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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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文 / 兰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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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1

广振财的矿,根本没有利润可赚。四个矿全生产,产出的煤根本就抵不住开销,一个月算下来就赔六万多,他想如果这样下去,到了年底,他得赔多少。不行,我得把矿停一停。一个口谕,四个矿就像串联的灯泡一样,电匣一关,全部灭掉。矿工自由解放,只留窑发看护矿井设备。

矿业搁浅,没钱赚了,心里不塌实了,精神不舒畅了,但身体可以暂时歇歇。开矿这几年,他是身心疲惫,精疲力竭,操心呀!为矿上的安全操心,为销路操心。现在,只留下那几架矿井铁架萧瑟地矗立在那里。临走的时候,广振财站在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看着自己之前的这三个矿井。那三个矿井,黑黑地张着三张怪嘴。他采走了矿井中的存储,那三张怪嘴像要决心吃掉他的样子,使他身心颤悚。他顺手拣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一个矿井架使劲地扔过去。石头飞出,还伴随着一声脏话:“去你妈的。”匆匆拍了手上的灰尘,走上了和他一样有些脏兮兮的车。

广振财在这个县城,只有去找广丽。现在他才真正领悟出了一个道理,世上只有子女亲情是永恒的,有血浓于水的永恒。其余的什么狗屁也不是。振福和振得都下意识的避着他,就像他有非典一样。他学生时代不爱学习,爱在半道上揍一些不和他接近关系的同学。因此,广振财同龄的朋友很少,更不用说有知心的朋友。长大后,他又不爱看书,不爱与人交往。他都四十出头,但对世间的道理只明白了一样,那就是人非得有钱。了悟儿女的亲情便是第二个大道理,但他认为他已经很聪明。难怪人们常说虎毒不食子,现在这套房子,已经换上了巧雅的名字,想一想巧雅也把细节算尽,把一切都设计好,便和他翻了脸。最毒莫过妇人心。反正自己是没死,没死就有活的机会,有活的机会就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我广振财生的伟大,也得死的光荣,绝不能输给一个女人。

他先拍了拍门,广丽不在家。广丽不在家不是他担心的事,只要不碰上巧雅。如果被巧雅赶了出来,那就太失面子。当然,赶也是应该的,是法律允许的。他的财产就像在赌场上输给别人一样。他拍门也是轻轻的,有尊敬业主的礼貌。没人应,他便自己打开,又轻轻把门关上,踮着脚尖各个房间看了看。所有李盼盼生活过的影子被广丽清除的干干净净,这个房屋像改朝换代一样,全是新的摆设。一朝君子一朝臣,这朝不要那朝人,这句话在广丽这里应验了。

在这个家里,最耀眼的就算是放在电视机旁的那束塑料花和嵌在相框里的巧雅的一张巨照,照片背景是一处绝妙的风景。照片的大小同等于11寸的电视机屏幕。照片与花丛紧挨着,烘托出巧雅的兴奋和喜悦。你说现在的人可真巧,那照片拍的有些超出人的长相,和电视上的明星没什么两样。广振财想如果把这张照片制做成小学生们好玩的贺卡也许能卖出个好价钱。可见广丽在心里,有九分爱她的妈妈,有一分爱她的爸爸,这个比例让广振财心里酸酸的。他拿下了那张照片,让眼睛近距离看看巧雅,也让巧雅近距离看看他,满足一下眼睛的欲望。感谢广丽给了他一张照片,让他还有看的机会,他一定得好好看看她。广振财躺在沙发上,让照片向着窗口,那样他可以把她的五官看得更真切,有亲近感和拥有感。看着看着,广振财便睡着。他也许是真的太累,照片就爬在他的胸前,搂在他的怀里。他在睡的时候,照片撩起了他对刘文莲过去的时念和怀想,仍留恋着那个境界的刘文莲,便做起了梦。梦的情节模糊但很实在,他以前的期待确实在梦里实现。刘文莲决定要嫁给他,她像现在的浪漫女孩似的,穿着圣洁的白婚纱,蝴蝶般飞到他怀里,他叫着刘文莲的名字,想真正抱住她。

可梦终究是一场让人失望的假戏,谁想真做也是不可能的。纵然谁有再大的灵性,也没有办法和手段去操纵梦的进程和结局。广振财怎么喊怎么努力但仍未能真正在梦中抱住文莲。他突然惊醒,感觉好像有人用声音叫他。的确,广丽在他初入梦境的时候就进来,但广振财睡的实,没有发现。广丽原本不打算叫醒他,可他却逼着广丽这样做。他叫文莲的名字也太真切,广丽不胜讨厌和不胜愤恨父亲的动态和此时梦中的心态。她咬着牙剜了父亲几眼后,便用脚猛力地跺地板。胶质的鞋底与地板发出异常的声音,像叫爸的变相音。广振财便对应着答应了一声。醒来后他还继续着梦中的动作,朝胸前抱了一下,才发现他抱的是一个镜框,还发现广丽站在他跟前,又发现他抱着照片在女儿面前很失态,忙把照片往屁股后面藏。他伸了一下懒腰,对广丽说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口气中,一半夹杂着埋怨广丽回来的不是时候,另一半夹杂着广丽不该在这个时候把他叫醒。虽然是梦,但梦也有最好的境界和最好的故事,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影像资料,就像天边的彩虹和海市蜃楼,有时也会有真实的陶冶人或者受益于人的情感,类似于电视上观风景。广振财嗒丧地叹了一口气。

广丽从父亲的屁股后面不礼貌的拿过了那面镜框,又拭了一下玻璃面,回了父亲一句:“问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你怎么来了?大白日做情梦,还在叫人的名字,我就想不明白,你被女人骗得这样凄凉,还在念念不忘过去,你的大脑真是有缺陷,永远都不会醒悟。我应该去找我妈而不应该搭理你。”

在女儿面前失态是很丢脸的,所以忍受女儿的谴责也是应该的。但最后这句话他认为不对。便说:“你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一个女人,不守妇规,监守自盗,勾结男人。如果不是林少君缜密地掩护她,我会那么容易让她骗吗?李盼盼骗我什么了?总之我发现了一个处世真理,贪财者必失大财。我实在是贪图人家的财富,才让你妈给骗。”广振财觉得这样说话会给自己捡回点面子和自尊。否则,他真无法和女儿相处。女儿现在成了他沙漠生活中的一壶救命稻草泉水,只有抓住这壶泉水,生活才有希望,他才有机会对付巧雅。

父亲愚笨的狡辩,广丽倍感讨厌。说:“现在你明啥真理也已晚,你的事业已经失败。我只希望你在事业失败后要好好反省自己,做一个平常人,不要再让我陪你演戏,你和我妈的无情无义已经扯平。我明白你恨她,也清楚她恨你,可在你们彼此的仇恨中间生活很烦很烦。我宣布以后的家庭内战结束。我和我妈说一下,把这套房子还给你,你们以后不要再明争暗斗。我不想再参与你们的斗争,也不会帮助你们任何一个人。”

“你千万不能。我可提醒你,林先生也是有外遇的,他心里哪有你妈这个人,他不定比我还狠上几倍,只是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而已。到那时,你妈连退路都没有。”

广丽涉世不深,对于骗子与陷阱的游戏规则她还不懂,只是有些恐惧。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爸妈都能好好生活,不要再斗来斗去。她说:“爸,你无论有什么想法和愿望,我妈都不会朝你的愿望走的。这是她人生的自由时期,她想怎么走,我也不想干预。”

广振财说:“我的矿全停了,你忍心看着我的事业失败流落街头呀?”

广丽说:“那样更好,反正你亲手创造的财富也没给社会和家庭带来任何的实惠和谐,失败也好,失败了你就安分守己,不朝三暮四。”

广振财似乎急于说什么,可阻碍的因素是广丽的手机突然响了。广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一声是我妈打的。

巧雅说你在家吗?我在楼下。

声音很低弱,但广丽却能听得出那声音里包含着真诚和歉意。

这一次,广丽没有拒绝。便说:“我在家。”广丽挂了电话,对父亲重复了一句:“我妈来了。”

广振财在动作上显得猝不及防。毕竟他来这里属于不正当的,便把自己迅速收拾在房内。原来巧雅住过的房间从原则上说那里储藏着巧雅痛苦的回忆,一般她是不会打开那个门的。正好,这给广振财一次窥视巧雅的机会。

巧雅一进门,先下意识地用眼光在房间内浏览,说:“你一个人在家呀?”

广丽这才把母亲的照片放回原处,说:“不是还有一个人。”

这一次,巧雅是专程来问候女儿的,她说:“丽丽,你好象很孤独是吧?不如趁这段空闲时间我带你出去旅游吧!地方任你挑,只要你开心。”

广丽无精打采,说:“我不想去,哪也不想去。”

“上次咱去旅行你不是很高兴,算我给你赔礼道歉,我请你去你远一点的地方,比如去云南好不好?”

广丽说旅游得有好心情,我现在的心情和以前不一样,我哪儿也不想去,要去让林先生陪你去好了,反正你们都那样了。

广丽的话使得巧雅的心又是一阵不痛快。她说:“丽丽,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说我现在不那样我能怎么样?你不希望家庭解体,可这也不是我希望的。从前到后你都看到了,你爸他是怎样对我的?林先生又是怎样对我的?你心里得清楚,得学会权衡好歹。这一次你昊东叔去北京换肺,他暗中花了十几万,请的是最知名的专家主刀。他的品德你爸有吗?在你爸的生活中,没有任何让我值得回忆的优点。以后,我不想再提他,我永远不会走回头路,你也别为这件事心里不开心。你如果坚持你自己的想法,那我只能说对不起。从法律上来说,你已经超过了父母的监护年龄,生活上可以自理,我也不亏欠你什么,你也不必要在我面前提什么过分要求。”

广丽又凝视了母亲一眼。母亲的打扮现阶段既不像刘文莲,也不像赵巧雅。属于徘徊在那两个人中间的新生人物,较前卫的刘文莲低调了一些,较平淡的巧雅超前了一些,外表和说话语气同步变化。这一变,广丽觉得不适合林媛的要求,也不适合自己的要求。显然,她得给母亲一种新的生活环境。她说:“我不阻止你和林先生走在一起,可你也别被他骗。”

巧雅平心静气,说:“他不会骗我的,他骗我什么?那些钱全在我的户头里,而且他还大义地劝我把那些钱还给你爸,但我没同意。”

这句话让藏在室内的广振财突然惊喜,这个过程使他快速释放了一下笑,马上又收回。广丽不信,她说:“林先生是故意想讨好你。”

“不是,我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我说过,他有和你父亲不一样的生活品质,不一样的处世伦理,不一样的人生原则。他是让人敬仰的。而你父亲,只是一个鄙陋的小人。以后,你也要尊重林先生,这是我对你最起码的要求。”

广丽说:“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你要求你自己就行了。”

巧雅苦涩地摇摇头,说:“丽丽,我真的没能力用最好的语气表达他,形容他。这次去北京,他还专程联系了一家不错的学校,如果你去那里读书,得补一笔分数差价,你若愿意,他会为你出钱。”说完,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学校的招生简章,放在广丽面前:“还有国外就读的,你选择一下,他要为你出资。”

广丽看也不看一眼,不屑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这是我的人生权利。”

巧雅被气得腾地站起来。准备说话的时候,一个喷嚏声旋转着从房间无阻碍地钻了出来,让巧雅给听到了。

蓦然,巧雅的气又生。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已经是能明辨是非的人了,难怪你变得这样刁钻,原来有一个坏人在这里给你洗脑。我提醒你一句:广静死了,我是九死一生,我不希望你也不幸,你仔细考虑要不要离开这里,我等你的消息。”

巧雅打开门准备走的时候,广振财对巧雅反驳了一句:“你什么意思?挑拨父女感情是不是?”

巧雅在门前大胆地扭头朝广振财咬了咬牙,说:“有一个词叫恬不知耻,我想用在你这里最合适。”然后关上了门。广振财说:“广丽,你听,她骂我恬不知耻,你说她整天和林少君住在一起,还让派出所给抓了,她还骂我。”

广丽捂上耳朵,大声说:“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也走吧!我只想一个人生活,我谁也不跟你们,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你们谁也找不到我,过我自己的生活。”

广振财忙说:“你可别吓我啊!我可是真心对你和广静的,你不记得以前,爸总是在星期天的时候买鸡或买鱼回家慰劳你们,我又给你买车。我对你们的真心只有天知地知。你不愿意跟你妈可以,但你不可以不跟我。现在我的矿是停产了,等形势缓一缓,我的矿一生产,学校嘛全世界随你挑,不就是几十万的事嘛。他林少君的女儿上得起,我广振财的女儿也照样上得起。”

广丽说:“你别说了,你们有你们的计谋,我有我的主意,我谁也不跟你们,跟了我妈,看不惯她和一个男人亲热地一起吃饭,一起生活;跟了你,我看不惯你和一个女人一起生活。我没有那么大度,所以我谁也不跟,这就是我那一次扔掉李盼盼生日礼物的原因。所以你走吧,我还要去学校复读,我要凭我的本事去考大学。只要你以后不害我妈,她也不算计你,我就满足了。另外我问你,既然你那么在乎我妈,那她第二次回到你生活中,你怎么还不知道悔改,却还要加害于她,你难道不知道她是在考验你。说来你真傻,傻的不识东南西北。”

广振财无力地坐在广丽身旁,说了几个因素:“她不擅长修饰自己,土土气气,没有女人味儿。总之,我想要有知识,有风采,很绚丽的女性,就像真正的刘文莲。”

广丽用变了形的口向父亲做了一个鄙视的笑容,说:“真正的刘文莲她能真正看上你呀?异想天开。”谈话结束。

2

巧雅坐在车上,很久才离开。看来广丽离她想的越来越远。从北京回来,林少君就又提过他们的婚事,结婚是公正结婚,他财产的一半属于巧雅。这样使巧雅没有一句拒绝他的理由。只好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广丽再谈一次。”当时巧雅便含泪酥倒在林先生的怀里。感叹上天怜悯世间这些苦悲的人,不然自己怎么会遇上林少君这个人。这些爱的力量是上天左右的,没想到广丽会这样。

下午林媛就过来了,还说她很想广丽,她想:和广丽沟通一下,或许会有收获。

中午巧雅做了手工凉面,他们吃得很开心,一边吃还一边不停夸赞。巧雅想如果广丽像林媛这样,一家人生活多好,哪怕只活十年八年,也不枉来世间走一回。但事情总不会让人如愿。

林媛坐在父亲的面前,林少君发现女儿在高考后脱去校服好像变化很大。她的鞋跟儿高了一些,紧身裤让体态瘦了一些,太阳镜让她的仪表酷了一些。这些转变让他很担心。他还特意提醒巧雅,要多留意林媛的行为表现。

实际林媛并没有像父亲想的那样糟糕。她并没有学坏,也没有早恋,只是对穿着打扮感兴趣罢了,仍然很乖。林媛最迫切的就是了解父亲和巧雅的关系发展的怎么样了。有一个机会,她就问这边的情况。当然,这边的情况都不能使林媛为之兴奋和喜悦。对于父亲在这里的投资,她也有异议。她简单地认为只要他们离婚,广丽就会毫不犹豫和母亲一道儿去城市定居,没想到问题就出在广丽那儿。

广丽这一干扰性的突变是林媛不能理解,而且突发急智。急智使林媛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了广丽。找到广丽,等于找到了她突变的理由或没有理由的突变。那次在广海的别墅里短短几天生活中,她们已经把真情凝聚在了一起。她们曾经仇视过去,巴望未来,为共同的生活目标而充满着共同的希望,广丽应该不会忘。

翌日上午,林媛带着从广海市带的书和衣服,心里充满了希望。那身衣服是林媛喜欢的款式,她也有同样的一套,她想广丽一定也喜欢。幼稚的想法让她顿生兴奋,因此敲门声也大胆而不拖泥带水,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广振财。林媛显得有些窘,问:“广丽在不在?我是林媛。”

她这样一介绍,广振财很快想到了在一次聚会上见到过她,那是假戏中的扮演者,是欺骗自己的角儿。他们几个如果不把戏配合得天衣无缝,自己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对于曾经出演过骗角儿的小姑娘,广振财的脸有晴转阴,声音有弱变强,粗暴地说:“我不欢迎你来广家,你还是请回吧!会骗人的父女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无情的拒绝林媛明白用意,但林媛不甘心。她要找的人是广丽又不是广丽的父亲,她的希望在广丽那里找到就行,用不着在乎广振财的情绪。因此,她鼓足了勇气,在广振财没有把门关上的瞬间,她一只脚就跨进了门槛儿。

林媛这一动作,让广振财措手不及,他总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下手,或更粗暴的赶走她。只好凶巴巴说:“你有病还是怎么了?难道你还想演戏给我看不是?我不稀罕,你还是走吧,我有权利拒绝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从这句话林媛已经看出来广振财的为人之道,但林媛准备好承受这一切的冷眼恶语。林媛说:“我找的中心人物是广丽,而不是你。你让她出来,如果她也这样拒绝我,我马上就走。”

广丽在房内已经听到了父亲和林媛的声音,便慵懒着走了出来,问:“你怎么来了?”林媛同时发现广丽有着跟她父亲相似的无情。林媛很无奈,她原本保留在广丽这边的希望像太阳下的雪堆,无声地消失掉。林媛的心灰了,手里提的东西也无力掉到地上。她没有说话,只把头轻轻晃动,向后退了一步,便退出了门槛儿。在这时,广振财无情地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等于关闭了林媛的一切希望。关闭了门,等于变相地推了林媛一把。林媛的心碎了,腿也抖了。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拒绝。她根本受不了。她一扭头准备走开。

在这时,有一声音像从遥远的空中飞来,叫了一声“林媛”,而且又打开了门。说:“进来吧,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还一袋一袋的。”

林媛有了一丝的希望。古人说,有一丝的希望就会有很多的希望。为了他的希望她就又挺直了胸膛进了广丽的住室。广丽的住室算个小房间,布置单调,最显眼的要数墙壁上那些不同姿态的明星照。那些明星以不同的笑脸望着这个房间,各自展示着各自独特的魅力。看来,广丽也喜欢追星。广丽是追星的时代,林媛也是追星时代。

林媛说:“我好想你,你好像很讨厌我。”

广丽未开腔先长吁一声,说:“人在不开心的时候谁也讨厌,也包括自己。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总之我现在正经受着人生最严重的烦恼。”

林媛说:“是你爸妈离婚的事吧!以前你也是赞成的。再说了,你爸又那么的残忍。”林媛是站着和广丽说话的,站着说话有站着说话的好处,必要时把身子往前凑一凑,把声音压低一些。

广丽不想隐蔽自己的想法,说:“可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养大的,我不忍心看着一个家庭就那样解体。如果有时间给我,我会改变我父亲的。”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重归于好。”林媛说。

广丽说:“是这样。现在我的父母就像在战场上打成了平局,我爸什么也没有了。人在穷困落魄的时候都会变。何况李盼盼已经从这个家消失了。”

也许是担心林媛重新计谋什么,广振财破门而入。在这个时刻,他表现得骄横。他说:“广丽,这个小女子和她父亲一样诡计多端不易防备,你可千万别听她胡言乱语。”

为了转移广振财的判断,林媛这才打开了装在塑料包里的新衣服,说:“这是很流行的款式,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广振财见势,又退了出来。广丽只拿了衣服看了一眼质地,就放在桌子上。林媛又把那些书一一掏出来放在写字桌上,说:“这是我给你带的最新版的高考复习资料,你一定要收下。”

广丽的眼神不冷不热,又对书看了一眼。这一次,林媛把她的信心失却了七成。如果不智慧一些说出想法,父亲的事便前功尽弃。林媛只好说:“你的意思是想让家庭重圆,这是自私的,妈不会同意的,她在这个家庭受伤太深,你应该替她考虑一下。她好不容易步入了新的家庭,建立了新的感情,准备过新的生活,你应该支持她,这才是尊敬她,孝顺她。”

广丽说:“你只为你的家庭美满幸福考虑。你如果换成是我,不见得你会表现得怎么大度。广丽的无义不加掩饰,口气完全不像对待一个客人。林媛的情绪再度陷入低潮。如此情景,今天两人的意见很难达成一致。林媛想了很久,找不到能说服广丽的措辞,只好说:”那我走了,我希望我说的话你能好好想一想。“

广丽立即回了一句:“我不留了,我希望我说的话你也能好好想一想。”

巧雅把车停在楼下。当林媛走到车前的时候,失意和委屈还没有从脸上退去。她坐上车,就忙说:“妈,开车吧!”

她的声音很低,低的像吹过一阵微风。巧雅明白了一切,问:“林媛,是广丽奚落你了?”

林媛忙道:“没有了,只是话不投机。”

“怎么不投机?”

林媛说:“广丽还希望你回到那个家,她痛恨家庭解体。我理解她,但我更离不开你。妈,你的意思是什么?”

巧雅索性说:“不可能,林媛你别生气,我不会遵从广丽的意思。走,我们回家吃饭去,我给你包饺子吃。”

巧雅在包饺子的时候,林媛和父亲也帮不上忙,于是她就一个人主厨。这又给了林媛和她父亲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她说:“爸,我有一个主意,让妈变成真正的妈,永远的妈,有法律保障的妈。”

林少君笑笑,说:“什么主意?”

林媛说:“我看问题就出在广丽他爸那里,把妈从他那里骗来的钱还给他,让他答应以后不再挑拨广丽,也许就没什么啦!”

林少君说:“你猜得对,可退钱的事你妈她不同意,我不能一边损失钱,一边伤害人。你别慌,先让广振财急一急,他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他横不到哪里去,也横不了多久。他的矿全部停产,现在他是大火烧着脚后跟,等等再决定。”

林媛说:“可是我想让我妈回到城里去,你们在这里,我没有安全感,把外婆一个人丢在那里她也挺寂寞的。快开学了,你总不能让我明年再落榜吧!”

林少君一想,也是呀,不给女儿一个好的家庭,她怎么安下心思从事繁重的知识积累。随说:“好,我再计议计议!”

等饺子历历端上的时候,林少君便把林媛的意思跟巧雅说了一遍。巧雅一听,把头摇到没有商量的余地。用一个新的决定回答说:“不如让林媛的外婆也搬来这里住,你也过来复读,回头给贺小龙打声招呼,没问题的。”

对于巧雅的决定,林媛和父亲互相看看,但都没说什么。倒是巧雅又说话了。巧雅说:“我要亲眼看着广振财遭报应,我不信苍天会忘记他的罪恶。只有看着他得到报应,我才能安心跟你们回那个家。”

林媛说:“我明白你受了太多的苦,痛苦一直在折磨你,你仍然不能从痛苦的漩涡中走出。”至此,林媛的信心已落空。她唯一能坚持的就是等待,在等待中享受着先至的母爱。

3

昊杰在家的这些日子,也做了很多事情。他除了帮林少君以外,就忙着装修新区的那套房子。今天是车行搬迁的日子,昊杰决定雇一辆车,把电动车全部迁移过去。把二楼安排给大哥燕子还有妈的住处。他原来的那个家,发生了经济上和感情上的重大变化,他得给他们一一安顿好。等大哥出院的时候,就迁到新房去住。就在搬运车辆快要过来前的一刻,许英出现。

前些日子,燕子和昊杰已经把昊东的病情还有经济上的拮据实话告诉了许英,算是对许英进行了一次感情测试。许英当时的样子是力不从心,只表示了她太多的长叹,很久便没了回音。今天她这么一出现,燕子算了算昨天刚好是孩子满月的日子。孩子满月母亲才算有自由,才可以到处走动。这是那里的风俗,是祖辈沿袭下来的。许英是单身来到车行,脸上的神情有些严峻,像是有重大决定产生。燕子想今天一定有结果。昊杰说:“你有话就说吧,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许英便说:“我刚才决定了,我要卖房子。”

昊杰说:“你住的好好来卖房子干吗?”

“我要卖房子给昊东治病,我知道他的病需要很多的钱。”

燕子说:“大哥的病不是有钱就可以治好,他需要一个健康人的肺,你懂不?”

许英冷静地说:“我懂,我愿意为他捐一叶肺。我想了很久,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孩子把我和昊东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从今天起,我给孩子断奶,等我拿到了钱,你陪我去见你大哥。”

许英说话口气很坚决,有命令的意思,有妻子的情分。燕子有几分相信,没有真情是说不出这些有分量的话。燕子点点头,表示敬佩。燕子说:“你真想好了吗?换肺手术可是有很大的风险,我们兄妹都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说不定救不了大哥连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许英说:“你看我像在戏言吗?”

燕子说:“那好,回头我给我哥打电话,告诉他一声,看看他的意思。”

许英根本不知道燕子内心的想法,她仍然执著于她的决定。她说:“你把电话写给我,我自己打,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咨询过医生,这种病很折磨人的,早一天治他就少受一天的罪。”

许英和燕子的话,母亲在房间里全听到了,她自然也感受到了许英的诚意。许英和昊东之间是用孩子连在了一起。这样真好。许英用语言表达了她对昊东的真心,用行动表示出了她对昊东深深的感情。这时,陈大妈从房间走出来,笑着迎上去拉住许英的手。她说:“有你这份心昊东会很高兴的。不过你放心,不用你卖房子,也不用你捐肺,你照顾好孩子就是了。过了今天,昊东就从北京回来,到时候我让他去看孩子,你千万不要给孩子断奶。孩子还那么小,断奶怎么成?”

许英听不懂陈大妈话中的全部内容,但她知道昊东已经没事,她在心里的牵挂已经消失。孩子有一个健康的父亲,她有一个健康的丈夫,平安生活就是她最大的心愿。经历了这么多的矿业开采,她似乎对发财、过上等生活已经没那么大的兴趣,她期待生活和谐平静。“

许英走后,陈大妈赶忙激动地打电话把许英转变的消息说给昊东。昊东在电话里并没有什么表示,只说了两个字“知道”,可他究竟知道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母亲笑了。笑着笑着,搬家的车来了。陈大妈自然终止了笑。明天和现在只差一昼夜的时间,很快的。她太想儿子了。

许英却通宵失眠,这一次的失眠与她和昊东新婚夜的失眠有很大的反差。虽然都是希望昊东接受她,但现在是真实的,没有欺骗性。失眠其实是看不见的折磨,许英睁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左侧着睡,一会右侧着睡,听着身边孩子微微吸气的声音,又想着昊东。孩子现在快速地成长着,像水盆里的小豆芽,一天一个样,却看不出他长的像昊东的地方。孩子初生下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看上去很奇怪。他只在很短的饥饿中醒来,然后无泪地大声哇哇。只几声,头和脚就会变地方,横在床的另一个位置,像在探索这个庞大的空间。每逢这个时候,许英便有一个联想,如果昊东在这个家里,他一定会笑着抱起孩子,笑着说:儿子别哭,让你妈给你喂奶啊!可在一个月的日子里,缺少的就是这种父爱。对于新生的孩子,父爱就像土对植物的供求那么的重要。

他能回到这个家吗?许英不止一次地自问,同样是同床过的两个男人,陈忠健一走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再没有回头过,许英也不会想起他。可昊东的影子就像已经刻在她的心上,无法抗拒地总会想起他。

4

昊东和昕仪直接去了那个新家。到了那里,昊东真正地感觉出这是彭涛和燕子交往给这个家带来的实惠。这上下两层将近二百平米的房子,店铺一下变得宽敞,给生意也增添了很大的空间。空间大了,就显出了货少。昊东刚回来,亲人们轮流着问昊东的近况,昊东则舞着双臂,笑着说你们看我现在仍然是这么健壮。

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昕仪不声离开。昊杰想说几句感谢的话,还没有找着机会。在这件事上,昕仪尽了全部的责任,她代替陈家所有人在付出。能看出,昊东虽病了,但看不见他表面的消瘦,而真正消瘦的是昕仪。

陈大妈故意把燕子差去厨房。既然昊东看上去有体力保证,就说:“你晚上得去看看你儿子。”昊东说:“妈,你先别急,在认儿子之前我得有些准备。母亲不明白,他想准备什么?可能是一些厚礼吧!物质与语言上的礼,是应该的,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她在须臾间就想好,物质礼由她准备,语言厚礼由昊东准备。这都很重要,应当慎重,按礼数对待。不能亏待儿子,也不能亏待儿媳。她准备让儿子给许英买一条项链,项链是现代时尚的厚礼,够意思。为孙子就准备好了陈家子孙都佩戴过的银锁。虽价值不高,但是祖辈传下来的,意义不一般,而且只传陈家人。用五色绒线串起,挂在脖颈上,象征长命百岁。昊东和昊杰小时候都带过。她随即把这些准备的礼物全说给昊东,没想到昊东非但没有感谢她周到的准备,还冷笑了两声,说:“我自有厚礼送她,你什么也不用管。”

第二天,在母亲的督促下,昊东带了他自己准备的厚礼去了许英的家。出门的时候,母亲问:“你的厚礼是什么?拿给我看看?”昊东说:“我的厚礼你是看不见的,都在心里。”

母亲奇怪,说:“你有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许英可是真心跟你,你如果敢再慢待她我可不答应。”

昊东说:“这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一向偏着许英,哪有我的地位。”

让母亲没有想到的是昊东根本就不想去许英那里,他只在大街上徜徉了一会儿便去了书店。一场病过去,最担心昊东的是母亲,可母亲不明白昊东内心的矛盾。现在是关键时刻,是需要冷静思考才可以把事情处理好的阶段。在医院里,昕仪表现了沉着冷静的相处方式,她的语言和动作中只有关怀和照顾,高风亮节的样子让昊东感受到了世间异性间的真情。

昊东去了书店,读者俱乐部的门还没开,俱乐部营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一般上午没有大批量的读者。虽然是暑期,但读书的学生不甚太多。现在的中小学生和社会人等似乎对于看电视、上网、休闲娱乐的热情高于读书的热情。电视和电脑上确实潜藏着巨大的诱惑力。但昊东却被书的真谛而诱惑,特别是文学类的书,成了他矢志以求的崇高理想。他打开了住室的门,屋内的空气由于长期的存留也变得异常刺鼻。他把门窗都打开,又把吊扇打开,让空气转换一下。昨晚虽在新家,却没有睡出舒适的滋味,只有这里的宁静与孤独才是他要的,书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和灵魂寄托。

昊东刚把床上清扫干净,昕仪便意外的进来。昊东赶忙问道:“你怎么来了?”昕仪说:“我不可以来吗?我是不是很讨厌?”

昊东解释说:“那倒不是,我是说我刚到,你似乎有千里眼。”

昕仪说:“我什么也没有,我去车行了,伯母说你去许英那里,可我是从许英那里去车行的,我并没有见你。所以我猜你就在这里,果然被我猜中。”

昕仪为什么去许英那里,让昊东不明白。没等昊东说话,昕仪又说:“我去看了你的孩子,他很健康,很可爱,你就不想去看看?”

昊东说:“你好象很关心这件事,可我得有精神准备,我无法面对许英这个人,还有她的过去。甚至我不相信……”

昕仪说:“你是不是不相信那孩子是你的?以前彭涛也怀疑过你的身份,我就和他动了口角。现在看来,你们男人都是一个脾性,你比他还执拗,你真不应该再这样下去,那确实是你的孩子。为了留下那个孩子,许英和陈忠健始终在互相利用。陈忠健只想得到许英的钱财,许英只想生下这个孩子。她现在静等你回到她那里去,为了给你治病,她准备卖掉她的房子,而且还决定为你捐一叶肺。”

昊东说我明白了,你是许英的说客,可我……昊东还没说完,在这个当儿,昕仪只好做出了最后的爱情了结。昕仪说:“我已经决定嫁给彭涛,他是你兄弟,你是他大哥,彭涛的骨子里有和你一样的勇敢和奉献,是值得我爱的。”昊东说:“我祝福你,我不会让那些不可能的情感再纠缠于我的生活中,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许英,只是得有一段时间。昕仪,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昊东在中午的时间去了许英的家,昊东所带的厚礼就是所谓的语言。许英像在房内专程等他似的。第一眼看见昊东,却有些的窘,连说话也说不出来。昊东说:“我是来看孩子的。”许英说:“他在床上。”昊东第一眼看见孩子,很陌生,也觉得没什么。不表示喜欢也不表示称赞,只是认真地看。为什么在自己认了父亲的时候,自己也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认这个孩子?这难道是天意?父亲回了广海,他在一个月内尽了做父亲的责任,昊东已经认可了他。也只是认可,他不希望他们的感情向深处发展。但这个孩子就不一样,几个眼神便感到很亲切,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在好的环境中成长,同时拥有着父爱和母爱。

孩子睡得很香,这个世界都与他不相干的样子。这样看了孩子,昊东有几分感激许英。孩子在许英的肚子里,用她的营养和勇敢培育了九个多月,单凭这一点,是应该感激她的,是应该说些什么夫妻通用的甜言蜜语。可是昊东把眼神从孩子的脸上转移到许英脸上的时候,她过去的虚伪和阴谋仿佛又洋溢在她的脸上,昊东的讨厌就来了。虽然说孩子是两个人之间的连线,但昊东确实没有和许英连接夫妻感情的欲望。

怎么办呢?昕仪说过,母亲也说过,儿子是他的责任吗?昊东仓促想了一下,说:“我走了,儿子先由你照顾,以后我会送抚养费给你的。”许英一直想找话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合乎昊东的心情。她虽然站在昊东身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河,用阴谋和欺诈修的河,看不清彼岸。苍天对他的惩罚还没有终止,她还得继续忍受昊东对他的惩罚。这样冷漠和歧视的眼神像箭一样穿透了她的心,泪不可遏止地涌出了眼睛。话在唏嘘中送出了口:“你除了说儿子的话就不想对我说几句话?”

昊东故意看着别处,说:“你想听我说什么?”许英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你无论打还是骂,我都接受,可你总不能这样对我。我除了爱财之外,可也确实是真心爱你的。”

昊东说:“你爱的东西我没有,我除了治病欠下的十几万外债以外就剩下这架残疾的身子骨。我由肢体残疾变成了身子残疾,我的肺部有了病变,治疗后不知能勉强维持几年。凭我自己的能力连最基本的生活也不好维持。你若想再婚,孩子交给我,我会让我的家人替我承接这份责任。”

许英根本不了解昊东内心的摆布,但表示她内心真诚的机会来了。她说:“你变的残疾我也不在乎,我只认得你是我儿子的亲生父亲,亲情是永远分割不开的。你若再相信我一次,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给你看,我来养活你和儿子。”

昊东说:“你别瞎说了,一个女人养活自己已经不错,凭什么本事去养活别人,我只叹我命不好,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许英说:“你还是信不过我?我已经看过了,熟菜市场上有个摊位转让,我想把它买下来做熟菜生意,养活一个家庭还是可以的。你若有诚意,今天就别走,让我照顾你些日子,算是弥补我过去对婚姻的不忠。”

昊东这才把眼睛转了过来,许英的话是真心的吗?如果她的话是真心的,日后的生活便有几分的可靠。他看了许英一眼,在她的眉眼间似乎蕴涵着特殊的让人能感触到的真意,俨如一个教徒对教主在祈祷什么。昊东便有些相信,说:“从你的话中听出你变了很多,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家底,之前我肯接纳你,我有资本可以养家糊口,我有彭涛给我的残疾补偿金。自从跟你分手后,我就把那些钱捐给了希望工程。我现在什么也不剩,只剩这穷困潦倒的躯体和那些债务。现在那个家,靠车行勉强地维持生计。日后,便有不可想象的艰难,你还是三思而下决定。”

面对昊东的考验,这一次许英经受住了。她不是在寻找一个日后能让自己生活无忧无虑的丈夫,而是在寻找孩子的亲爸爸。她在真正寻到的时候不会轻易松手。为了孩子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为了孩子有真正的父爱,再大的苦她也扛着。陈忠健让她领悟了没有亲情的可怕和算计。她什么也不在意,名声,金钱,利益,生活保障。他值得爱的不是经济优势,而是那颗心。生活质量的优与劣与那颗心是紧密相关的。于是许英说:“我放弃了陈忠健,事实上就是放不下你,从当初决定留下咱们孩子的时候,也坚定了对你的爱。我可以对天发誓,和忠健结婚是因为一时和你赌气,我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你若不计前嫌,我不希望你对我怎么样,你就抱一下孩子吧,孩子的一半是你的。”

最普通的要求,昊东想自己是该抱一下这孩子,孩子投世以来父亲的第一次拥抱,意义非同一般。自己迟迟不与父亲相认,不也是在谴责父亲的过去吗?绝不能在儿子长大后为没有父爱而怨愤。他一扭头,又把身子弯下,看了看自己的孩子。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孩子的肚子被一个巴掌大的红肚兜儿包着,两条腿略微弯曲了一些,平躺着看上去很可爱。昊东便把孩子抱了起来,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一下,随后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时的许英,已经被昊东感动,她的心这时就满足了。昊东抱了孩子,许英便又抱了昊东,她又一次落泪。她说:“昊东,你回来这里吧,和孩子一起生活,再苦再穷我也甘心。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平安。你的债务我会替你扛,把这套房子卖了,我们回老家去住,只要你不拒绝我,我对你的心一辈子都不会变。”

昊东说:“你真的不会后悔?”

许英说:“真的,我永远不会后悔。我什么也不贪,就贪你这颗心。”

昊东这才真正地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声谢谢。“谢谢你给我生个儿子,我回去后就和家人说一声,让孩子认祖归宗,给孩子上户口,取名字。”

陈大妈得到昊东转变的消息更加兴奋。她早就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叫陈阳。她内心希望这个孩子像清晨的阳光,驱走黑暗并照亮许英和昊东的未来生活。

陈大妈带着那把长命锁和这个名字去看望了小陈阳,并亲自把长命锁戴在了孙子的脖子上。其实谁也不清楚,陈大妈这次去也别有用途。儿子和许英,一天不住在一起,做母亲的心就不塌实。事实上以后的日子,昊东在书店,许英也天天往书店去,送些滋补营养的食品。

许英和昕仪这一次见面,已经坦诚多了。许英把昕仪看成是高尚的人,昕仪把许英看的是无私人,高尚和无私都是可贵的。昕仪告诉许英:她准备和彭涛结婚。许英告诉昕仪:她和昊东已经和好。昊东接受儿子,也接受她,也接受了她的关心和照顾。说完,两个人还很简单的拥抱了一下。

5

广振财的矿又重新开始生产。市场原煤的销售形势真像广振财估计的那样,煤价在慢慢上涨。第一天涨五元,第二天涨了五元,第三天涨了十元。涨得让广振财都慌了神经,有紧销的势头。他立马利用他牢靠的关系从银行贷了二十万,让他的四个矿同时开始生产,边生产边销售。他把矿井架上的旗帜全换成了新的,让窑发把转移在别处矿上的矿工全部抽来,他的手眼通天机灵多变的本领在两日内全部体现出来。得意之下,矿井马上开始正常生产。第一天生产,县煤矿安检部门的人例行他们一年四季的煤矿安全检查。在广振财那里,应付这些事还不是小菜一碟儿?走走过场,请吃请喝,几个红包就把这次检查给应付了过去。不就是检查一些资料嘛:都在电脑上存着呢:月生产量、矿工安全培训情况、发生紧急事故应急常识、安全用电常识、巷道通风情况、巷道加固情况。这一切,广振财不会忽略的。他聘有高薪的安全生产技术员和煤矿文字资料整理员,四个矿轮回检查。他对安监大队和自己说着同一句话:“放心吧!我广振财可是个有责任心的矿长,不会拿我的事业开玩笑。”在众多人的眼里,广振财可是个能言善辩聪明绝顶的矿长。可偏偏事故就出在这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矿长那里。第一天开始生产,振财一矿的井下运出的煤比平时有些湿,矿工和窑发就提醒过广振财说:“让那个矿先停一停。”但被广振财拒绝。他拒绝的理由是:这个矿是四个矿中效益最好的矿,一停就意味着一天损失很高的经济利益。趁着这时煤源紧缺他得紧急捞一把。他不想做债主,只想做富豪。富豪趾高气扬,神气十足,不可一世,而债主却提心吊胆,精神空虚,倍受藐视。他渴望有很多的钱,当然是最渴望有漂亮女人。在这时他强调这个矿不能停产,他还骂了一声:“赵巧雅,老子会有钱的,老子会有女人的,老子要找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给你看。”

6

彭涛在医院不辞而别是有意的。他想最后再给昕仪和昊东留些余地,让他们自行处理自己的事情。

昕仪这一次约了彭涛是有决定性的大事。彭涛来昕仪这里,他和父亲已经商量好了,让父亲去和陈大妈团圆,并让昊东拥有他该拥有的家庭财富。

彭涛和父亲一起来到了车行,昊东专程在车行等彭涛。彭涛一看见昊东,就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大哥。这一声,把陈大妈给叫懵了,懵得她拉过了彭涛的手说不出话。彭涛说:“你是我大哥的妈,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妈?”

陈大妈的眼睛湿了,说可以!彭涛叫了一声妈,说昕仪不止一次地说你是个好母亲。彭德育自然也更加高兴,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这两个儿子都是好样的,以后我们就等着享福吧!这一次我来要做一件大事,为我的两个儿子共同举办婚礼。”正说着昕仪领着许英一起走进车行,陈妈妈先接过了许英怀里的孩子,对彭德育说:“这是昊东的儿子,你看,他眼睛多精神。”彭德育便笑着接过孩子,说:“两个月了吧?”他们都面对面高兴了一阵子,这个抱抱孩子,那个亲亲孩子,孩子成了他们聚会的主角。最后昕仪提议:咱们四个人到外边去。

孩子们一出去,彭德育便忙把陈大妈和陈阳抱住。彭德育说:“昕仪答应和彭涛结婚,昊东也接受许英,这真是很好的事,我这次来就是要好好办办婚事。”

陈大妈说:“这是你做父亲应该办的。”彭德育扭头看见车行的摩托车,又说:“这摩托车全是彭涛从广海给你发的货,以后你就成了大经销商。”

陈大妈说:“昊东早就猜到了是彭涛办的好事。”

昕仪他们去了滨河乐园,四个人面对面坐在绿化带旁的木椅上。夕阳铺红了不远处的河面,也染红了他们的脸庞。河边的风咝咝地吹在他们的身上,彭涛笑着说:“大哥,这次爸是来为你办婚事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就说出来。”

对于婚事,昊东不感兴趣。昕仪自然地端详着昊东的脸。昊东说:“反正我和许英已经办过婚事,我这个人只在乎婚姻的质量,并不在乎什么浩浩荡荡的表面形式,我准备住到许英那里去,好好照顾我的儿子。”这时许英也附和着昊东的话点了点头。

昕仪说:“你说得对,以我说没必要办什么婚礼,我和彭涛不是也办过婚礼了吗?大家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吃顿饭就可以了。我在这里也没有朋友,只把巧雅和林先生请过来热闹热闹就行了。”

彭涛说我只请贺小龙。昊东说他谁也不请,只要昊杰和燕子过来就行。许英说她只带她的孩子,大家都笑了。昕仪说这样更好,孩子以后就是生活的中心内容。

当这个想法拟出来并让昊杰和燕子通过后,昕仪打电话通知巧雅。巧雅挂断电话,对林少君说:“后天昕仪和彭涛举办婚礼,请咱们去的,”林少君说是应该去的,我们应该准备一份贺礼给他们。巧雅说你说送什么就送什么吧,总之我听你的。林少君说:“好的婚姻总是来的太迟,彭涛等了这么久,终于用一种顽强勇敢的精神打动了昕仪。我不知用什么行为才能让广丽感动。”

巧雅说:“你已经感动她了,只是她领悟不出。我不是已经接受你了吗?”

林少君说:“我要的是有名分的你,我想带你去广海宴客,让你穿漂漂亮亮的婚装,我拉着你的手对亲朋好友介绍,这是我的太太,让大家都在惊喜中问候你,林太太好,祝林太太幸福。这样对你之前的那段悲戚的婚姻才算有个了结。否则,这样的生活我心里不塌实,你有屈辱。”

巧雅沉浸在林少君和自己都期待的未来的幸福之中,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了。巧雅的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广丽的。林少君用点头示意让她赶快接。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好消息的后面总是跟着一个坏消息。

广丽说的什么,林少君听不见,但他只看见巧雅的脸色骤然变阴,又有阴转换成吃惊。巧雅挂了电话,林少君就急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巧雅说:“广振财的一个矿发生了透水事故,十几条人命下落不明。”

对于透水事故这个概念林少君不是很懂,但他在报纸上了解过一些,大概就是矿井被突然而冒出的大水给淹没。于是他也骇然,透水事故矿工的生还几率是很低的,确切的说九死一生已经不错了。天哪,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啊!“广振财现在在那里?”林少君问。

巧雅说:“他现在在广丽那里,他害怕极了,可能暂时躲了起来。”

林少君咬着牙跺了一下脚。“做为一个矿长,有了事故就应该先紧急呼救,报告上级主管部门火速营救受难者,怎么能逃避呢?”

巧雅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说他的心是黑的。”

情急之下,林少君忙把电话又打给了广丽,说:“赶紧叫你爸打紧急救援电话,去现场救那些矿工,逃避是有罪的,那井下可全是生命。”

广丽照着林少君的话重述给广振财,广振财便“啪”的一个巴掌对广丽打过去,气恼地说:“谁让你打电话给别人的?透水事故是凌晨三点多发生的,到目前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井下的那十几个矿工恐怕早就不行了,救什么救?那十几条人命救上来还得让我这个矿长拿一大笔抚恤金安抚他们,我拿什么去抚恤他们?你赶快打电话通知你妈,让她别把事情张扬出去,等过几天我把那个矿井一封,就什么事也没有。那十几个矿工都是外地人,封了就万事皆无。”

广丽被父亲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站也站不稳。她忽然确信了父亲残害母亲的事实。之前广振财骗她说害母亲是李盼盼的阴谋,广丽似乎有几分相信,便隐忍着宽容着父亲。她现在终于明白父亲的心比毒蛇还要恶毒。仿佛父亲的蛇毒一下就会串到她的体内,她在父亲的巴掌下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墙的边上,腿也不自然地软了下去。哀求着说:“爸,你还是报警吧,报了警或许你的责任会小一些,罪行会轻一些,人命关天啊!矿工虽然没有文化,缺乏素质,家境贫穷,可他们也是人呀!他们都是父母养的,都有家室,都有亲人啊!”说着广丽跪着向父亲身边挪,腿下发出咝咝的声音,挪到了父亲的身旁,并抱着父亲的腿又一次苦苦地哀求:“爸,我这儿有二十万的存折,你拿去赶紧救人吧,救活几个是几个。”

广丽从自己的房内拿出了那个存折,那二十万全是她在父亲的矿上通过窑发那个的经济漏斗骗来的。现在广丽拿了这个存折,她感觉那上边存的不是钱,而是一线矿工的鲜血和汗水。广振财接过存折,打开仔细看了看,说:“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广丽说:“是我妈给的,你先去救那些矿工,我会再给你想办法,救活一个是一个。”

广振财看了存折又合上,紧接着就想:这下我有本钱了。原本我想躲得远远的,就是手头有点紧,躲不了几日就没钱了。现在可好,用这些钱躲一年也不是问题。他想好以后,就假装应付广丽说:“好,我这就去。”

广振财一下楼,便开车去了银行,迅速取出那二十万,在十几分钟内从这个地方消失。并且,他还关闭了他的手机。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十几条人命,是应该及时报告上级部门的,还要追查事故的原因,追究相应的责任。林少君最关心的是那些矿工,他又一次把电话打给了广丽,广丽说父亲刚走,他已经答应去救那些矿工。这些话让林少君的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刚好林媛从外边回来,看见父亲异常的脸色,便问:“爸,你跟妈吵架了?”

林少君说:“你妈的优点使我一生都不会跟她吵架的,是广丽她爸的矿上出了事故,我们有些急。”林媛一想,说:“我好象刚才在一家银行门口见到他了,他好象取了很多的钱,走出银行的时候眼睛还东张西望的,像个嫌疑犯。”

林少君说:“是哪家银行?”林媛说就在最繁华的建行。他出来望了以后,就开车北去。

巧雅一听就慌了,说:“不好。”林少君说什么不好。巧雅说:“你想想,如果从建行出来,按照常理,去矿上他应该南走,怎么会向北呢?向北走是咱住的这个方向,过大桥,然后往市里去,他不会是带了钱逃跑了吧?”

林少君一想,也对啊!以他的为人,跑是很有可能的。他说:“走,我们到矿上看一看。”林少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矿上,他们一到矿上,全傻眼了。林少君四处看了看他曾经熟悉的矿井,矿井上静悄悄的,只有那三面红旗在微风中展飘。矿上没有煤,也没有上下运煤的井架翻斗车,像是已经停产。林少君忙去了办公室,门上已经上了锁,只见门上用粉笔歪歪地写着:矿长有病,矿工紧急放假十天。那字写得很没水准,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程度。林少君仇恨地咬着牙说:“他妈的,这个王八蛋果然跑了。”

巧雅说:“他真是禽兽不如。”

在那夜幕徐徐地把矿井盖黑的时候,林少君用抖抖声报了警。他说:“这里的矿井下面有十几条人命被困,生死未卜,等待救援。”说完,他的手机无声地掉在地上。巧雅慌忙捡起了手机,补充了一下地址。但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

地方政府是尊重人生命的,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在地方政府的领导下,疾速展开了紧急的救援工作。

林少君这一行动和决定让广丽感动,也让她做了最终的决定。她说:“林叔叔,以前在你和我妈这件事上我是故意不妥协的,现在我告诉你,你若处理好矿上的后事,我就和我妈一同去广海,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已看出你和我爸不是一类的人,我妈跟了你,我也放心。”

林媛拉着广丽的手,说:“你真是太明智了。我敢保证,凭我爸的人格,妈以后的生活会很幸福的。”林少君把两个孩子的手拉在一起,说:“现在广丽赶紧替我做一件事,开车把林媛送到火车站,她和你都该回学校了。矿上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他们坐的很近,便又开始说起了广振财的矿,也分析了那个矿。林少君说:“广振财的矿难就是在疏忽中发生的,他矿上的技术员根本不具备技术员的资格,他对事故的前兆就没有任何察觉。事故发生的前一天,那个矿上的煤已经湿的异常。这表示开采的巷道前有水积存,如果他们没有敷衍应付那次的安全监察,灾难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巧雅说:“我一直内疚我手里的那些钱,那全是矿工用血汗换来的,我想用那些钱做为遇难矿工的抚恤金。他们太可怜了。”

林少君说:“心照不宣啊!我在上午去矿上的时候,替广振财担着善后工作,可责任是难免的。出了事故他却逃之夭夭,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及时补救,说不定能幸免几个人。他这心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黑到了极点。”

巧雅说:“你处理好矿上的事,我和广丽就跟你走,我是认真的。”

到昕仪他们宴客的那天,林少君和巧雅还是去了,婚宴平平淡淡,像平时的饭局。林少君和巧雅的心依然很沉重,但他们俩还是假做兴奋应付场面。婚宴结束后,彭涛就问林先生有什么心事。

林少君也没有隐瞒,把矿难全说给了昕仪他们听。彭涛和昕仪大吃一惊。彭涛说:“你带我去矿上看看。”

矿上遇难的人数已经核实,一共是十八人。这个数字也让他们震撼。天哪!这是多么吃惊的数字,彭涛立马就决定要为矿难的家属捐一百万,加上林少君捐的一百万,让地方政府很是感激。说白了,是两个好女人把两个男人的一切潜移默化,才是事情的结局让众多人感叹。

7

广振财虽然不是孙大圣,可巧雅却像如来佛祖,他永远逃不出巧雅的手心。巧雅估计他就在不远处隔岸观火。真说对了,他就在窑发的一家远方亲戚那里。窑发的这家亲戚,是已经失联的亲戚。这家亲戚家里很穷,吃的住的根本就不合广振财的要求。一个贫民户,又住在山区,离广振财的矿有十七八里,安全倒是安全,可令广振财很委屈。他每天都用钱指示那家主人去打听消息。那家主人的头脑属于小聪明型,又很狡猾,一直在利用机会骗广振财。如果说广振财这个人是阴险狡诈,那么这家主人也算是卑鄙小人,并且是爱财如命。他每天接过广振财给他的一百元,说有救援队的人住在矿上,明天就说捞上来了两个人。他的消息全是半道上听说的,无任何事实根据。实际上矿上的任何事故都不外放,除了林少君了解真实的情况,其余谁也不清楚。至上而下的领导都把林少君当成了好人,把广振财当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七天后,已经知错的广振财在窑发那里得到了可靠的消息,矿上的事故已经妥善处理好,社会上也没有任何不好的风声传出,更没有通缉令发放。广振财还想着是县领导庇护他这个农民企业家的形象而把事故处理的很圆满,他的心安定了许多。广振财在夜晚十点多的时候潜回了村子,他想到振福那里去打探一下矿上的确切信儿,没想到一辆警车停在了振福家的门口,他以为是抓自己的,赶紧藏在了不远出的大树后面。探着身子,广振财看见四个警察把振福押上了车。他还隐约地看见灯光反射出了手铐的白光,寒气一样的逼人,箭一样的扎心。他把头靠在了树上,看着警车从他的眼前开走。

他又去了广振得的家,他的敲门声抖抖无力。他一进屋就说:“他妈的,振福又被警察抓走了?我那些前都白花了。”

广振得忙问:“你不是花了十几万把公检法都买通了?怎么现在又节外生枝?”

广振财连骂了几声王八蛋,我可能被他们涮了,我绝饶不了那些花黑钱的人。

广振得把脸往广振财的耳边移了移,说:“大哥,你别不饶这个不饶那个,我看法律根本就不会放过你的。矿上出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林少君替你扛着,你的家恐怕都被抄了,你还敢回来!”

广振财说:“真的是林少君替我扛着?”

广振得说:“我看是嫂子的主意。嫂子遇上林少君,真是她的造化,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男人。”

广振财丧气地说:“别夸他,你根本不了解实情,你嫂子在和我离婚的时候,骗走了我一百多万,他在替我扛,是他应该扛。我估计是赵巧雅拿了我的钱来补我的洞。”

广振得说:“原来是这样?不过呀,我看你这下是横到头了。钱也完了,女人也走了,家也没了,只剩下你这个人。真后悔当初没看透你,还帮你打了疯子,还帮你害过昕仪,以后你和我井水不犯河水。胡媚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必须得离你远一些。你走吧,我劝你还是走得远远的,米吧一切事情已经做绝,这里已经没你生存的地儿了。”

广振财瞪大了双眼,说:“你敢小瞧我?我看你是落井下石。我告诉你,妄想!我广振财是栽了,可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怀里还揣着二十万的人民币呢,我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哎呀!狗眼看人低,落魄没亲人,咱走着瞧吧!”

广振财出了门,便又去找窑发。这次他大胆去了窑发家里。在窑发的家里比他亲戚的家里随意些,窑发会变着戏法儿讨好他。窑发说:“矿上的事情已经妥善处理好,你该高枕无忧了。”广振财一笑,他笑窑发说的话最适合他自己的心情。因此,笑得很刺激,很奔放。

第二天早上,昕仪去了巧雅那里,告诉巧雅她准备和彭涛一起回广海去。她又说:“我劝你还是跟林少君走吧。”

巧雅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信任林少君就像你信任彭涛一样。我是要跟他走,可广丽还是没答应,广丽像在等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

巧雅和昕仪一块儿去了广丽那里,广丽仍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很游离。巧雅说:“广丽经过这次矿难受了很大的刺激,她整个人变了很多。”昕仪走了过去,坐在广丽的身旁,并拉着了她的手。广丽没有拒绝昕仪的温存,就势倒在了昕仪的怀里哭了。昕仪说:“你这是干什么?你一个孩子家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况且你彭叔叔和林叔叔已经在经济上援助了那些受难者的家属,你就应该从苦痛中释然。你妈和林先生还有我都希望你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可你是怎么想的?”

广丽直起了头,把泪擦干,她咬着下嘴唇说:“我在等待,在等待我爸的电话,我不信他能躲一辈子不回家。你们不知道,他之所以躲起来,就是想逃避责任,他的心也太黑了,我给了他二十万是让他去救人的,但他却拿着钱躲了起来。看来,他真想按照他的计划把矿井给封了,把十几条人命给封了。他已经泯灭了做人的基本良知,我只有等他回来,和他说上几句话绝情话,我才可以安心以后的生活。”

就在这时,广丽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父亲打来的,吹着手指示意让她们别出声。昕仪和巧雅都不清楚广丽的心里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广丽站在窗口处接电话,她说:“爸,你让我好担心呀!”

广振财说:“你担心什么?你爸我是福大命大遇难呈祥,林少君那个王八蛋已经把洞给补上了我怕什么?”

广丽说:“不光林先生给你补洞,还有彭涛叔叔,就是宁阿姨的丈夫。政府不追究你,你就没事,可以回来了。你不想家呀?”

广振财说“当然想了,可是。。。。。。”看来,他有些顾虑。广丽说:“可是什么?你害怕吗?”广振财说怕是不怕,不过我想到别处再躲避一阵子,必定是十几条人命,是一场大事故,你说是不是?“

广丽说:“爸,你把自己想的真周到,当初你要为矿工想周到些,他们就不会遇难了。”

广振财说:“你别怪我,他们的命哪能跟我的命比。他们是穷困的矿工,我可是威风的矿长。”

广丽说:“你别说了,你打电话到底要干什么?别浪费电话费。你要钱吗?我妈又给了我十万,你若需要钱我给你送过去。”

广振财在电话里哈哈笑了两声,心想一日夫妻百日恩,女人天生骨头贱。我不要白不要,她的钱就是我的钱。广振财说:“广丽呀,反正钱放在你那里也不安全,过会儿我过去,你把我身份证找出来,趁着闲暇我想出去旅个游,把晦气给散一散。估计一个小时我就会到,我现在在窑发家里。”

广丽挂断电话,肃然地对巧雅和昕仪说:“一个小时后我爸就回来,我要报警。”巧雅和昕仪凝视着广丽,巧雅说:“你想好了?”

广丽说:“我都想了几天,我想好了。其实暗中警察已经在通缉他了,就算我不报警,也有人会报的。凭他的为人,他不应该再这么自由活在这个社会上。他多自由一天,对社会就多一天的危害。我要让他们兄弟去监狱做伴。”

是正义压倒了邪恶,是良心斩断了亲情。广丽和父亲的亲情在几日内已彻底决裂。二十分钟后,便衣警察在房内和楼下全部隐蔽和布置好,等待广振财的出现。广振财万万没有想到广丽会出卖他。

不到一个小时,广振财就真回来了,他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广丽便从沙发上起来。广振财说:“都准备好了吗?”广丽从电视机旁把身份证拿过,无力递给父亲,把脸扭在一旁。广振财说:“钱呢?你不是说你妈又给了你钱吗?”

广丽说:“我妈是给了我钱,可我妈不让我给你,我妈她恨你。她已经记起你以前加害她的事情,她恨你也在情理之中,我现在得听我妈的。”

广振财把身份证装好,没好气地说:“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有了林少君她花不完的钱,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广丽说:“你不知道林先生为了矿难的事花去了一百万。”

广振财说:“他活该,要不是你把矿上的事说出去,就什么事也没有。要怨也只能怨你,是你把风声传了出去,要不我现在只需要几车矿渣,废了那个矿井,我也不用东躲西藏。”

广丽气得咬着牙,还有深呼吸。她真真切切地领略了世上有这么黑心的人,这么毒心肠的人。她哭着说:“爸,你的心可真黑,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呀!”

广振财说:“我不黑能行吗?现在这个社会,不黑能发财吗?你妈不黑她骗我那么多钱干吗?林先生不黑他能变成亿富翁吗?你也不要哭了,人不黑是永远干不了大事业的。我还有些钱,以后我还会东山再起,会赚更多的钱,为你娶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新妈妈。”他最后在广丽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好好读书,我还想看着你上大学呢。爸走了,等过几日风声过去,我去有关部门送几个红包,也就万事大吉了。”

广丽说:“爸,你可能不会大吉了,应该大难临头了。”

广振财当然不明白广丽话中的意思,还是笑了一声,说:“我走了。”这时各个房间的门都被打开。警察肃然对他喊了声“不许动”,就一起冲上来把他围住。

广丽流着泪追到了楼下。广振财被警察架着他的胳膊下楼,临出门的时候还说:“真没想到我的女儿会出卖我。”警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车旁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广振财回头看见了广丽,他又说了一遍:“真没想到我最亲的女儿会出卖我。”广丽走上前,说:“警察叔叔,请允许我最后跟我爸再说几句话。”

广丽说:“爸,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了,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爸了。现在我才明白,做你的女儿很丢人,很没面子,真的。你坏事做尽,惨绝人性。我本想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晚年生活,没想到你这样的灭绝良心。”

林少君也来了这里,他制止了广丽。巧雅也走了过去,说:“你把事情都做到了最残忍的地步,你应该得到今天的报应。我给你悔改的机会还少吗?你杀了疯子的兄弟,我自私地以为你是我的丈夫,我没有报警。以后你又谋害我,广丽自私地以为你是她的父亲,她又没有报警。你在自家窗台放炸弹想炸死昕仪,她又无条件地放过了你,没想到你仍不知忏悔,一错再错。矿上出这么大的事故,你依然草菅人命,不但不救人,还准备封井。你犯的罪行天理不容,是天理唤醒了广丽,你才有现在的下场。”

广振财面对着明晃晃紧绷绷的手铐,用力咬着牙说:“看来我还不够狠,对于你,我当初就该亲自动手。我若把你跟广丽都除掉,今天谁也别想抓住我。”

巧雅“啪”地给了广振财一个耳光。广振财则向她吐了口唾沫,又发出一声巨笑,然后就被警察押上了警车。他还向着窗外歇斯底里地叫:“我广振财如果东山再起,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随着车门的关闭越来越弱,拥挤看热闹的人一大片。没想到小区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在炮声响的地方,在浓烟氤氲中,熟人都认出了那个燃放鞭炮的人正是疯子。疯子还像以前那样,穿着很古怪自做的白色无袖大褂,前后都用广告色印着字。前边写着“恶有恶极,善有善极”,后边也写着一句“一日不报,时候未到”。这件衣服是疯子在特定的日子才穿的。人们看到疯子的头发胡乱指乍着,一双很旧的皮鞋有一只还露出脚指头。人们把焦点集中在他那里,议论声漫天都是。这个疯子是不平凡的疯子,他是真疯还是假疯?这时疯子故意在鞭炮声响过之后呈“大”字形挡在警车前,说:“苍天有眼啊,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疯子其实是昕仪一直在找的人,可怎么也找不到。只有昕仪知道疯子不是真疯,疯子是因为兄弟惨遭迫害,但又找不到证据打不赢官司才被气疯的。第二天,巧雅和昕仪还有疯子一起去了公检部门,控诉了广振财的一系列的罪行,昕仪才知道广振财在上一界村长任职时,是因一笔县上发放给群众的无利息款项与疯子的兄弟发生争执,之后广振财利用喝醉酒而打死疯子的兄弟,又制造了死者骑摩托车出事故的假象。巧雅的日记,真实地记录了广振财犯罪的事实,那时的记录似乎没什么目的。广振财在1999年利用那笔无息款投资开了煤矿,那笔无息款一共是二十万元。那二十万多元使他从一个煤矿发展成了现在的四个矿,他从二十万发展到现在的一百多万,又从一个村长变成了一个死囚犯。这种变化是让人深思的。他口口声声说要东山再起,他能东山再起吗?巧雅和疯子不会让他东山再起,法律也不允许他东山再起。

三天以后,疯子在熟人的眼里脱胎换骨。疯子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平头,脸变得白白净净,衣服也换成了平常人的衣服,配一双新买的皮鞋。巧雅对林少君说:“你看看他是谁?”

林少君根本没认出面前这个人是疯子,他说:“不认识。”巧雅说:“他是疯子,他名叫陈安,之前他是教书的。广振财打死了他的兄弟,他官司没打赢,于是就疯了。他变成疯子,一半也有我的责任。他现在是装疯的,其实他根本不疯,你把他一起带走,让他跟着你工作。他是一个很出色值得人信任的人才,我了解他。”

这时疯子礼貌地向林先生鞠了一个躬。林先生不敢想象,广振财害了这么多的人。广丽说:“陈叔叔,你为什么打扮成一个很古怪的样子?”

陈安说:“之所以那样,是想引起有关高层人物对我的注意,替我兄弟申冤。但没收到相应的效果,一直疯了几年。我睡过草堆,睡过山上的羊圈,去过外地打工,还把冤情隐现在我的穿着上,但均没有收效。这一日等得我白了头发。”

广丽对林先生说:“陈叔叔原来还是一个很优秀的老师,是灾难断送了他的前程,你就收留他吧!”林少君说:“好,我答应了。”

巧雅和广丽决定去广海定居,下午两点的飞机。彭涛和昕仪也一同走。昕仪把那个村长的职位通过乡领导协商转给昊杰,还叮咛他一定要做好这项工作。昊东和昊杰还有许英把他们送到机场。临分手的时候,许英把昕仪一个人叫到了一边,许英说:“有一句话,一直很想跟你说,我不该……”

昕仪说:“你不该雇两个矿工用凶器逼我离开村子是不是?其实我当时就知道是你干的。”

许英说:“其实我是真想得到昊东这个人。”

昕仪说:“没事,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也不用多说。只是人生走每一步都要先思而后行,看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做了愧心的事过再好的生活,灵魂也不会安宁。许英拥抱了昕仪,好象哭了,连说了几句对不起。

送走了他们在车站分手,真巧,昊杰碰到了苏成亮。眼前的苏成亮已经不是之前做包工头时的苏成亮了。之前他做包工头的时候走路是一阵风,说话如敲钟。现在他踉踉跄跄,像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碰见了昊杰,则想火速逃避昊杰的眼神。而昊杰不失时机地追着他,使他无法逃避。苏成亮的左手,被白色的纱布包去了一大半,然后用一根白纱带将手托在胸前。无需问便知,他受了伤。昊杰说:“呦,怎么这样啊?”

苏成亮长叹一口气,说:“昊杰,你就别问了,以前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在你受伤这件事上我不够意思,我没有替你承担一分钱的医药费。可老天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惩罚了我,我的两个手指头已经全没了,我比你承担的痛苦更大,你就饶了我吧!”

昊杰说:“我不是饶了你吗?我本来准备去法院起诉你的,但我没有,我觉着我人单力薄,打起官事我不是你的对手。我饶你但天不饶你,这能怪我吗?我的手在受伤的时候你可能忘记了你的良心在哪里了,为了钱你什么都不顾,到现在你也不比我好过到哪一步。哎呀!说来也真是苍天有眼,我的愿没有白许。用你的两个指头做代价这点惩罚算公平吧!”昊杰的话还没说彻底,苏成亮的眼眶里泪水在蓄着,昊杰只好闭了口。昊杰想也许他还有更痛苦的事发生在他的生活中,看他的衣着,他的落魄近乎一个乞丐,到了可以让政府救助的地步了。昊杰的心里酸酸的,再没说什么,倒是从皮夹里取了一百元递给苏成亮。苏成亮便接了钱,说:“昊杰,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谢谢你。”

昊杰目送苏成亮朝人群里走去。他的右手提着一个行李包,昊杰最后还发现了他的腿有些拐。哎,人在落魄的时候真是可怕。

在回去的车上,昊杰对昊东说:“彭涛向矿难捐了一百万,用的是你的名字,县报纸都登了。林先生走了,过几天你去参加县里的先进事迹表彰大会,还让你发言,你回去赶紧准备准备。”

昊东深有感慨地说:“彭涛变了,我身边的人都在变。”

昊杰说:“真的,他们都变了,变得让人感到吃惊。林先生也变了,他把南岭开发的项目移交给了村委做管理。以后,南岭开发项目是属于村上的,属于百姓的,他是花钱为百姓造福。两年后,他还准备回来投资建果品厂,搞旅游开发,彭涛也参加投资。你说,以后咱峡岭村的百姓还能没好日子过吗?”

赵巧雅进去那栋别墅,林少君忙向林媛的外婆介绍:“妈,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林媛的外婆端详了巧雅,与林少君第一次看见巧雅一样的震惊。她把巧雅拉在了眼前,细视了几分钟,说:“真像我的文莲,真像。我的文莲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如果能找到的话就好了。”随即,外婆的老毛病又犯了,是思念的病,自言自语的病,她说:“我的文慧被人抱走了,被人抱走了,再也找不到了。抱我家文慧的人留的是假地址,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

巧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林少君解释说:“妈又犯病了,她有相思病,她的一个女儿和文莲是孪生姐妹,名叫文慧,三岁时由于闹饥荒被外人抱走,她还说文慧的小名叫妮子。”

妮子这两个字像从天而降,这么久了林少君怎么都没有说过。广丽说:“妈,那妮子不正是你吗?我外婆临终时住在医院里,她说你是外公从江苏抱回来的,那时你三岁,你的小名叫妮子。她就是我的亲外婆呀。”

巧雅也想了许久,没想到自己之前编的骗广振财的故事在这里应验了。这么说她是我的亲妈。巧雅边想,脸上也绽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喜。林少君又把林媛的外婆叫了过来,说:“妈,你找到女儿了,你看,她就是文莲的妹妹文慧呀!她的小名也叫妮子。”

外婆恍惚着头也不抬,摆手说:“她不是,文慧从小下巴上就有一颗黑痣,她没有,我验过了,她不是我的文慧,她们只是长得太像罢了。”

一提起黑痣,巧雅越发的相信那是她的亲妈,她上前亲热地叫了一声妈,说:“妈,你仔细看看,我就是文慧,我是真的妮子,我下巴的那颗痣在我遇难的时候被我清除了,妈,我是你的女儿啊!”

广丽也说:“外婆,我妈的下巴处确实有颗痣,她没有骗你。”匆忙中广丽在行李箱里找出了以前妈妈的带有黑痣的照片,以证身份。

林少君也说:“是啊妈,她确实是你的女儿,她脸上的黑痣是在她一次灾难中清除掉了。”

老母亲看了真实的照片,才真正的拥抱在了一起,她们都热泪盈眶。

昕仪和彭涛的签证办好以后,他们又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林少君说:“巧雅已经改叫文慧了,他们已经办好了结婚登记。”

以后他们双双出入公司,林少君见了熟人就介绍说:“这是我的太太,她叫刘文慧。”所有见过文莲的人都说:“实在太像了,没见过这么像的孪生姐妹。”

二OO八年的暑假,昕仪和彭涛从国外回来,他们与林少君刘文慧广丽林媛又回到了峡岭村。燕子和贺小龙已经结婚,昊东的儿子上了幼儿园,昊东也在业余时间写了一本书,昊东把他出的新书当做礼物送给了大家。陈昊杰真正当选为峡岭村的村长。林少君一家人,还有昕仪和彭涛一起去了南岭经济林,他们为广静送了鲜花。在离广静墓碑的不远处,又有并排两个坟。昊杰故意把视线引开,但人们还是猜到了,那是广振财和广振福兄弟俩。广丽停住了脚步,在遥望中潸然落泪。必定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呀!亲情是谁也无法篡改的。

第二天,一个由林少君和彭涛共同投资兴建的果品加工厂奠基。南岭十里经济林果基地,集旅游和果品出口深加工为一体。他们的投资,大大的造福了一方群众,可林先生和彭涛并不图半毛钱的回报。面对记者的话筒,林先生和彭涛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我们把自己创造的财富投资在农村,造福一方百姓,比用在哪里都开心。”现场爆发出惊人的掌声,那掌声是对投资者最真诚的回报。

2008年8月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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