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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落榜生也瞧不起“民大”,实在是民大确是借着时代趋势做着无数不光彩的盈利行径,而让人民的心千疮百孔。弱者甚至喊不出一句冤枉,而只能自认倒霉,那么这个社会是发达的,法制的,无情的,仅值得宽宥的。“民大”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任意更换专业、科系就读。程何宇带着一腔化悲痛为力量的激情来到“民大”,以为民大真的有弥补国家不足的人仁慈母爱,以为真的没有低能、无能的学生,以为民大因材施教更胜一筹,以为一切真的可以从头再来,就这样一步步陷入社会环环相扣的机关,就这样丧失了一个青年最后的淳朴。几十年后,民办大学这一部灰色的时代片断,只怕就随着中国的兴隆而成了被捏死在墙上的一只小飞虫,虽然有过,但从没有印象。 天色阴沉下来。太阳在白茫茫的云层后永恒的星际运动着,给人蒙蔽不住的幻觉。 灰色渐渐在用肉眼看不见的强大方式添挤入白色云穹,一眨眼便暗一些,天空整个没有了任何镶嵌、染画的图形,只是一个极圆的灰白半球。 他仰头上瞟着高不可攀的校牌,倒是越来越华丽,花哨,光亮了,七彩的许多个霓虹小灯串成绳子捆着校牌,黑夜时便可看到五彩有边而当中黑洞洞的字。学校的招牌不断完善,美化,科技。只是这内容,让人难以启齿,说不出来。是吃下去的青蛙,再也不能从入口处出来了。从出口处出来,早就不堪回首、不堪现在、不堪憧憬;不堪想象。 校门前的这条街称得上繁华,一点也没有了痕迹几年前还是鸟儿拉屎虫吃草的郊区。各种迎合大学生的商店荟萃,竞争激烈,以饭店居多,网吧其次,精品店、鞋衣店、影楼是第二梯队。而发廊也独树一帜,妩媚、性感的小姐染的异域风彩的发丝颤动着,捕捉着情窦初开的盲目、奔放的消费。 只有贴近生活的作家才敢写的千古绝妙:大学生+发廊小姐(化合作用)=两个文明。民办大学生虽只算得半吊子大学生,和发廊小姐一脉相承一衣带水的伴生性也是不可低估的,从忧郁的角度分析,民办大学生比正大学生更具有爆破力,而从时间上看,“民大生”比“正大生”更有闲心,实践上就不用说了,所以更适合发廊小姐,同是边缘化的体面人。 上课时间,学生大都会依然校门,最热闹的校园最冷清,这条街也冷清了,在色泽的繁华中有静静的臊动。成双入对的男女物我两忘的纠缠着,不猜也知道是学生,看着不顺眼的市民便嘲讽说这个大学是恋爱速配中心。七八辆做客运的摩托车排在校门口二边,等候着学生搭乘,无聊地左顾右盼。招生办公室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人笑逐颜开,民营教育的旺季来临。一个新西兰天生卷发奇丑的嘴巴特大的胖女人是个英文专家,刚来调研,坐在校长的小轿车里,怜悯的望着中国平民。程何宇以为这种女人也就出国了才有市场,而在她的国家别人必问她是谁,有工作吗?其实中国的二流子流亡到了外国也是呼风唤雨的奇人异士倍受崇拜,在这个基础上再比较一下不难发现,中国的次品远比外国的次品强。 程何宇一捋微乱的秀发,儒雅的向二路公交车走去。一辆黄色的公交车正停在不远处站台边,车身刷满了宣传床上用品。女司机戴着白手套,抽着烟,她下一站似乎要开到阳天罡的断壁绝峭下去,对人间做着最后的思念。程何宇投了一枚硬币,叮咚一响。坐她身后,对她产生了敬意。会开车的女人通常都让人肃然起敬。何况她还会抽烟。她很像程母。程母作为日新月异的城市而自力更生的妇女,心理压力可见一斑,不仅抽烟,还喝酒,且培养出了烟酒不沾的儿子,并与丈夫同床异梦,她不依不靠一手遮天。 过了很久,公交车启动了。载着程何宇和空车缓缓行驶。他又想起了母亲。这样一来,他迅猛、急遽的感到了这个城市的陌生,这个人类的冷漠。这不是因为城市、他人造成的,而是他自感到自己就是冷的。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帮助另一个人,他自己最清楚即使自己要帮助几万个人,自己也是只感到自己存在的,并未感到要帮助的人也存在,只不过是把钱财,精神散发出去了。只不过是条不知去向的河流。 车晃过市委,晃过大桥,晃过科研所,晃过大剧院,车一晃一晃的。 车厢一晃一晃的充满人,充满了各种被职业贴塑的人,充满了被“创新”这条狗追得紧张的人,充满了被各种欲望的蚜虫烟雾般笼罩的人;又一晃一晃的失去人。最后又剩下他一个人。车所晃过的那些岿然不动的现存在消失的晃动中。那些是让车晃动的固体,是永不消失的。但是晃动毋庸置疑已瓦解了一个世界。晃动从无到无,只领略了存在。 一个不理解人的飞燕是无所谓的,而一个不理解飞燕的人是苦恼的,肉体与灵魂就是飞燕与人。肉体和灵魂的阵痛,裂痕与生俱来。他下了车。 他到了城南。城南车水马龙,人无止境。是真正城市的气象,有周期性,随上下班作息涌动人流,却不是暂时性的,不像大学街的兴衰荣辱浮世虚图即兴即落无痕雁过。他一片空,漫无目的。每一个建筑的门都如无底的口子。他想起不久前还携着女友在大街上喁喁唧唧你啄我舔;和她在一起,二十四小时呆着什么也不干亦有意思的开心,恋恋相依。落单了,干什么都没了意思。奇数和偶数的关系就是天大地大如此之大。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她是否有过真爱?程何宇的原动力不是爱,只是寻求苟合,一展精力,可在试恋,追逐过程中他产生了真爱,并不嫌她的嗓子比脸还粗糙,而脸则比毛巾还不平滑细腻,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总之他就是接受了她,竟然赏心悦目,她却像天生的子宫内膜异位症患者,竟不识好歹的把他给吹了。她是不是只想借他玉树凌风的好外形向世界宣布——丑丫头也凛然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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