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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饿时正巧也天黑了,华灯初上,有水的地方粼粼烁烁,璀璨万分。 他找一家颇有名气的羊肉拉面馆进去。交钱领了一张拉面牌,坐下来等。拉面生意兴隆,饮食男女各有喜悦。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抱着程何宇的大腿求他帮忙拣一下小皮球,看这小姑娘的眉眼,长大后肯定是个标致诱人的少女。一个素面朝天冷酷无情的(她可能昨晚刚失去了长的很像程何宇的心上人)女招待把热喧喧的牛肉拉面搁下,抢走了他手上的食符,拧身扭臀走了。他大口的吃牛肉拉面,美味爽口。他风卷残云。吃完出来,走出食铺,双耳似乎放大了,又似乎缩小了,由于声音发生了变化,而店里被笼罩的各种声音生动活泼迂回,顿时扩散到了广大的空间,无端的松弛了,在耳边回想,他神精质的物喜己悲,喜怒无常了。他那种艳遇后狭隘的、梦幻的骄傲就无影无踪了,被浓墨重彩地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茫然,对前途的无知,无源无本不知何物的失落。这却并不是找不到工作的忧愁。而是找不到为什么工作的漂泊。程何宇觉得崩溃了。觉得一片叶子被毛虫吃光了,觉得毛虫都找到了爱吃的叶子。他的心自此蒙上了一层阴影,再也透不过一丝的光明,欣喜,舒适,轻快。 夜晚的城市,亢奋的有如一个浪的发醇的时尚女郎。 叫化子从程何宇身边无声而过,头发和衣服等黑,衣服和夜空等黑。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和叫化子的背影相似。叫化子肯定是有大脑病的,思维已不是人的思维,至多只有爬虫的求生本能,正常的人在这个开放型的时代宁可自尽也不会乞讨了,而国家充分保障每一个劳动者的最低生活。还有什么好说的,挨饿是对国家的犯罪,必定严厉禁止国民没有饭吃。大脑有病的人国家也无计可施,大脑有病的人享有作家一样食不果腹的特权。 夜晚的市区擦皮鞋的半老妇人更多了。就在大型商场的门外,一字排开,规模不小。一个小凳,一张竹椅,一条乌黑的毛巾,一盒鞋油,就是一个擦鞋专业户。白天有城管队的人驱赶,不让半老女人做有损社会主义形象的事,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可以施舍给解体的苏联国里老婆婆们千金和良心,给她们在本国得不到的,决不许给美帝国主义抓了小辫子去大惊小怪。这倒一贯是中国外松内紧的传统美德。城管队的人一律是严厉高傲的,而这些女人一律麻木不仁,弱小的的四处逃散,不一会儿只剩下都市的高雅,发达,昌盛。所以心软的人一律感到执法者的富足,无道,这些女人的无辜,可怜。程何宇就记起了看过的一句话:必要时我们不得不对老妈妈狠一些,抛弃她们,痛骂她们,让她们哭泣,然后拯救她们的人格。道理是颠扑不破的,即使是杀人狂也有拯救全人类的道理,关键是执行道理的人算不算人。没人不知道共产党员不许贪赃枉法,可共产党员贪污腐败的屡禁不止,因为只有共产党员有权利有渠道可以贪。真理是那麽古灵精怪,真理既要约束人又要人约束,天知道因此发生了多大的荒谬,链接中有了多大的空场。夜在深,执法者不再出动,而整顿市容市貌,拯救人民人格也似因他们尊贵,正义的休息时间到了而划上休止符,就如这夜一样,在天空腹地足够的宁静了。在权力面前,人想到的先是施行而不是职责,面对穷人的混乱、污浊,公务员们首先做的是专制而不是仁慈。也确实,中国绝没有沦落到需要她们擦皮鞋的冷漠,严峻,困窘。只不知这些半老女人的丈夫,儿子做什么去了。让这些半老女人哭泣的该是她们的丈夫、儿子才对,让她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动辄得咎,哪怕扎扫帚卖不出去送给左邻右舍也好,粗茶淡饭,做江泽民同志欢迎的劳动,而不是让他们给别人擦皮鞋,被牛高马大的公务员赶来赶去,赚可怜的污浊不堪的几点钞票。可在钞票的现实意义感染下,伟大的母亲给世人擦皮鞋不收一分钱的吃苦耐劳的尊严变成了卑躬屈膝擦亮皮鞋换一块钱的卑微,麻木;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已充斥着她们,挤尽了她们的自豪感。 程被冷夜风一吹,一下子莫名的失落了。 一个白领丽人坐在竹椅上,她轻描淡抹,年青优美,享受着服务,她精美的皮鞋正在一个面色黯淡,沉积着泥土神韵、色泽的下岗女工麻利、多方位、立体的擦、抹、拉锯、呵气、对皮鞋吹拂这一系列驾轻就熟的活动中呈现出光滑的漆黑,离熠熠生辉只要几十秒了,灰尘则被擦鞋之妇的脸吸去了似的,竟显得更稠了些而明朗不少,化在脸上微薄的笑意中。就这样昭示一点效益。而另一只优秀的皮鞋尚在灰尘中饱蘸着职业女性的疲倦。最终的结果同是死亡,有一半的人觉得贵妇人可怜,再高贵,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堆枯骨,一半的人觉得擦鞋妇可怜,劳苦了一辈子,到死了仍然一身脏乱。至于真正的感觉,也只有个人自己清楚,别人无法干扰,也无法拯救。她穿著套裙,而修长的腿很有活力,弹性,在朦胧的夜光中她保持着羚羊一样的睡意,很悠闲。对她确不能做太高要求,她承受的压力、冲击也不小,呕心沥血了一天,女性的价值被挖掘一空,众所周知,在这样一个温柔,凉爽的夜,路过渴望给人擦鞋的穷妇人,坐下来安慰一下自己,无可厚非,她并不敢大白天这样抛头露面放浪形骸大失水准。在有擦鞋妇的情况下,她不仅不是地狱使女,而是上帝的女儿,千金下凡,给饥饿边缘无聊之中挣扎的老太太们送钱来了,不给擦鞋妇钱赚,她们也得不要尊严的坐在那儿等着,巴望着,对每一个路过的穿皮鞋的人发出低沉的邀请,渴望总有人坐下来,只怕不擦的人才是冰点以下的冷酷之人。一切的错只在于在巨大的剧猛的社会变革挤压下已经有了擦鞋妇。望见这些擦鞋妇,任何女人都不忍再埋怨自己工资待遇低工作环境差。现在区分城市或有了新且直观的标准,擦鞋妇的数量。这条标准极准,城市的大小可代表热善好施的几率多少。马克思说过:妇女的社会地位是衡量一个社会最精密的仪器。把所有名利双收的经济学家,历史专家,政治泰斗门的研究成果无不相加也不及马老先生的这句话精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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