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惘然痴，琉璃火，未央天

另一边的坤宁宫，周皇后正端坐在舞凤逐龙纹的铜镜前，身后的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发髻上的步摇珠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宣驾声，周皇后怔了怔，恍如身在梦中……多少回，分明嗅到了熟悉的龙涎熏香，伸手却是烟消云散，徒剩下琉璃火，未央天……

而这一刻，她却真真实实的看到了那明晃得刺眼的龙袍，触手可及，眼泪不觉滑落，忙欠身行礼。

崇祯将她扶起，屏退左右，手掌摩挲着她苍白似雪的面容，不由怜惜道：“后宫琐事甚多，但凡得闲你也该多多保养自己才是。”

周皇后轻声道了“是”，微微一笑，唤了王承恩，吩咐道：“小厨房里有专为皇上预备下的热粥，你去端上来。”

不过一会儿，王承恩便把粥端了来，另外还有几道精致小点。

周皇后柔声温言道：“臣妾知道皇上才从宴席上下来，这会儿多半还不饿。但这粥还是吃上几口的好，里面加了枸杞子、薏苡仁、红枣和山药，能缓和肝气郁结，对皇上是再好不过的。”

崇祯的确不饿，却也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心意，便勉强吃了几口，只笑问道：“凤儿如何知道朕今夜一定会来，还早早备下了粥品小点。”

周皇后的心微微一颤，怔怔道：“臣妾并不知皇上何时会来，只夜夜在坤宁宫为皇上备好了补品……”

说着说着，她眼中已饱含了盈盈欲坠的泪水，朦胧凄切……

崇祯望着她，眸中掠过一丝心痛和愧疚，歉然道：“凤儿可是怪朕因宠幸陈圆圆而冷落了你？”

周皇后闻言，转瞬已得体地将心事隐藏，莞尔道：“哪的话，皇上千万别多心。陈圆圆是臣妾亲自引荐的，如今她能得皇上的欢心，臣妾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有怨呢？”

崇祯欣慰道：“你素来是宽容大度的，方才确是朕多心了。”

周皇后低眉凄微一笑，默默无语。

那边崇祯却又开口道：“凤儿也知道，眼下朝中朕最看中的便是吴三桂，此番召他入京就是想用权势功名笼络住他，让他一心为大明尽忠。只是朕觉着光有这些还不够，他在外征战多年，连家事也误了，是以朕还想为他娶一房如花美眷。凤儿以为如何？”

周皇后浅浅一笑。她知道丈夫素来疑心重，最是担心臣子功高盖主，心存反意，尤其是吴三桂这样的关外将帅。他留京的父母皆已年迈，他日二老过世，京城于他便再无牵挂。如若给他锦绣良缘的话，那么待他离京后，这留京的娇妻就是天子手中的人质……

她思量再三，缓缓说道：“皇上的心思，臣妾明白。只一样，给吴将军挑的人定要是他中意的才好，否则也难拴住他的心。”

崇祯颔首：“也对，那就由他自己挑，朕只管赐婚便是。”说到这，他微笑看向周皇后，“只是这京里的世家小姐，朕肯定没有你熟，所以此事少不得要你多费心才是。”

周皇后欣然道：“皇上终日操劳国事，臣妾为皇上分忧也是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