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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树又发芽,花亦绽开。不知不觉间,还有两个月,欧慧子就要大学毕业。在这期间,她给古心之来过几封信,说得最多的是学校姐哥们的一些趣事,当然也没忘把她和兵哥哥的故事讲给古心之听。 有一天,欧慧子把电话打到古心之的办公室:“你和梦萍怎么啦?梦萍说她已和你分手,是真的吗?”接着她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婆婆劝古心之:“未出嫁的女孩都是这样的,你要学会雾里看花、水中觅月,凭我的直觉,梦萍很在乎你。这么多年你们都辛辛苦苦走过来了,千万别轻言放弃!’ 辛辛苦苦走过来了!谁告诉她的,肯定是梦萍。回忆与梦萍的经历,古心之能否定她曾经带给自己的快乐吗?拨弄琴弦的雅致、轻歌曼舞的倩影、会说话的眼睛,她曾经是那样地叫人陶醉。握住话筒,古心之记忆的荧屏,突地呈现出自己和梦萍在夏河的幕幕情景—— 夏河泛着清光,把一河的碧绿辐射到古心之的眼里。古心之推开窗,在曦微的亮光中,她像少女轻歌曼舞、汩汩歌唱。终于有一天,在夏河的暮霭里,古心之寻到了一个影子,那就是梦萍,她坐在沙滩上,蘸着河水滋润她的歌喉,她手臂里的吉它低吟、像一只受伤的鸟鸣,好似在独自咀嚼着心中的苦涩。 每当古心之打开窗棂,微风总会把她凄清的弹唱灌进自己的心扉,急骤的音符分明是海潮拍岸的回响。此时古心之仿佛从梦中的潮声中听到梦萍在问自己:你爱我吗? 古心之心房的琴弦悄悄地为她的吉它伴奏,从而在古心之生命的旅程中重叠着一个和古心之风雨兼程的影子。那是一个多么叫人心醉的晚上,凉爽的风,从夏河吹来,轻飘飘的,揉着醉人的香味。梦萍温顺地撑一叶小舟,悄悄地弯放在古心之的心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欧慧子,话筒早已放下,古心之却怔怔地把话筒紧握。想要说什么,全是空白。满眼的泪想要溢出。望望周围,有同事用奇异的眼光看自己。古心之赶忙用手揉着,不让泪滴落。 扪心自问,古心之知道,想放弃,不容易! 古心之对自己说,让时间来修正一切。世语说得好,千年修得共枕眠,最终还得凭缘定。人很渺少,人也悲哀。该吃就吃,想睡就睡,人和动物相差无几,最好像老鼠,笨笨地相爱! 古心之突然羡慕起了那对幸福的老鼠!欧慧子一定也羡慕那对幸福的老鼠!要不,一个大学生,放弃留在大城市的条件,远走古心之乡,要嫁给一个婆婆、小姑不欢迎的兵哥哥做妻子,这不蠢吗?可又有谁说得清?一个农家姑娘,甘愿和她青梅竹马的穷小子老死山林,也不愿嫁给一个腰缠万贯的富翁逍遥别墅山庄! 是哪天的一个清晨,已记不清。梦乡之中,迷迷糊糊之间,门被敲响。古心之爬起床,从门缝往外看:是梦萍,还有她爸妈。他们来干什么?古心之仓惶穿衣,狼狈地把门打开。 把他们迎进屋,想倒开水给他们,暖温瓶是空的。古心之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去买矿泉水。” 梦萍一脸的不屑,嘴翘得老高。好在她的父母还通融。她的妈妈说:“不要买,早上不渴的,没成家的男孩子谁会准备开水?” 古心之把被摊平,指着椅和床,对他们说;“坐吧,坐吧。”然后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木然站着。 他们都坐下了。 梦萍坐在椅子上,架起二郎腿,贵小姐的毛病一览无余。其实,一个远在山村学校教书的女孩,普通而平凡,又有何高贵可言? 两位老人坐在了床沿。 “梦萍,坐这里,椅子给心之坐。”梦萍的爸爸斜了一眼梦萍。 梦萍站起,对古心之说:“爸妈今天来,是要你办一件事。” 她傲慢地挺直身子,古心之无奈地笑着。 不知两位长辈,对他们女儿的不可一世,是骄傲,还是悲哀? “什么事情?”古心之把目光移向两位老人。 “欧慧子的事,你知道的。”梦萍的爸爸说,“她说马上要毕业了,希望分到犁城。我也对她说了,如果不分到犁城,的儿子也不可能和她结婚。听说你和教育局的领导关系熟,你就给我帮帮这个忙吧!”他叹了叹气说:“儿子好做,父亲难当啊!” 梦萍的爸爸不足六十,可他满脸写满皱纹,头发已经花白。他不苟言笑,可有一次他摸着自己的头幽默地说:“我这满头银丝,是几十年来被黑墨水染白的!”说完,竟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和失落。按实说,在夏河镇他好歹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可一辈子就是写写画画的命,快退休了,也没捞到一官半职,做什么事也只得求人,梦萍招工当教师,全是他厚着脸求爷爷告奶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解决,老人每每想起这些,就忍不住老泪纵横。 梦萍从口袋里掏出欧慧子高校分配的推荐书,放到书桌上:“总说你有能耐,这回就看你的了,蠢东西!” 把他们送走,从桌上拿起推荐书,古心之感到可恨又可笑。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求人办事,求者是爷爷,被求者是孙子,还要遭骂,真该笑掉上帝的大牙!人无论是爱人是朋友,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要的啊! 欧慧子呀欧慧子,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直接跟他说!古心之很失望,也很无奈! 第二天上班,办公桌上有一封信,虽然地址是内详,但看那秀雅的字体,他便知道是欧慧子写来的。 打开信,欧慧子说: 心之您好,曾说有事要麻烦您,果不其然。我并且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写这封信之前,我想了又想,生怕给您添烦恼,但在犁城,除了您,我还有谁可求呢? 古心之摘下眼镜,用餐巾纸抹着已模糊不清的镜片,戴着继续往下看: 如果您真不能帮这个忙,我或者放弃我的事业,或者放弃我视如生命的爱情。可我深知,对这两者,我是什么都难割舍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一定会疯了啊!心之,我相信,你不会让一个带着美丽梦幻的女孩,一个视您为哥哥的妹妹,在她刚刚走上社会的第一站,就让她夭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我上次把他的高校分配推荐信寄到了梦萍家,现在想来,我根本不应该寄去,因为我知道,梦萍那目空一切的心态,如果她家真为我办成了这件事,我也会被她看不起。因此,我只把他的希望,寄托在您的手里,您会理解我吗?……附上一份学校推荐信,不敢再说真情不言谢。用心谢您。欧慧子拜托! 两个女人,两份推荐书,一个肆无忌惮考验古心之的能耐,一个彬彬有礼把希望寄托于古心之。又悲又喜。又惊又怒。有人说,好女人是一所好学校,诚乃金玉之言! 面对两份推荐书,古心之该为谁去忙碌。 他别无选择! 欧慧子,在遥远的省城,你是否在准备前往犁城的行囊…… 古心之深感责任不饶人! 第六章 很多事情做起来并不太难。在为欧慧子跑分配的日子里,古心之并没有遇到特难堪的事。这并非古心之求人的招术高明,而是欧慧子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女孩。 走进教育局,古心之找到管人事的区副局长,把欧慧子要求分配到犁城的事向他说明,区副局长皱着眉头说:“小古同志,难呀!现在我们可是人满为患啊!”当区副局长把欧慧子的学校分配推荐书看完后,拍着掌说:“行,这样的优秀学生,我们破例!” 区副局长痛快地拿出笔,在接收单位意见栏中签上:“同意接收。”便笑着对古心之说: “小古同志,拿去到人事股盖章吧,这样的好女孩,千万不要从手中溜走啊!”古心之想,区副局长一定认为欧慧子是自己的女朋友。 离开办公室,古心之握着区副局长的手:“区局长,事成后,我一定请您老的客,到时,您可要赏脸啊!” “一定,一定。我还要代表局里感谢你从大城市为犁城抢来一个优秀人才,给你敬杯酒哩!”区副局长一脸的笑意,那情形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古心之真的从内心感谢他!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肩负重任的古心之决定乘胜追击。离开教育局,古心之便马上搭乘特快巴车,前往地区教育局。也许注定这事会一路顺风。赶到地区教育局门口,已是上午下班时分,刚要离开,大学时的一个同学从大门出来,问他,他说他已调到这个局里的人事科当科长。 “天助我也!”古心之内心一阵狂喜。当古心之把要做的事告诉他时,他说:“算你运气好,走走,我们喝一杯去,没见面有五年了吧!” 找着一家排档,他们一展大学时的嘴功,大肆吹嘘曾经的光辉历史,古心之引以自豪的是记忆力特别好,读过的书他都能倒背,他的这同窗睡在他床下,每到晚上,他就可神侃几小时,诸如历史典故、世俗人情,但最多的还是男情女爱的雅趣。 “心之,好久没听你讲古了,要么子菜,你尽管点,让你一饱口福,故事你讲,要挑你们犁阳地方特色的,让我一饱耳福,行吗?” “考我?没问题,要说讲故事,只要你想听,我肚里有的是!行,跟你讲个女儿选婿的趣事。” 古心之端起酒杯,和他的同学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便讲了起来: 清朝时期,犁阳东乡某村有位教书先生。早年丧偶,膝下无儿,只生一女,年满二十,尚未出嫁。 一日,先生从外回家,见大门口架着女儿的衣服,心里非常生气,把女儿叫出来,骂了一顿。女儿也不做声,只把衣服取下来,又架在神台上。先生见后大发雷霆:“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丫头,怎么这样不懂事!”女儿翁志翁气地说:“您这也不准架(嫁),那也不准架(嫁,你要我架(嫁)到哪里去啊!”先生听后,觉察到女儿想要出嫁的用意,就不再做声了。 这天夜里,先生把女儿叫到跟前说:“孩子,你娘死得早,爹爹已把你抚养成人了,本想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但又怕你不满意,为父的很为难啊!”女儿说:“爹爹的养育之恩,孩儿永世不忘,至于孩儿的婚事,爹爹不是经常说有几个得意的弟子么?不妨明天请来,让女儿出题,考试他们。”先生哈哈大笑,当即答应了。 第二天,先生把这三个弟子请来了,坐在外屋喝茶。女儿在内屋说道:“外面几位相公听着,我有几句词,一句是一点红,二句是一弯弓,三句是流星跳,四句是蓬咯蓬。请各位作诗一首,每句末尾三字要与我出的相同。谁的好,我便与谁结为百年之好。” 第一个吟道:“太阳出来一点红,月亮月初一弯弓,星子闪闪流星跳,风吹乌云蓬咯蓬。” 第二个接着说:“桃树开花一点红,桃树枝叉一弯弓,桃子崽崽流星跳,桃树叶子蓬咯蓬。” 第三个心想,他们俩个说得好,我不如就实说她几句。便吟道:“小姐嘴巴一点红,小姐眉毛一弯弓,小姐奶婆流星跳,想你的乃崽蓬喀蓬。” 小姐听后,评说道:“大相公说的是天上的话,二相公说的是地下的话,三相公是我心上人,句句说的是我心里话。” 先生听了,心中大喜,忙把第三个弟子留住,与女儿交接了信物,订下了百年之好。 古心之讲完,他的同学酒喷了一地,只可惜不能天天和心之在一起,于是便长叹大学校园里的美好时光不再矣! 酒足饭饱。笑也笑了。他们才谈起了欧慧子分配的事。 他的同学告诉心之,倘若迟来一天,就是他管人事,欧慧子也没办法调进犁城。因为刚刚接到上级指示,跨地区分配,下午务必把名单上报省里,过期不再受理。 “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紧握着古心之的手,说:“老同学,放心回去吧,事情搞掂,我会立即电告你的。” 他接过学校推荐信给,他们依依惜别。 这真是同学多,路子多啊!古心之拥抱着他:“你可真为她帮了大忙啊,我替欧慧子感谢你!” 古心之万万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莫非真是神助! 在回犁城的车上,也许是太疲倦,也许是心头的石块落了地,古心之竟一睡几个小时,车进了站,才被乘务员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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