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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开煤矿,利润高,风险也大。古心之作为随员陪同市领导下乡检察煤矿安全生产的第二天,高义乡发生了一桩惊动中央的煤矿坍塌大事故,十几条鲜活的矿工生命被水掩埋井下。中央及各地方新闻媒体的记者云集高义乡,调查了解事故的真相,一时间,犁阳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 在这半个月的事故处理中,古心之像个孙子跑上跑下,死难者家属来了,他要陪哭;上级领导来了,他要陪笑;新闻记者来了,他要陪吃陪喝。说句不该说的话,父亲死时,他都没这么伤心过、痛苦过、劳累过,他简直不是人,古心之告诫自己,下辈子,什么事都可以做,但办公室主任,就是饿死,也不想做了。 话又说回来,和该乡的书记、乡长比起来,古心之又觉得幸福一万倍。古心之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该乡的李书记从事故现场回到乡政府,疲惫得刚想在床上打个盹儿,忽然一个死难矿工的妻子冲进李书记的家大喊:“赔我丈夫,你们这些瘟官!”可怜的李书记竟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双无神的眼睛露出乞求的光芒,站在旁边的古心之看得只想流泪。古心之很清楚,李书记已三天三夜没有合一下眼了,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意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惟有做出作为一般人想像不出的举动,跪着也许是他最舒服最下意识的了。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你能说他是一个瘟官吗? 说起这个李书记,够可怜够倒霉的了,到这个位置还不到二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出了桩这么大的事件,他心里知道,书记他当不成了,他惟愿上级领导额外开恩,保了他的干籍、保了他的饭碗。因此,当中央一电视记者采访他时,站在镜头前的他双腿发抖,说话结结巴巴,他像个贼,也像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杀人犯。 事故终于处理完了。遇难矿工的家属怀揣着自己亲人用生命换来的几万元的赔偿金哭喊着各自散去了。市委常委召开现场办公会,历数市委政府对煤矿安全是如何的重视,责任全在该乡没有贯彻落实市委政府的指示,因此给予乡党委书记乡长双双撤职处分,给了上级领导和新闻媒体一个交代。沸沸扬扬闹了半个多月的犁阳高义矿难事件就此平息了。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仍然活着,亲历这一事件后,古心之却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官要做管人的官,做事要做不管具体事情的事,否则,一生要保平安,在当今的世上,也确实太难了。不知在那本书上看过“奴才”之论,有一句话古心之记得很清楚,凡是命远掌握在别人手中,自己不能主张自己权利的人,都是奴才。此时的古心之,不仅感叹高义乡的书记乡长是个奴才,自己也是一个奴才! 世道让一个人做主人或奴才,往往很难由自己选择。想到这里,古心之便自笑了一下:“下一辈子一定投个好胎!” 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古心之仿佛走进了幸福的殿堂。躺在自己的床上,古心之突然发现,自己的床是那么的舒爽、那么的温情、那么的清香四溢。很久很久,他都没找到这种感觉了。思绪没完,他就进入了梦乡,这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十点。 从床底下拖出一箱方便面,古心之找出一袋“康师傅牛肉面”,用电热器烧热一瓶水,泡着解决了肚子问题,便很快打开了电脑。在乡下虽然心力交瘁,即使躺在布满针刺的茅草上,古心之也没忘记网上交谈的梦断犁城。 “梦断犁城,你在吗?”古心之边弹出QQ边自言自语。 令古心之惊喜的是,梦断犁城好像也在等待他一般,他急忙拖出键盘,在发送文字的窗口敲出了“您好吗?”三个字。 “您好,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在乡下,处理一件大事故。” “什么大事故?不要吓我!” “煤矿安全,死了十几人。” “真吓人,怎么这段时间到处都出事故?” “哪里还出了事故?” “山西,河北,对,犁阳也出了,中央电视台还报道过哩。” “犁阳产煤吗?”古心之听到对方提犁阳两个字,他便装作对犁阳一无所知的样子,赶快提出这样一个令犁城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犁阳不仅产煤,还是著名的产煤之乡,那里的煤不仅煤质好,燃点高,而且容易开采。” “怎么这么了解,您是犁阳通!”古心之此时才真正感到,梦断犁城不仅是犁阳人,而且可能就是梦萍,因为她家的周围就有几个有名的大矿,她叔叔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煤老板。 “不,是我朋友说的,她就在我身边。” 为了不使她看出破绽,古心之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这么快就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要慢慢让梦萍身自己坦露心迹。 “上次您的朋友讲的那个笑话很可笑,能否让她讲一个,让我再乐一回。”古心之又悄悄地把网撒开,他妄想把梦萍这条高傲的小鱼引诱到自己的网里。 “好,再讲一个给你:从前有一家爷崽孙三代。一天,爷爷想试一下孙子蠢不蠢,就拿了两吊钱,交给孙子去圩上买菜,并告诉他说左手的一吊买葱,右手的一吊买蒜。快到圩上了,孙子摔了跤,手上的两吊钱掉到了地下。爬起身捡起两吊钱,却分不清哪吊是买葱的,哪吊是买蒜的,只得转回家去问爷爷。爷爷觉得孙子确实很蠢,就罚孙子在外面晒太阳。儿子从田里做事回来,看见自己的崽在太阳底下晒。问清缘由后,招呼自己的崽到屋里去,自己站在太阳底下。隔了一阵,爷爷从屋里出来,不见孙子,却见儿子站在太阳底下,就问为什么,儿子很生气地答道你要晒死我甲崽,我就要晒死你甲崽!爷爷噘起嘴巴,大骂蠢种。讲完了,好笑吗?” “好笑好笑。犁阳的笑话生活气息很浓。” 不过,古心之真的在电脑前笑出了眼泪,不是因为她讲的笑话好笑,这个笑话在犁城早就让人听烦了,古心之笑,是因为他刚刚分配到夏河中学当老师,上第一节课时,为了表现自己的幽默给学生讲的一个笑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梦萍居然还记得它、记得这样清楚。而且就是那次,刚刚走进高一读书的梦萍,把古心之当作了她崇拜的偶像,并漫漫地爱上了古心之。笑完之后,古心之心有戚戚然:梦萍,你在他乡之城还好吗? 在梦萍面前,古心之不敢承认,他没有设陷引诱梦萍。在夏河中学,刚刚从大专院校分配来的年轻教师有二十几人,未婚配的光杆占了大半多。那时,教师要想讨个有工作吃国家粮的女人做老婆,可是相当的难。梦萍父母都是吃国家粮有工作的,做女儿的当然在众同学中有高人一等的自信,加之聪颖漂亮,学校年轻老师都把她捧在手里。独有古心之,他仿佛熟谙梦萍清高的内部本质,欲擒故纵没把梦萍放在眼下,做贯了娇横女的梦萍,真的往古心之设下的圈套里钻,加之古心之才气逼人并非浪得虚名,一来二去,其他老师只能望梦萍项背随古心之而言去…… “海南是个好地方,椰风海韵,想起来就感觉很浪漫。”古心之从回顾中回过神来,平静地把话从窗口发了过去。 “流浪人的心境您尝过吗?为了谋求生存,睡在椰树下的人只想如何摘下树上的椰子。” “为什么要流浪?” “谁想?谈点轻松的好么!说说您飘了的萍吧,看样子您是一个重情的男儿。” “她是我大学的同学,她很好强,我们恋了七年。”古心之不由自主地编起了似真似假的故事。 “怎么离开了您?” “我打了她?” “为什么?” “我喝醉了酒,真的,我不相信我会打她?” “找她去解释,向她赔礼道慊!” “可是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一定恨死您了,知道吗?” “是的,我一直很后悔!” “每个女孩都是天使,当她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就会折断翅膀来到人间,所以千万不要伤害爱你的女孩,因为她已经没有翅膀再回到天堂!” 读完这句话,古心之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这明明就是梦萍讲给他听的,难道梦萍也知道他是古心之。 “这里有一首歌,很好听,我点给你听: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这里的latte 不像水,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下线后,古心之的耳边仿佛有一个女人在哭泣,这嘤嘤的哭声,曾多次令古心之彻夜难眠、落魂失魄,它饱含着梦萍无限的忧伤和恨意! 古心之又一次感到,她还爱着远去的梦萍啊! 今天夜晚,面对苍白的灯光,我思辨着夕阳与你,在你把眼睛张开的一瞬间,夕阳映照着一滴晶莹的泪,那火红的光在泪珠的折射下,分外耀眼,那是什么? 古心之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下上面一行字,泪珠滴落把蓝色的墨迹淹成一汪碧波,渐渐便变成了梦萍那双忧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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