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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瑞方想早一点走拢刷经寺,早一点将上午尹乔三来说的情况向大队长汇报,所以,他跑一阵走一阵,走一阵又跑一阵,天没黑尽就走完一百多华里的路程,到达刷经寺了。 走进大队部帐篷,田松鞔蠖映と萌鸱阶谝惶醭つ镜噬希沽艘恢芽纸型ㄑ对比ナ程枚死捶共恕? 吃完饭,鸱桨焉衔缫侨叫∽樗档那榭觯虼蠖映ひ灰换惚ê螅锎蠖映じ咝说厮担骸昂谩∥颐钦冶ι剿玖钤比ァ!? 司令员帐篷内有灯光。田大队长喊一声报告,瑞方就跟着进了帐篷。在一条长凳子上坐下以后,田松树说:“司令员,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有重要情况汇报呀!”司令员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测绘大队在这几个月的测图工作中出了不少的问题,牺牲了好几个同志,这么晚了来汇报,莫非又......,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于是,就说:“有什么重要情况,你说吧。” 田松树说:“瑞方同志回来汇报说,左晋炸死那个人是‘黑水战役’残存下来的伪军散兵,是汉人,不是藏族。还是土匪的团长哩。” “炸死的是土匪的团长呀!”司令员惊喜地说,“那太好了!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又有同志遭了不幸呢!”司令员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了。 田大队长说:“不准打第一枪是怕伤害受蒙骗而成土匪的藏羌族同胞。现在已经知道炸死的是伪军散兵,是汉人,是真正的土匪,就不属于‘不准打第一枪’的问题了。” “对,现在性质变了,这问题就不存在了。”司令员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一阵,又说:“前个月,我在军分区派了两个干事、几个士兵去调查,藏民受了土匪的欺骗,以为是去抓他们,看见就跑,跑了几天,一点收获也没有。后来,我才在州政府派几个藏族干部去调查,现在还没回来哩。”停一停,他就问:“你们来讲的这情况,靠得住吗?” 瑞方站起来说道:“靠得住。” “你怎么知道是伪军散兵,是汉人,又是土匪的团长呢?”司令员走到瑞方面前问道。 “是尹乔三今天上午来给我们讲的。” “尹乔三!”司令员想了想,又说,“就是那个被藏族姑娘拉去的战士吧?” “是的。”瑞方回答。 “那就要慎重了,我们把他开除了军籍,他服吗?彼玖钤毙挠幸陕恰? “服。尹乔三说,他感谢领导对他的宽大处理,成全了他的婚姻。他已经两次来向我们报告土匪的情况了。第一次是说土匪要拔我们的旗子;这是第二次了。”瑞方想用事实证明尹乔三说的是实话。 “尹乔三又是怎么知道的?”司令员又问道。 “因为尹乔三常跟土匪在一起。那炸死的人就是他们的团长。炸死以后又派尹乔三和另外几个人把尸体弄回去埋了的。” “什么?他已成土匪了哇!——那就更要慎重了。”司令员心中的疑虑更大了。 瑞方说:“他参加土匪是逼着他去的。而且是主动向我们讲的,那次左晋组长都在。” 司令员背着手,埋着头,又在帐篷里来回走着,他想:尹乔三说土匪要拔旗子是真实的。那么,如何才能证明他这次说的也不假呢?于是问道:“被炸死的土匪叫什么名字?” “刘麻子。” “他的妻子是藏族?“ “不,是汉族。”瑞方答道:“她穿的是藏族衣服,说的是藏语,但她实际是汉人。” “是汉人?她藏语说得很流利呀!” “和藏民一同生活四五年了吗。” “她叫什么名字?” “她汉族名字叫水柔,藏族名字叫卓玛尔冬。” 这时,司令员想起卓玛尔冬来“喊冤”时和她的对话。于是,找来笔记本,翻着当时的记录,顿时就说:“不对,不对,被炸死的人不是刘麻子。” 瑞方说:“是刘麻子,不会错。” “名字都不对,怎么不会错呢?” 这时,瑞方想起尹乔三说刘麻子有两个名字,于是就说:“不叫刘麻子,叫洛巴米巴,对吧?刘麻子和洛巴米巴是同一个人。” 司令员笑了。他看着记录又想:“卓玛尔冬是藏族名字;汉族名字她没讲。难怪问她住在哪里,她愣了半天才说啊,是怕左邻右舍吧?那么尹乔三说的卓玛尔冬是否就是‘喊冤’的卓玛尔冬呢?他又按照当时的记录和观察,要瑞方回答卓玛尔冬的年龄、身材、脸型和微小的标志。 瑞方则按照尹乔三的介绍,一一作了回答。 司令员听瑞方回答的一点不差,特别是卓玛尔冬左边眉毛正中有颗花椒大的黑痣,不仔细的人,是看不到的。司令员笑了笑说:“看来,你对这女人非常熟悉。” 作为一个解放军,一个共产党员,跟土匪的老婆非常熟悉,这还了得!瑞方赶快说道:“司令员,我根本就没见过这女人,一点儿也不熟悉。这都是尹乔三来说的,他跟这女人见面次数多,才了如指掌。” “"对,只有见面次数多的人,才能说得这样具体。”司令员停了停,又说,“看来,尹乔三没有忘记解放军对他的教育,没有忘记对他的宽大处理。”司令员心中的疑虑似乎没有了。 田大队长和瑞方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的高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认为左晋马上就会获得自由。 殊不知司令员却说:“等调查的同志回来再说吧。”他坐回凳子上,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瑞方好象当头挨了一棒,蒙了。 田大队长也沉默了好久才问:“调查的同志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他们已经去了十多天,估计再有一两天就回来了。” 回到大队部帐篷,瑞方就想:“既然我说的都对,为什么还要等着调查的人回来再说呢?啊——!我知道了,是怕调查结果跟我说的不一样吧。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难道我还能在这里等着?组里少人呀!”于是就说,“田大队长,明天我回去吧。” 田大队长想了想回答:“司令员说,再有一两天就回来了,你就等一天再说吧。” 第二天中午,不出田大队长所料,去调查的几个藏族干部都回来了。 司令员听完汇报就把田大队长和瑞方叫去,高兴地说:“他们调查的结果,跟尹乔三说的完全一样。——幸好我没有把左晋枪毙啊!枪毙了才后悔莫及哩!” 田大队长说:“枪毙了哇,我们的良心,这一辈子也要受到遣责,不得安宁!” “不过,没有弄清问题的关键,我不会轻易枪毙的。——走,老田,我们放人去吧。” 瑞方听说放人,蹦起丈多高,高兴极了!完成测图任务终于有了希望! 田大队长也兴奋不已。 走到关押左晋的帐篷门口,司令员就对两个全幅武装的士兵说:“你们回去吧,这里不要你们站岗了。” 左晋看见司令员和田松树大队长来了,心里不禁一惊:“一个多月来,司令员和田大队长没来过一回。今天下午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道我的末日来临,行刑前找我说话了?......”但他还是很从容地站起来,迎接首长地来访。 走进帐篷,瑞方抢前一步向左晋敬了军礼。 司令员笑逐颜开地上前去握着左晋的手,说:“你受委屈了!你受委屈了!......” 左晋莫明其妙,——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张口结舌地望着司令员和田大队长。 “你立功啦!”司令员笑容满面地站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这更使左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司令员看他还不理解,就直说了:“你在旗杆下埋手榴弹,炸死那个人是国民党军的散兵游勇,是汉人,还是土匪的团长哩。” “是真的吗?”左晋望着田大队长。 田大队长点点头,说:“是真的。” 瑞方说:“组长,是真的。我就是专门来向司令员和田大队长报告这个事实的。” 司令员接着也说:“一点不假,这帐篷外的岗我都撤了。我和田大队长就是专门来放你的,你自由了。” “是吗?”左晋走到帐篷门口看了看,果然没有站岗的人了。他笑了。 司令员和田大队长除表示歉意外,还安慰他一阵。走出帐篷就碰到靳玉端了五个煮熟的白鸡蛋走来。司令员说:“快去,快去,现在小左可高兴了。” 靳玉把碗里的鸡蛋送到司令员、田大队长和瑞方面前说道:“请吃鸡蛋。” 司令员和田大队长都摆摆手说:“谢谢了。” 瑞方可不客气,一下子在她碗里拿了三个,走了几步,他回头又说:“台长,你等等。” 靳玉停下问道:“什么事?” 瑞方说:“我还要鸡蛋。” “你拿去。”靳玉把装有两个鸡蛋的碗送到他面前。 瑞方不仅没拿她碗里两个鸡蛋,还把自己手里的三个鸡蛋放进了碗里。 “哎!你怎么一个也不要了呢?” “我是‘一分钱买颗针——刺刺(试试)你的心。’” “调皮鬼!” 靳玉走进帐篷,左晋冲到靳玉面前,抱起她就摔了几个大圆圈。碗里的鸡蛋全倒在地上了。 靳玉哈哈哈的笑道:“冤家,今下午,你怎么啦?疯了呀!” “我没有疯。我获得自由啦!我高兴极啦!”说完,左晋又抱起她摔了两圈。 “什么?你获得自由了!”靳玉把倒在地上的鸡蛋一个一个地捡在碗里。 “我获得自由了。”左晋把司令员和田大队长来讲的话,向靳玉讲了一遍。 靳玉也高兴地跳起来。——抱着左晋尽情地吻,吻了又跳,跳了又吻 “抱着我没完没了地吻,你是'打牙祭'吗。”左晋笑盈盈地摸着自己被吻过的脸。 “什么打牙祭!什么打牙祭!——你真让人没趣!”她一双手象打鼓似地落在左晋的胸脯上 “高抬贵手吧!——打在我身上,也痛在你心上呀!” 靳玉莞尔一笑,说:“不说笑了,我们吃鸡蛋吧”"她拿起一个鸡蛋,坐在铺上,又说:“你也坐下。”她剥了一个鸡蛋送到左晋嘴边。她看左晋不说话了,脸上还起了一层阴云,就说:“怎么啦?你不高兴了!” 左晋接过嘴边的鸡蛋,放在碗里,说:“我现在心里,好象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一个多月前,我糊里糊涂的成了罪人,五花大绑送到这座监狱,行动失去了自由,大小便都用枪押着,我好象犯了弥天大罪!......”说到这里,左晋不禁泪流满面。 靳玉掏出手卷,也流着眼泪给左晋擦去脸上的泪水。 “玉,我在这里坐监狱一个多月,也连累了你,每天你都要给我送茶送饭。还要为我担惊受怕,你人也瘦了。我真对不起你!” 靳玉一下子把左晋拉来抱在怀里,边哭边说:“没关系,同甘苦,共患难,衣带渐宽终不悔!” 两人哭了一歇,左晋说:“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坐监狱,为了搞好工作坐监狱。” “晋,你就别说了吗。” “不说,憋在心里难受呀!” “你不要想它吧。” “不想?想得更多,还想得更远。——如果我父亲不死,我就不会当兵,不会到这里来坐监狱了。” 靳玉不理解,就问:“你父亲不死,你就怎么了?” “我就上大学了。一九四九年二月我正准备去大学报名的时候,父亲突然病故了。我上大学的钱全都用做父亲的后事。”停了一阵,他又说:“父亲死了,十多亩田土没有人做,就落在我的肩上。” “你会做吗?”靳玉很感兴趣地问道。 左晋从靳玉怀里坐起来,说:“从小我就跟着父亲一起劳动。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不是放牛就是割草。后来上中学,人长大了,干的活更重,暑假回家要打谷子、犁田;寒假回家要挑粪浇麦苗,弄柴禾。所以,我对种田并不陌生。从一九四八年底到一九五一年参军,我都在家种田,除了栽秧打谷,我都没雇人。” “你真能干,又会种田,又会打仗,现在又会测绘,是个难得的多面手!”靳玉心里十分佩服,高兴地夸讲他。 “什么多面手啊?这是苦命!” “苦尽甜来,委屈过了就是光荣。司令员不是说你立功了么?现在你应该丢心丢意的在这里多休息几天,我弄点好的给你吃,补补身子。”靳玉拿起碗里剥了壳的鸡蛋给他。 “不不不,明天一早我就要走。我在这里一个多月,组里少测好多图啊!我不能再在这里休息了。”左晋接过鸡蛋,边吃边说。 “你看!你这人,刚才还在叫屈连天呢!一提起工作,又什么都忘了!” 左晋毫不迟疑地说:“工作归工作,委屈归委屈,纵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要和工作绞在一起。” 靳玉高兴地翘起大拇指:“你真是我的好丈......”说到丈字,后面的字她又不说了。 左晋反应也快,她的话音刚落,就急忙问道:“好丈什么?好丈什么?你说完哇!“ 靳玉只望着他笑。 “好丈什么?你说呀!“ 靳玉仍然只是笑,不吱声。左晋一把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继续追问。 靳玉躺在他怀里,脸象绽开的玫瑰:“我这是填空题,你填嘛。“ 左晋想了想说:“丈字后面填一个字,就是夫字罗。” “不,,是天字。” “是什么字哇?” “是天字。” 左晋说:“没有‘丈天’这个说法。难道你不承认我俩之间的关糸了?” “承认。但离‘夫’字还差一点儿,就象‘天’字一样还没出头,还没通天。” “啊,我懂了,我们还没登记,还没结婚。不过没有‘丈天’这个词儿。” “创造一个不就有了吗。” “不通讲。” “怎么不通讲呢?它跟‘丈夫’这个词一样也是实际情况的反映。男女两人结了婚的,男的是女的丈夫;订了婚或肯定了关系,但没结婚,男的就是女的‘丈天’。” “有道理,有道理。——那你就叫我丈天吧。” “......” 正当谈兴正浓的时候,吃晚饭的军号声响了。 靳玉从左晋怀里立起来说:“你坐着,我去给你端。” “你再去给我端,我就不好意思了。” 到食堂吃了晚饭,靳玉就去上班.。左晋和瑞方在篮球埸边看完球赛才回到帐篷。瑞方点燃蜡烛,就向左晋汇报组里情况。当讲到三中队长在望远镜里看到人,头朝地脚朝天,就说刘来把仪器弄坏了,要刘来停止工作反省时,左晋不仅觉得好笑,还很生气。 “田大队长听了也很生气。他叫我们回去就叫三中队长回大队部。” “他回大队部好,要不然在组里碍手碍脚,不好做事。” “今天上午尹乔三还说,土匪有‘新行动’。要我们提高警惕。” “新行动!什么新行动呀?” “尹乔三说他也不知道。”瑞方说完,就去提来两桶水,洗脸洗脚,休息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左晋走进大队部帐篷,就说:“田大队长,我现在就回小组,你有什么指示?” “你休息几天才回去吗?”田大队长坐在凳子上,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来说道。 “休息几天!图测不完你去测嘛!” 话虽无礼,但田大队长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多好的同志哇!一获释就马上投入工作。于是,站起来在左晋肩膀上拍拍,就去把入狱时下了他的手枪拿来还给他,说:“你回小组,希望你放下包袱,愉快工作!” “大队长,包袱太沉了!但我会好好工作的。”说完,就去靳玉手上,拿过装有十个煮熟的鸡蛋和一包干巴牛肉的挎包,挎在肩上。 这时,天上虽有一片乌云,仍不失为睛朗的天气。太阳从山顶上斜射下来,照在对面山坡上,一半边山红,一半边山暗绿。松树挺拔,蔓草丛生。鸟儿在林中嘻戏......左晋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启程了。 走在路上,左晋很想走快点,争取早点回到组里。可能是坐了一个多月监狱的原故吧,腿迈不动,走走歇歇,天都快黑了,才回到组里。 组里的同志看到左晋回去,一窝蜂似地拥了上来,高兴地喊着“组长回来了____!组长回来了____!......” 刘来跑上去,一抱把左晋抱住,忍不住热泪盈眶地说:“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不得了了!”这一个多月里,他观测完了,要计算,计算完了还要在图上画出等高线,确实够忙的,还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左晋回来了,就省心了,工作又减轻一半,而且又可以“道义相砥,过失相规。”他怎么不高兴,不激动呢! 刘来把左晋迎进帐篷,在铺上刚同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回来,在路上碰到通司没有?”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左晋说:“草原那么宽,又没固定的路,好容易碰上啊?——通司去刷经寺了?” “去了。” “去领粮食?” “粮食也要领。主要是去送我写的回报。” “什么回报?” “回报三中队长昨天去跑标尺,被土匪绑走了。” “什么?三中队长被土匪绑去了哇!——田大队长还喊他回大队部去呢。”左晋感到很意外。他联想到昨晚上瑞方的汇报,于是就说:“这就是土匪的‘新行动’吧,土匪拔不到旗子,就钻我们不打第一枪的空子,绑人了。” 刘来回忆这几个月跟土匪作斗争的过程以后,说,“土匪打冷枪,我们痛击他们一回,打死他们三个人才不打了;土匪拔旗子,是左晋你在旗杆下埋手榴弹,炸死他们一个人,才不敢拔了;这绑人,要怎么治,土匪才会收埸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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