤胎到了预产期。”狄海萍去了食堂。

邱锦推了自行车：“小朱，你一个人去吃包子吧，我得回去吃饭，否则又要被埋怨浪费了。”

沿着东大街回家，心中不由暗想，在市中心这么繁华的地段，咋还有这般破落的区域！”

“我回来了。”邱锦进了厅内，问正在盛米饭的尔月：“中街咋那么多人？推车过都困难。”

“今晚中街有露天电影，那家房东生了个儿子，按风俗就得放电影的。”摆菜的于筝说。

邱锦接过巩俐香递过来的筷子：“我没法看电影了，晚上我们值班，那个龙凤胎孕妇到预产期了，今夜还得熬夜。”

“你们老师对你可真好，听人讲她每天查房都带着你，让你看到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啊！”巩俐香不好意思说下去。因为怕患者有意见，男生大多没有机会随老师检查孕产妇，更别提进产房了。

“尔月，你……。”邱锦私下讲与尔月的话怎么就到了巩俐香的口中？一定是于箏间接传播的结果。

已经在妇产科实习过的于筝道：“狄海萍对邱锦热情是事出有因，那是因为元旦晚会上，邱锦同她大跳热舞的缘故。”

去年元旦，在内科病房写病程日志的邱锦被小朱拉到医院晚会上。在众多护士们中间，有一位长发飘飘、脖子细长白皙的女孩跳舞最为疯狂。年后转到妇产科实习，才知道她是去年才来到这个医院的妇产科主治医师。

“嗯，看来邱锦学跳舞没有白费，派上了那么大的用场。”巩俐香酸溜溜道。

没有功夫同他们磨牙，邱锦快快吃完饭，骑车赶往医院。

于箏和尔月去欧阳庆思、华寒霜那儿吃粽子了。

昨晚没有看电影的巩俐香留守家里，等着吃邱锦将要带回来的喜糖。妇产科不成文的规矩：懂事的新生儿家属必定给值班医生买许多糖果。要是生个儿子，东西多的吃不完。何况昨晚卜傲她们科室接生的是龙凤胎呢！

邱锦果然带回来许多水果和糖块。巩俐香高兴地吃着。房东阿姨又来叫邱锦，说是有人打电话找他。

邱锦接电话回来，巩俐香问：“家里有什么事情？”

“荣儿说她帮忙给我找了工作，让我实习完之后赶紧回去。”邱锦低声道。

实习鉴定上签了字，到学校领了毕业证。

躺在床上，巩俐香黯然神伤：“邱锦就要回去了。”

“大家毕业回家乡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至于邱锦？你呀，唉，自讨苦吃！”于筝替她不值。

“可是，咋就这么快呢？”巩俐香喃喃自语，泪水湿透枕巾。

“三伏天，娃娃脸”，一阵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后，天气瞬间又放晴了。

一棵树倒在水中阻挡了半拉路，几个小孩子欢快地在那儿趟水玩。酒店里出来几个职工刚抬走了大树，出租车洒水车一样驶过来，溅起的水浪比车身还高。眼看着这车一头栽进大坑里，成了抛锚的船，动弹不得。

雨才停，林玉婷便同华寒霜一起去邱锦那儿。早在一年前交实习费那天，邱锦把一千元钱还给林玉婷，而他却选择和巩俐香住在一起，林玉婷就尽量不去想他。如今他将要真的远去，还是见见最后一面吧。

雨后的楼顶上空气清新，满腹心事的邱锦搂着卜傲的脖子观看尔月与欧阳庆思下象棋。巩俐香、汪雪、牛夕、杜仲、刘寄奴坐着小马扎，围住小桌子猛吃关在州用自力更生挣来的工资买的瓜子、花生。

六十年代吐出瓜子皮，扯着嗓子道：“邱锦，实习结束了，难道你真的要走？”

关在州开口：“假不了，火车票都买好了。我想给他退掉，被他抢了去。”

想到好不容易求班主任把自己调到邱锦实习医院，又创造机会同他住在一起一年，而他仍然要离开这个城市，巩俐香恨恨道：“走吧、走吧、都走吧！走光了才清静呢！”

众人莞尔。

刘寄奴前些日子跟巩俐香回一趟老家，巩俐香的母亲还偷偷向她打探邱锦情况。刘寄奴于是叹道：“唉，有某些人呢，口是心非呀！”

“那要我咋说才中？邱锦啊，你可不能走呀，你走了我可咋活呀！！这样中不中？！”巩俐香双手抱膝，夸张地大嚎。

众人哈哈哈大笑。

邱锦尴尬无比。

刚刚到来的华寒霜、林玉婷不知道出了啥事情，有点发愣。

杜仲向邱锦道：“邱锦，你小子可真有面子，又来两位美女给你送行了。”

华寒霜知道他的德行，没有理睬，径直过去嗑瓜子了。首次穿吊带背心的林玉婷听了杜仲的戏言，脸庞微发烫。她纤瘦的身子穿上吊带背心，露出弯弯的锁骨凸来，给人清凉之感。

杜仲忍不住啧啧夸赞，说到今天才发现咱们班最好看的女生就是林玉婷。被刘寄奴剜了一眼后他才闭上了大嘴巴。

众人纷纷向邱锦道别。华寒霜拉拉默不做声的林玉婷。林玉婷目视邱锦细声道：“我走了。”

邱锦轻轻点头。

她恋恋不舍地转身，随大家一块离去。

傍晚，巩俐香说她知道一处砂锅米线做得好吃，马上就分别了，她最后请邱锦吃一顿，还他平时对自己的照顾。

人来人往的中街，一家夫妻砂锅店。干净利亮的老板娘笑容满面地招呼：“请进。坐这边吧。你们吃啥饭？”

“两碗米线。”巩俐香道。

“鱼块的还是鸡块的？”老板娘道。

“鸡块的吧，鱼刺晚上吃麻烦。”邱锦道。

“再来两瓶啤酒。”巩俐香道。

“一瓶啤酒一瓶可乐。”邱锦纠正。

老板娘看看巩俐香。

巩俐香道：“听他的吧。”

吃过饭，巩俐香坚决不让邱锦付钱。她扔下钱，拉着邱锦出了饭馆。一直到街上，手都忘记松开。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

商铺门口许多人围着看VCD。任何人都可以上前唱歌，前提是一首歌一块钱。巩俐香停下脚步，挎着邱锦的胳膊听一对小青年唱那首哀怨的曲子《不要说走就走》：

夜朦朦心朦朦

总不见你的影踪

来匆匆去匆匆

转眼一切变成空

心已碎心已冷

为何心还会难受

情越深意更浓

是对是错谁能懂

难道说这已注定

不可挽回的缘分

你曾许下的承诺

就当作一场梦

不要说走就走

留下全是泪和愁

让我独自来承受

这样感情的伤痛

不要说走就走

付出真心难回首

早知爱如此强求

何必当初的相逢和拥有

(music)

夜朦朦心朦朦

总不见你的影踪

来匆匆去匆匆

转眼一切变成空

心已碎心已冷

为何心还会难受

情越深意更浓

是对是错谁能懂

难道说这已注定

不可挽回的缘分

你曾许下的承诺

就当作一场梦

不要说走就走

留下全是泪和愁

让我独自来承受

这样感情的伤痛

不要说走就走

付出真心难回首

早知爱如此强求

何必当初的相逢和拥有

不要说走就走

留下全是泪和愁

让我独自来承受

这样感情的伤痛

不要说走就走

付出真心难回首

早知爱如此强求

何必当初的相逢和拥有

天蒙蒙亮，提着行李的邱锦看巩俐香跑前忙后地为自己买水果、饮料。心中有些留恋的他半真半假地玩笑：“这么急着赶我走？太伤感情了。”

巩俐香猛地盯住他：“我要是挽留你，你会不会不走？”

见邱锦脸色一沉，她像自言自语地低声道：“知道你舍不得家里的媳妇！”

伸出手帮邱锦整理一下衣领，手指触到他凉凉的脸，心中产生一种想吃东西的感觉，恨不得把邱锦吞进肚子里！她咬咬嘴唇：“上车吧。”

坐在车座上，邱锦不由感慨：这次分别，不知何时能再与众位好友相聚！

走出车站，哭成带雨梨花的巩俐香失魂落魄地徒步返回。在地下人行道入口，一个流浪乞丐木然地晃着空空如也的讨钱罐。巩俐香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掏光身上的零钱，放进如自己心中一般空荡的罐子里。

……

花若离枝，苦侯已无期！

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故事终要告一段落。

将来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