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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莹从不说别人坏话，只是附合杨丽，她也默认为当今社会好人不多，想要好人献身的地方太多，供求关系严重失衡，可以说情商资源的分布是不均匀的，也详略不当，围着她转的人无个性，有个性的人又不围着她转，这个恶性循环圈又是不可改变的，源动力就是男性的宿命，即善待女性的无个性，有个性的不善待女性，缺陷都在男性身上，天生这么个大毒瘤，女性又全无缺点，因而更显得男性腐败了，这才叫真痛心呢。
方莹的舌尖味道越来越淡，淡出了哭水，泛起了酸涩。她再也不想谈下去了。不过她懒得去拒绝别人，就没有借口告辞，人之惰，莫过于心无城府。正好上课的铃声响了，她不经意的说：“呀，一聊就上课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下午教哪个班。”
杨丽伸伸懒腰，恹恹地说：“下午没课。”
有课的教师一般不来办公室，方莹早该料到了，教师也是人，也从学生做起，也少不了有人的惯性，在这想那，在那想这，到了学校贪玩厌学，而回了家才加紧温习功课，说人是逆时针旋转的，一语中地。方莹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闹哄哄，一团糟，上课铃声一起，给人以远离教室的紧迫感，莘莘学子不少跑出教室呼吸新鲜空气，害怕老师提前到来而东张西望，无师的教室是天堂，有老师的课堂是阿鼻地狱。谈情说爱的男女生一目了然，一男一女在一起必是恋偶。方莹倍感乏味，倍感她和这群人不是同辈的，有深长的代沟，油水难容。她只该站在讲台上，严肃的以公平、公正、公义的“三公”之状做科学论断，什么人她喜欢，什么人她厌烦，见了她怎样才能趋利避害，让大家当教义一丝不苟地记在笔记本上，死记硬背，随时应考。
方莹忽然看到程何宇仍在校门口。他可能在等待上课铃声激起反动的决心，一溃千里，或者诞生软弱无力的是想：已经上课了，对迟到者老师面目狰狞，会吓死人的，再也不能进去了。方莹有气有乐，分泌着无缘无故、优生优育的感情，她进了教室。
方莹坐在位子上，胡乱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硕大硕厚的工程类课本，扔到桌上。
她心里有一种捉不住的玩意在挠着她的血液之海，排沙拣金，忽冷忽热。这或许是一种遥遥无期的距离感，明知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动弹不得。她完全悟得到了何以“我爱你”这样一组极端简便的字却有着世世代代难以逾越的障碍，难于出口，比私贩活熊猫还难以出口。难怪女人总也等不到男人热情的喊“我爱你”，即使是异常渴的女人自己也喊不出来。
方莹的同桌驾到，见她心情不好的样子，便没打扰她，很绅士，从侧面空桌子跨过，翻进去了。教室挺大，桌子挺多，只是不得而知有多少人不上课，目前该上课了还有几十张桌子没人。下午是两堂闲课，不用国考也不用省考，校考就完事了，谁也不当这是门学科看待，消遣一下也就是了。方莹的同桌坐到位上，背靠墙，清澈见底的盯着方莹的侧脸，目不转睛。
怀春的女人是看不出来的，方莹又走神了，在想程何宇匀称，挺拔的身躯。
那人要去哪儿呢？
程何宇不知去哪儿。在哪都行。
有轨不锈钢门收缩着，门上的红灯高唱着兴奋的儿歌曲调在灯罩里闪烁着，旋转着。
有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酷似乡村教师，裤腿上有泥迹，倒拎着公文包，土气加俗气还喘气，匆匆跑来。老师的薪水由底薪和课时费组成，底薪固定，而课时一星期八至二十不等，每课时十元，有拼命的教师为赚课时费，就多教几个系的几个班，来回跑，弄的比打铁的铁匠还累。这位教师上午四节课时全有，累得很，口干舌燥腿抽筋，以致午休过了头，此时见了程同学，问道：“怎么还不去上课，在这做甚？”
程何宇笑着说：“赵老师啊。正等我一个老乡，他今年就要来读我们学校，谁都知道他考不上大学，他也决定直接上民办大学，敢为人先，也省了参加高考，省了伤心。”
乡村教师就无话可说了，这是民办大学的头等大事，校长命根子的唯一渴望所在。有校长作了后盾，只要为学校招生，不论干什么学校都支持，全校人员都不得横加阻挠，违者滚蛋或批判，谁敢断校长财路？姓赵的教师说民办大学也没什么不好，就走了，下午二课时他全有，真是不知疲倦的老黄牛。程看着整个校园。
新一轮铺天盖地的高考落榜又拉开了帷幕，各种教育皮条客粉墨登场，仿佛被触动了阴蒂的黄花大闺女，亢奋非常，激情非常；民办大学的招生狂潮儿也席卷起来，到了盛世之盛，上上下下招生的热情与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成反比，与病毒的繁殖成的就是正比了。“民大”内部一向矛盾重重，师生，师师，师校，校生之间激烈的利害冲突时有发生，此时期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人民大团结。教育是暴利行业，削尖了头颅往里钻的各色人等三教九流各显神通，捞到了是自己的，捞不到是别人的，绝没有落后不要钱的人；国家正普及职业教育，普及大学教育，跟着国家走必发大财。钱不会等人，此时不捞个饱更待何时。
不上大学，连参加时代的社会竞争的门票都没有，所以民办大学再烂，在时代的驱使下，照样要繁荣昌盛下去。
程何宇他们已参加了二次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招生总动员大会，全停课，招生才是硬道理，会后每人发一张代表了三个肉包子（中专部的只有二个肉包子，因为中专部的学费也要少交，农民企业家绝对精打细算，精确度可达小数点后二位数。三天内有效的无价票券，校长作为农民企业家小恩小惠拉拢人心的小农意识暴露无遗。班上已有几个同学回乡招生去了，有的还向校长贷款组建了招生工作组要大干一场，以往迟到、早退都要罚款若干，现在数月不上课也得无名有实的表彰。没有几个人不想给学校招生，招到一个提成500元人民币，招一万个就是五百万，人人巴不得把全国的落榜生都招过来。程何宇是少数几个例外，每当他回忆起自己就是这样在懵懂中被不讲真相儿也不坑蒙拐骗只讲憧憬只描绘未来的招生大队全方位多角度的软化，成批的拉来。熟悉了内情，他有一种卑贱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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