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恋爱的人,总是爱上错误的角色,所以注定成为悲剧的主角。
据说,男有恋母情结,女有恋父情结,本故事情结开始错位,一对兄妹上演一曲无望的绝恋。他们自小都是宿敌,只因彼此心间埋着深深的爱。这种爱已经跨越兄妹情,所以一个只好流浪在外,有家不能归,渐到中年仍未娶;一个却徘徊在爱的边缘,结婚、离婚,再结婚、再离婚。在这畸形恋情中还夹杂他们父母的恋爱传奇,用父母的爱情来揭示、反衬兄妹的爱情,并使故事一波三折,情节也变得扑簌迷离。作者一改颓废笔触,用流畅的语句,干净的文字,重情避性,把这曲绝恋演绎得凄美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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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刮过一阵风,雪花旋舞起来。杨柳雪敞开的风衣衣角在风中舞起又跌落。她那头披垂的卷曲长发趁势遮掩了苍白的脸。她迎风摆了摆头,就像一幅了无生气的水墨画像,阴郁而虔诚,是那样美丽,让人沉醉又让人心碎。
站在门口的梅家静瞧量着跟在后面的杨伯溪,只见他高大消瘦,脸白皙无彩,两目无神,实在有些扫兴。梅家静没见过大城市的人,而今见了倍感失望,既没有村中小伙生龙活虎、神采飞扬,也没有他们壮实憨厚、一股粗蛮。人便扭头与三丫子一搭没一搭的说起闲话,不再看杨伯溪,心中念叨城中人咋是这个熊样。
天放晴了,太阳红彤彤地升起,照得雪原一片红艳。杨柳雪站在外婆家的阁楼上,看着太阳撕破雾霭。她被眼前的美景感动,沉默成一尊塑像,融入黎明的安静中。她那米白的风衣被渡上虹彩,托着她飘飘欲仙。雪是那样冷艳,人是这样柔情,一切又凝固下来,幻化成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彩画。
“唉,你这个漂亮的小妖精。”杨文翰傻愣愣地看着她,竟然叹了一口气,他那沾满灰尘的手便在杨柳雪的脸上留下灰色印痕。
她心中汹涌着火花,她又向四周的村落看去。村落里每家每户都点上高照,也就是树一个长长的竹竿,上点一个彩色电灯,取吉星高照之意。那五颜六色的彩灯像星星一样在黝黑的夜幕上闪烁不定。城市的灯展也许漂亮许多,可是却没有这些此起彼伏,疏疏朗朗的象征吉祥的彩灯更意味深远,就那样在夜幕里流动,是那样的开阔,那样的寂寥,杨柳雪感到自己就要融入这片宁静中。
那年头没人把离婚当成一回事,离就离嘛,好离好散,一离什么事都好说。方幽兰原想借离婚来探望杨伯溪一眼,可是人家横竖不让,也只能由他了。
有人开始给杨柳雪介绍对象了,当然都是些门当户对的,也有一些企业老板。杨柳雪都婉言谢绝,她有自己的打算,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感到有个人在等着她,那就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倚靠。她认为爱情需要缘分,一个人注定要和一个陌生人待上大半生,说来是那样荒谬也是那样神奇。杨柳雪知道自己不会像母亲一样,只做一个家庭主妇,做丈夫背后的影子,她需要真实的爱情。
梅家静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走上楼顶,看着田野上的残雪在柔和阳光下点点消融,地面笼着淡淡的轻烟。她一直在试图忘记过去,后来那些波折也真的消解在漫漫岁月里,淡化在点滴生活中。可是,现在她回想,许多东西立即浮现眼前,一切还是记忆犹新,一切不过隐藏在记忆最深层。一些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都将与当事人合而为一,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杨文翰确实很有艺术天赋。杨柳雪曾多次到哥哥的房间,翻看哥哥留下来速写画,简单几笔,但很传神。她喜欢一张画,画她坐在地上哭泣的样子。画得很逼真,旁边还有注明:小妖精痛哭流涕。杨柳雪看了,不觉笑了。画中的情景记不起来了,那时自己大概七八岁光景。
“他有女朋友了吧?”杨柳雪对那个哥哥有些好奇,觉得他是一个怪人。
“人一生真的是一场梦啊,醒来都是空的。”说这话时,她的神情是那样庄重,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柳大龙听。好像对人生做了一个沉重的总结。
后来,杨柳雪意识到坐过了站,冲着朱浩然叽叽喳喳吵道过了站也不喊她,人说着拎着包叫停司机就下了车,朱浩然还要赶到开发区去,看着她隐在人流中,莫名其妙地感到孤寂,也有些酸楚,嘴唇咸咸淡淡地有些苦涩。他就那样茫然地看着窗外,车一个站台一个站台地驶过,最后整个车厢就剩下他一个人。
杨柳雪回到厨房找了一个红萝卜,一个红辣椒,又拿了两个核桃这才出来。她开始给雪人画脸来。很快就安了眼睛鼻子嘴巴,看着自己的杰作哑然失笑,还是小丑模样,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大怪物。确实那雪人就像一个马戏小丑,让人感到好笑,只不过也多少有些可爱。
后来又回到小学操场开批斗会,这时梅家静看到了批斗杨伯溪。梅园离学校很近,而且红卫兵要求村里的每个人都参加批斗会。梅家静看到杨伯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感到滑稽,忍不住掩了嘴笑了。
杨伯溪听到有人笑,用眼的余光看到是梅家静在笑,更感心灰意冷,再低头时竟然想到死亡。
这天,杨柳雪和姥姥一起到田间剜菜。田地离家不远,在自家的楼顶都可以望及。两位老人已把多余的田地交给村里,只剩下这一亩半分地种蔬菜,一年四季的蔬果青菜都有了。现在的季节里,只有些黑白菜,菠菜,油菜。因为年前的几场雪,水分充足,各种蔬菜都长得绿油油的。
杨柳雪站了起来,她感到自己的下身有些潮湿,凉冰冰的。但是朱浩然发情了,他拉住杨柳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他眼中在发火,他的血脉在膨胀。
傻呆了半个时辰,杨柳雪往回走。她没有走乡间小道,直接在田野里穿梭。绿油油的麦苗在冷冷的冬天里沉寂了好久,现在在渐起的温暖中拼命的成长,一片生机盎然。
梅家静沉默了一会,切齿地说:“我不信,我就是不负命!”说着狠狠地摇着树,似乎想把树摇断一样,树上的梅花多是含苞待放,一两早开的花朵随着她的摇动飘落下来。
三个人往回走了,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过来,他们也是拎着竹篮、箩筐,里面是火纸、馒头,见了梅韶光,都是叔叔爷爷地叫。梅韶光没理会他们,倒是梅家静笑吟吟地跟他们打招呼。风仍然旋舞着,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鞭炮燃尽的硫磺香味,三人默无声息,出了坟园,缓缓地往家去,风带起的枯叶让他们都显得沧桑和落寞。
到了住处,杨柳雪先进了里屋,朱浩然在客厅吸着闷烟。几根烟罢,朱浩然站了起来,提了昨天带回的包就要走出去,到门口,忽记起什么,就打开包,拿出一包东西放到桌上,随后就走了出去,虚掩了门。
里面的杨柳雪躺在*,后来抓紧了被单,眼泪流水般淌出。
“姥姥呢,那时一百二十多岁,那又该是什么样子?”杨柳雪说者无意,她不知道自己问得太幼稚,只是在猜想人活到一百二十岁的样子。也许人都成了老妖精了吧!
杨柳雪沉默寡言,也不在意安静羽说什么,她感到一切都索然无味。一味地喝酒,因为中午没有吃饭,肚子空空的,喝起酒来感到特别的苦涩。但是杨柳雪仍然一口饮下,她感到自己的心情就如这一杯杯的苦酒。
杨柳雪不再说什么,无神地看着车窗外。车已经上了高速公路,而不是回杨柳雪的家。实际杨柳雪与那个网友一次面也没有见过,对方寄来的信她也没认真看过,不是小女孩了,不会被言辞骗倒了。
梅家静回到家中,一个人躺在*,没有睡觉的意思,无端地想起婚后的生活,那时身边将多出一个男人,赤身*地躺在一起,而且将躺上一辈子。一辈子该是什么概念?就这样,男女变成一家人;也就这样,注定跟陌生人成为一家人。人啊,多么奇怪啊!梅家静就这样想着,睡不着。
要下葬时,杨文翰回来了。他没有回到家中,住在旅馆。省里召开追悼会时,他一袭黑色风衣,冷毅地站在那里,胸前是一朵素洁的花朵。杨柳雪在旁边用眼的余光打量他,他比想象中高大英俊,显得很有型。
梅家静早早地起了床,心情很平静,着了红衣,就坐在镜前打扮,她想我该以最美艳之躯嫁到柳家去。镜中的她不需粉饰,就冷艳之极,梅家静也被镜中的自己吸引,傻傻地看着,一滴眼泪依着白皙的脸庞滚下。母亲杜氏也淌了眼泪,她不知道女儿这一去是祸是福。
杨柳雪走在大街上,没有思索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阳光很好,已是夏天了,有些闷热。一阵风吹过,杨柳雪看到一个塑料袋被风扬起,在空中忽左忽右地飘悬着,悠悠然地舞着。人就停了下来,傻傻地看着。见那塑料袋越飞越高,在楼宇间像一个风筝一样。她笑了,万物都是有生命一样,她感到一切都很美。
梅家静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心中有莫名的委屈,她也是才知道这一切。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书,是《血液与遗传》。她把那本书扔到燃烧的火纸中,看着火翻烧书页。
她长长地叹口气,人深情地对着那抔黄土说: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