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山河寂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实在支撑不了多久……凌非，咳咳……你要快些赶到灵族……不要让母亲……担心……”袁和脸上泛着惨淡的笑意，脸色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苍白，仿佛触碰一下，他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样子使我的心莫名地抽搐起来，这是我的哥哥啊，亲生的哥哥，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濒临死亡，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救他。

一种茫然感使我觉得浑身无力，从小到大，我这所有的奔波都是为了什么？换来的又是什么？我所看到的结果只是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死去，只看到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利用。

“我该怎样才能回到灵族？”我苦笑着环视着四周虚幻的环境，“只要凌乾赢不走，我们也离开不了，而且他极有可能在一怒之下毁了整个相府，我根本没有一分把握能从这里平安地走出去。即使到了灵族又有什么用？凌乾赢不放弃绿刃，叔父也不会放弃圣晶，一切都不是我能改变的。”

袁和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转瞬又变得清澈：“能回去……总是好的。凌非……我不懂你……不懂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咳咳，样子，为何你有时冷酷到……到让我感到心寒……咳咳咳咳……又为什么有时又……咳……如此善良？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是看你，咳咳，够不够狠！”

“你想说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好事。

袁和释然地笑笑：“只要你……把我交给凌……咳咳……凌乾赢，趁着他惊讶的时候就……可以平安脱身……”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卖你！用你的生命来换取我的安全！你在说什么！你是我的哥哥啊，我怎么忍心……”他澄澈而释然的笑让我无法继续说下去，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鼻腔，但终于被我忍住了。

“哥哥……”袁和的笑容陡然变得空虚起来，“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哥哥……”

是吗？我竟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

空气带着压抑的潮湿缓慢地流动，四周寂静无声。

“奇怪，难道他如此有耐心？”这个阵的安全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想。我闭目冥想终不解其故，睁眼准备问对面的哥哥。

对面的他已经躺了下来，洁净如雪的白衣在虚幻的尘埃中有着让人撕裂的破碎般的心痛，他的容颜安定沉着，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

他死了。

他死了！

灵族中人散去灵力就会变成普通的人类，寿命就会变得向他们一样短暂，而与普通人无异的哥哥在薄山圣境遭受了那样的对待，他的生命力已经被完全消耗了吧？

哥哥那安详的睡颜，与世无争，却还是离我而去了……

为什么？

在我受伤的时候他可以尽全力救我，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何我却吝啬那一丝的灵力？我我害了他，是我没用！我自私！

为什么我这样的人还能平安地活在世上！

一声剧响，整个幻振都在剧烈地晃动，幻影的碎片化做无尽的利刃向我砸来，我急忙抱着尚有余温的哥哥的身体抢出阵来。

这个阵受到了重大力量的撞击快要毁了。我死不足惜，可却不能让哥哥的身体在那里面受到任何玷污！

外面的世界没有我想象的阳光耀眼，却是无尽的紫光和绿光的缠绕，紫辰圣晶和绿刃这两大神器都在挥洒着自己的光辉，却始终没有完全碰撞。

“叔父！”我惊讶道，没有想到叔父也到了这里。

怪不得凌乾赢没有在阵中继续追踪，原来是无瑕分身。

“你果然在这里，叔父总算是找到你们了。”一边与凌乾赢对阵，叔父一边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荡漾起少有的笑容。

但是在下一个刹那，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为什么要抱着和儿，他怎么了？”

“哥哥他……叔父小心！”我正欲说下去，却突然发现绿刃已经向叔父飞来——凌乾赢一直怕与紫辰圣晶碰撞而一直躲闪，现在趁着叔父分心，绿刃挟着前所未有的强悍向叔父的胸膛掠去。

“一定是你干的！”看到飞来的绿刃，叔父在刹那间目眦欲裂，他竟不夺不闪，在瞬间将紫辰圣晶的力量提升到了极至，迎上飞来的绿光。

“我要为和儿报仇！”

紫光大盛，势如离弦的绿刃已经没有可能止住去势，也在飞速地撞向封锁怨灵的圣晶。

“不要啊！”我冲入战圈，一紫一绿的两道光正从我身体里穿过。我一人之躯根本无法阻止毁灭的继续，两大神器终究碰到了一起。

我眼前模糊，被释放的怨灵发出刺耳的声音向四面冲去，天际灰蒙蒙一片，如末日的阴翳。

什么也看不见……

人群的嘶哑喊声混杂着怨灵怨毒的笑声，如同人间地狱。

“凌非！”混乱中，一个声音痛苦地喊着，仿佛是叔父，也仿佛是凌乾赢……

凌乾赢怎么会关心我呢？一定是叔父吧……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个繁复糜烂的世界终于结束了……

在漫天怨灵的喧嚣中，我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如枯穴中那一袭沁人心脾的凉风……

所有的所有终将平静，力量不会凭空消散，它会被尘封在无穷的时光中，等待下一个乱世的到来。

未知下一个乱世中，是否还会有一个无知的少年，邂逅那样一个冰冷的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