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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牛长子回家就躺下了，是疲乏了吗？不是，这是他出动失败的表现。三个多月前，他领着几个干将去拔旗子，开头那些天还挺顺利，旗子几乎拔光了都没遇到麻烦。殊不知过了一些天再去拔就不顺利了，旗杆下埋了手榴弹，把他的一个团长——刘麻子给炸死了。刘麻子可是牛长子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一九四四年夏，在一次抗击日寇的作战中，一个日本兵举起枪正向牛长子瞄准的紧急关头，刘麻子眼疾手快，一枪就把那个日本兵撂倒了。要不然，牛长子的骨头早已敲着鼓响了。所以，那一次气得他回到家就躺下了，还睡了几天，再也不敢去拔旗子了。可是，他不甘失败。他们曾到解放军驻地，进入过帐篷；到测站，看过测图，解放军都准他们靠拢。所以，牛长子想出了活捉解放军的办法。头一次成功了，三个组捉了三个解放军。那次回去，不仅没躺下，还唱起了“苏三离了洪铜县，将身来到大街前．．．．．．.”高兴死了。这一次，他野心更大，想端掉解放军一个组，活捉六七个。殊不知解放军不让他们捉，用冲锋枪、手榴弹对付他们。一个解放军没捉到不说，反而自己死了人，又死了马。而人死的又是一个跟随他多年，跟得最紧，最听他使唤的干将——矮胖子。所以，这次回去，他又气得象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塌在床上了。
躺在床上，牛长子何止在为死去的干将而哀戚啊，他还在为他赖以生存的靠山而发愁！近一年来，他察觉头人有些勉强，有些消极了。但打死四个解放军以后，头人的态度有所好转，脸上有了笑容，不时还给他讲一些情况，和他研究一些问题。可是，好景不长，在公审大会上，听到解放军的宣传以后，头人又消沉了。那天下午，牛长子建议，在院坝边修几间房子，让住在北边居民家里的师长、团长、营长来住，头人就不理睬。加上这次失败，头人可能更失去了信心。牛长子深感自已的处境不妙，岌岌可危！
牛长子在床上翻一下`身，由仰卧改为向右面壁而卧。他长长地叹一口气，不禁埋怨起蒋介石来了。一九四九年十月，蒋介石曾对他当时的军长说过：“成都守不住，就到雪山草地一带，占据一块地盘，建立政权。每月至少给你们空投一次，送去粮食、衣服和枪枝弹药．．．．．．”那军长依计带领他们逃到这里。头一年，虽然没做到每月空投，但还是空投了四五次。蒋介石虽没完全兑现，但几次空投对官兵还是有很大的鼓舞，不仅提高了士气，还壮了威风，头人不敢小视，要他出人，他得出人，要他出物，他得出物，要他站着，他不敢坐着，总之，头人不敢说个“不”字。可现在，两三年了，一次空投也没有。他怨蒋介石把他们骗了，不管他们了。现在吃的、穿的全靠头人。寄人檐下，看人脸色，听人摆布，真不是滋味。
牛长子后悔了：“一九四九年五月，驻在南石乡镇上的时候，有个同学专程从成都来劝我起义，没起义。现在想起义，既没人来劝他，又起义不成了，造的孽太多，罪恶更大，莫说远了，就是最近几个月，破坏解放军测图所造成的罪孽也不容宽恕。”最后他无奈其何地说：“算了吧，不想这些了，还是开会，研究下一步怎么办吧。”于是，翻身起床就找他那几个匪徒去了。
牛长子走到被他封为师长的侯一端家里，就叫他去把人找来开会。一会儿，就把黄全一、龙本木、余又又等人找来了。
大家坐下以后，牛长子说：“……解放军在旗杆下埋手榴弹，旗子不能再拔了；解放军又改变了政策，一靠近，他们就先打枪，人也绑不成了。你们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顺顺畅畅测图呀！”
黄全一说：“白天不行，就晚上干吧，晚上钻进他们的帐篷把仪器给拿了。”
余又又说：“对，拿他们的仪器。但仪器是两个箱子装着的不好拿。我的意见，拿图板。图板既是测图的重要工具，又有他们几个月来测下的地图，又好拿。”
牛长子说：“对，拿图板。我们仍然组织三个组，每个组四个人。余又又你最年轻，任第一组组长；黄全一任第二组组长；龙本木任第三组组长。三个组经过训练，分头行动。”
余又又挑选了十二个人，牛长子亲临现场指导，他说：“我们去拿图板，不准穿白衣服，不准穿长统靴和皮鞋。千米之外要下马，百米之内要弯腰，五十米之内匍匐前进。要在夜黑无月的晚上进行。图板在帐篷内，又有人，而且有人站岗。因此要胆大心细，摸的时候，手脚要轻，出气要小,，不要慌乱。”
经过几个晚上的训练，在一个阴暗的下午，三个组出发了。
天黑的时候，牛长子和余又又等人来到组员巴多的牛牦毡帐篷里。经过研究，进帐篷分给一个眼睛好、手脚灵敏的年轻人扎拉；余又又在帐篷门口交通壕里作第一接应，并负责指挥调遣；在交通壕边作第二接应就分给一个中年人了。
晚上九点钟，骑上马出发。漆黑的夜晚，一出帐篷就象进入黑屋一般，伸手不见五指。幸好马有“夜眼”。离目标不远了，就下马步行；能隐隐约约看见帐篷了，就四肢落地往前爬，到离帐篷五六米远的地方趴下。竖起耳朵，没听到帐篷外有动静，只听到帐篷内的鼾声。牛长子向前移到交通壕边，看到帐篷门口右手方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啊，那是站岗计时燃的线香。人站在掩体里，手里握着枪。于是向帐篷后扔去汤圆大一颗石，那站岗的人没动，就摸了一块比核桃还大的石块，在帐篷后落地的声音比头一颗大多了。可是，站岗的人还在那里。他为什么不到帐篷后面去看一看呢？没听到？这声音不小了啊！牛长子又摸了一块比鸡蛋还大的石头，在帐篷后落地的声音可大了。然而，那掩体里的人并没有离开。难道这站岗的人打瞌睡了？于是，指挥余又又等人向帐篷门口运动。
余又又才看清他的手势，理解其意图，正准备向前爬的时候，牛长子却挥手要他们撤退．．．．．．
撤退到拴马的地方，休息一阵，余又又说：“司令，叫巴多送你去他帐篷里休息，我们去拿图板，好吗？”
牛长子高兴地说道：“行行行！”并竖起大拇指伸到余又又面前：“好样的！好样的！拿来图板，我提升你为军长助理。”
“谢谢司令的栽培。"余又又和巴多把牛长子扶上马，就带领几个人向着已经去过的目标出发。他边走边想：“我现在去，该不是那个老兵站岗了吧。”
起先那个站岗的是班长瑞方，既不哑也不聋。不过，牛长子第一次向帐篷后扔石子，他确实没听到；第二次，是石头落地的声音，还是帐篷后小山包上那旗子飘动的声音，还没听清楚。不过已引起他的警觉，注意帐篷右、前、左方向了。牛长子第三次扔出的石头，他已经听清楚不是旗子被风刮出的响声了，但他没有到帐篷后面去，怕中“调虎离山计”。他认为坏人，可能在帐篷左测。于是，在掩体边上，摸着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向左扔去，一直到下岗的时候都没有动静，他的怀疑才没有了的。但在交岗的时候，他还是把这情况向接岗的徐叶兴讲了，要他提高警惕。正是余又又所希望的：老兵下岗了。
余又又没有走头一遭那条走过的路。他们下马留下一个人牵着，翻过帐篷后的小山包，直抵帐篷后。他看见那燃着线香的红点换在帐篷左前角来了，站岗的人就站在红点跟前的掩体里。余又又三人运动到帐篷右侧交通壕边，留下中年人，就和扎拉下交通壕，到帐篷前，叫扎拉爬上交通壕，蹲在帐篷脚下，离帐篷门口只有一步远了。
余又又到帐篷右侧向帐篷后抛去一块鸡蛋大的石头，站岗的人闻声向帐篷左后角走去了。
扎拉看见站岗的人走开了，就躬起身钻进了帐篷。蹲在地上：“天啦！外面黑，这里面更黑，手放在眼睛底下也看不清五指。这叫我怎么摸呢？”平静下来，他才伸出双手，移动两步就摸到一双鞋，怕摸到人就向右转，没走几步就摸着了锅、盆、桶，没有图板。扎拉头上冒汗了：“要是站岗的人回来，要是睡着的人醒了，我就完蛋哪！”
帐篷外的余又又心里也不轻松，他想：“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里面只有那么一点点宽呀！”他去看那根燃着的线香，只有一两寸长了，到换岗的时候没摸到图板就会出问题。他急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左前角没有，扎拉就向后转，爬到帐篷的右前角。伸出手就摸到箱子上一块板子，这莫非就是图板吧？于是再摸就摸到这板子的一个角，从这个角往前，就摸到第二个角了，他心里高兴地说：“有图板套，这是图板！这是图板！”于是，左手端着自己面前这一边，右手去摸对面那一边，他没想到图板上挨着放了两个吃饭的小碗，碰着它，发出“当”的一声．．．．．．
铺上的人惊醒了，马上严厉地问道：“谁呀！”
扎拉和余又又都吓得打抖！心里都说着同一句话：“完了！完了！睡着的人惊醒了。”
过了好一阵，都没动静，铺上的人才说：“是耗子吧。”帐篷里才平静下来。
余又又，特别是在帐篷里蹲在图板边的扎拉，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也才落地。扎拉才轻轻地把两个碗拿开，端起图板，躬着身轻轻地走出帐篷。余又又站在帐篷门口的坑道里接过图板，进入右侧交通壕，将图板递给壕沟边的中年人。余又又和扎拉爬出壕沟，起身往前没走几步，余又又就绊到大绳，弹出“咚”的一声．．．．．．
“谁呀？”早已进入左后角掩体里站岗的徐叶兴，看见一个人影，举起枪，射出一颗子弹．．．．．．
左晋和瑞方，衣服和鞋都没穿，提着枪就冲到帐篷后。左晋用电筒一照，有个人正在爬小山包，瑞方端起冲锋枪扫射，那个人身中数弹倒下了。摘下那人身上的手枪，大家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可是，回到帐篷，左晋就踩着一只碗。用电筒一照，他诧异地说：“这碗是放在图板上的，怎么在地下呢？”他把缴获来的手枪挂在中柱上就找图板。才猛然醒悟道：“追！快追！图板被盗了！”
牛长子看见图板盗成了，高兴了，还说他们干得好，干得漂亮。可是，当他得知余又又被击毙的时候，忍不住，流下耗子尿水。
过了一阵，天已经亮了，为避免追击，扎拉背着图板，巴多和中年人抬着牛长子回山里去了。
左晋领着小组的同志追了一阵。天黑，又看不见路，又不明方向，就收兵回帐篷。
左晋坐在铺上，疾心痛首地说：“这怎么办吗？这怎么办吗？这可不是别的什么！这是工作成果，这是我们工作的重要工具呀！”接着，他又强烈地责备自己：“"我听到碰着碗响，为什么不用电筒照一下呢？我怎么这么傻！这么笨！这么麻痹！”他边说边拍打自己的脑袋。
刘来也捶胸顿足地说：“这怪我！这怪我！我不该说是耗子。不说是耗子，大家就会警觉起来。我怎么想到是耗子，没想到是人呢？我真是太麻痹！太蠢了！”
瑞方说：“责任在我！我站岗的时候，就听到帐篷后有响声，怪我没把大家叫醒，跟大家说一下，以引起大家的注意。如果我这样做了，听到碰着碗响的声音，就不会怀疑是耗子了，也就不会出这事！”他躺在铺上叹气。
徐叶兴接着说：“我也听到帐篷后有响声，可我到帐篷后去看，没有人呀。”
瑞方说：“问题就出在你到帐篷后去看！要不然，土匪还不敢进帐篷。”
“为什么？”徐叶兴望着瑞方问道。
“你中计了！"瑞方坐起来说道。
“中计！中什么计呀？”徐叶兴更不理解。
“你中了'调虎离山'计。”
“不是老虎。”
大家听了，都觉得好笑，但思想不愉快，谁也笑不起来。
吕时因说：“这是比喻，就是把你从帐篷前调到帐篷后。——真是个笨蛋！“
“人家不懂嘛。——象你是吃屎分子，吃屎多。”徐叶兴一本正经地说。
“你学了文化，现在可会挖苦人了！”吕时因说完，就去做早饭了。
“我说的老实话嘛，怎么是挖苦你呢？”
刘来纠正说：“是知识，不是吃屎。”并找来一张纸，把‘知识’和‘吃屎’四个字写在上面，教他读，他自己又写。
左晋说：“图板不被盗已被盗了。现在我们生气，责备自己，都没有用。我们应该庆幸，人都安然无恙。如果土匪用挂在中柱上的手枪，一枪一个，一枪一个先把我们打死，那才彻底完了。”
吕时因说：“幸好我们的菩萨供得高！”
刘来说：“不是我们的菩萨供得高，是土匪笨蛋！”
左晋说：“土匪不懂得人比什么都重要，有了人就有了一切。现在我们人都健在就可以把图板拿回来。”
刘来说：“怎么拿呀？”
左晋坐在床上思考一阵说：“把尹乔三找来。”
“依我看，要把图板拿回来，不说要一个连的兵力，至少也要一个排才有把握。我们只有几个人，怎么去拿呀？我认为应该向领导汇报，请领导解决。”
“请领导解决这是个办法。如果田大队长他们都到组里去了，岂不要等好几天？时间我们等不起了。再说，要夺回图板，还不能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进攻围剿，这样，牛长子就会把图板藏得更严，甚至给毁了。所以，我们只能智取，巧夺。巧夺也只能一次，第二次就夺不回来了。因此，我的意见是：暂时不汇报，不上交，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才请领导解决。"
刘来说：“有理，有理。——找尹乔三，谁去呢？”
瑞方说：“吃过早饭我去。”
左晋说：“我们穿的是军装，不能去。通司穿藏袍，叫他去吧。”
吃完早饭，通司找尹乔三走了以后。左晋经过周密的思考、计划，就觉得不兴师动众，但兵力也不能太少。虽然不要一个排，但一个班的兵力还是要的。太少了，就怕万一。于是叫瑞方去北边那个组，请牛组长后天派四五人来支援。
尹乔三听通司说图板被盗，心里很气愤：“只有牛长子这些残渣余孽，对解放军测图才不满意，才想方设法进行破坏，真是可恶！”
通司走后，他又想：“组长喊我去做什么呢？，啊，曲雅是组长的同学，可能是叫我去跟曲雅说叫她帮忙吧。既然如此，我何不先去一下呢？”想到这里，他就回家叫拉拉带着孩子去看着牛羊。
拉拉问：“你要到哪里去？”
“到刘长子家里去。”
“他又叫你去给他弄柴禾、种菜？”
不是他要我去，是．．．．．．＂
拉拉打断他的话说：“是你自己要去，牛长了破坏解放军测图，避都避不开，你还要找上门去！——不准去！”说完就把缰绳从尹乔三手里夺走了。
尹乔三追上去抱着拉拉说：“亲爱的，不是牛长子叫去，是解解军叫去。”
“是解放军叫去？”
“对.是左晋叫去,不会骗你．”
“是解放军叫去，我支持！我乐意！”说完，拉拉就丢下缰绳，抱着乔三，顶起脚尖，仰着脸，突着嘴．．．．．．．
尹乔三品完妻子的“乐意”，春意盎然地跨上马，乐滋滋地走了一阵，他又觉得不对，于是向妻子放牧走去。
一岁多的儿子看见了，便“爸爸，爸爸“地边喊边向他爸爸跑去。乔三抱起儿子亲呀！吻呀！好象好多年不见似的亲热。
拉拉看到他两爷子亲热的样子，脸上象盛开的红芙蓉。走过去掏出手卷，边擦乔三脸上的汗边问：“你怎么不去了呢？”
“今晚上去左晋那里问清楚才去。”
“叫你去干什么？”
“解放军的图板被牛长子偷去了，可能是．．．．．．”
拉拉打断他的话说：“什么可能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不问清楚，就去，你也太轻率了！”
尹乔三望着妻子只是嘿嘿地笑。
“笑！你如果把解放军这事情办砸了，我可不饶你！”手指在乔三额头上一戳。
“办好了呢？不能光惩不奖啊。”
“办好了，我慰劳你。”
“．．．．．．”
晚上，尹乔三走进左晋的帐篷。
左晋让他在铺上坐下，就说："我们请你来,是因为我们的图板被土匪偷去了。我们要把它拿回来，请你帮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一定帮”
“你前次送信给曲雅的时候，她的反应如何？”
“很好。那天正好是牛长子带着几十个人来绑你们，她一个人在家。我逗她：太太闷闷不乐，是担心牛司令有危险吧，她说：‘我才怕他不死哩！’——你是要我去找她吧？”
“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你去找她。目的有三：一是弄清图板放在什么地方；二是了解牛长子的兵力分布；三是要曲雅协助我们拿回图板。”
尹乔三思索一阵，说道：“你说的这三点，其中第二点我都可以回答。真正的土匪只只有七八个。都分散住在七八座民房里。以前，牛长子也挨着他那几个部下单独住在一座民房里的，后来头人修了新房子，他才搬来和头人住在一起的。现在，牛长子离他那几个部下的住地当中，有一条一两百米深的大沟，沟中又长满了蔓草和荆棘。相互往来都要绕过那条大沟，要走四五十分钟。他们住的每家每户虽然有一个或两个藏民是他的兵，但没集中就没有多大的力量。”他喝了一口水，又说，“至于第三点，如果曲雅不愿意协助呢？”“"给她做工作。”
“给她做工作？说服她！”尹乔三为难了，他想：“我虽然在她家里干过活，仅仅认识而已，没有来往，没有交情，我说的话，她信？她听？”于是就说：“组长，你们是同学，你去做这工作不是更有力，更有把握吗？”
左晋想了想，说道：“我去当然好，但我穿的是军装，怎么能去呢？即使去也不能上她家，因为牛长子看见一个陌生人上他家，就会问曲雅我是谁，是什么关系，即使当面不问，我走了，他一定会问的，就会怀疑与图板有关。”
“你也化装成藏民吗。你不能上她家，我去把曲雅叫出来。”
“藏袍你有多的？”
“这是夏末秋初，天气还热，莫说你一个人，就是四五个人的衣服我也有。”
这时，瑞方去北边那个组请石排长，摸黑也赶回来了。左晋就说：“你既然有多的藏袍，明天刘来和瑞方也去。——你说喊曲雅出来，喊到什么地方和我见面？”
尹乔三想了想，说：“牛长子门前是三台斜斜的依次下降的耕地，耕地下是一片很大的森林，山脚下是河沟。就把她喊到河沟边来吧，那里隐蔽。”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牛长子在家怎么办？”
“不喊曲雅出来了。”
“但你已经到牛长子家里了，要怎么对他说呢？总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吧。那样人家就会怀疑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尹乔三想了想说：“就说去看他。我准备一点礼物——苏油和白糖。牛长子不在家就给曲雅。”
“好，就这样做。”
尹乔三告辞。瑞方就给左晋回报说：“牛组长听说我们的图板被土匪偷去了很气愤！乐意派石排长带四个战士来支援，后天一定赶到。如果需要的话，他也可以来。”
左晋很满意。可躺在床上老合不上眼，和曲雅同学那么多年，有深厚的友谊，明天要去见她，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几年不见了，她还是那样白，那样漂亮，那样有魅力吗？她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跟她讲呢？讲共产党好，解放军好，半天也讲不完；时间长了，又怕别人看见。讲分别后的情况，没有意思。问她的生活状况，又怕明知故问，伤她的心。既然是同学，就单刀直入吧，省时间，省精力。她是一个有独立见解，嫉恶如仇的人，会和我合作的。当然，事物不是一成不变的，分别五六年了，万一她变化了，变成和牛长子一样坏了，怎么办呢？．．．．．．
睡了约两三个小时，站岗的同志叫醒左晋、刘来和瑞方，出发。通司带路。
到尹乔三家脱下军装，换上藏袍，每人拿一坨糌粑，天不太明就上路了。
走了几个钟头，到了牛长子住地山脚下的河沟边。尹乔三说：“组长，你就在这里等着。”
刘来，则藏在河坎上的树林里。
瑞方跟着尹乔三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上爬，到耕地下边的森林里猫着。
尹乔三则继续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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