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关于司马迁的死,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认为他活了55岁,“下狱死”了;有的则说他是善终,活了60多岁,“与武帝相始终”;有的还认为他死于武帝之后;等等。历代学者考来考去,终以“卒年不详”而叹惜。
笔者著《司马迁年谱新编》(1989年4月三秦出版社出版),揭开了这一历史之谜!班固在《汉书•司马迁传》中,全文录用了《报任安书》之后,立即说“迁即死”;《史记》三家注引东汉卫宏《汉书旧仪注》:“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李陵降匈奴,故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郭沫若在《司马迁之死》一文中说:“《报任安书》中充满了‘怨言’的。”可见,司马迁是有怨言而下狱死的了。
司马迁虽然惨遭杀害了,但他给人们留下一部囊括中华民族三千年历史的纪传体通史——《史记》!
司马迁啊,司马迁!时代辜负了你,但你没有辜负时代;历史亏待了你,但你对历史却是那样的忠诚。
黄河在奔腾,历史在前进。
沙子是沙子,金子是金子。沙子虽然可以埋住金子,但它终究变不成金子;金子虽然一时为沙子掩埋,但它终究要放出夺目的光彩!
尽管司马迁生世凄凄惨惨,卒后历代统治者对他平平淡淡,但是,他的巨著《史记》,不仅为中国的史学树起了一座辉灿烂的丰碑,而且在文学史上留下了传记文学的光辉典范,正如鲁迅先生所称赞的,《史记》的确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司马故里——韩城市人民,并不因为这位乡贤惨遭迫害而惭颜,也不因统治者对他的冷寞而疏远,相反,故乡人民世世代代视他如亲,敬之如神。
司马迁祠墓傲然屹立在陕西省韩城市南十公里的高岗上,它始建于西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汉阳太守殷济瞻仰遗文,大其功德,遂建石室,立碑树垣;北宋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进行了扩建。尔后,元、明、清三代,都进行过整修。
相传司马迁生于农历二月初八。解放前,每年逢此日,“太史祠”要举办三天盛大的庙会,司马故里的同、冯、马后裔和乡民,成群结队,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搭台唱戏,用民间最隆重的仪式,祭奠和悼念这位中国历史文化伟人。昔日那冷寂的庙院,顿时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勤劳忠厚的乡民们一个个虔诚地跪拜在司马迁的彩色塑像前,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和灾难,拳拳地乞求着来年的吉祥和幸运。那饱含幽屈的乳白色烟雾从庙院的各个角落袅袅升起,白云般地飘浮在青山绿水之间,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锣鼓声震撼着天地,使祠前那奔腾呼啸的大河也倾刻间失去了往日的威壮和雄浑。
雄鸡一唱天下白,换了人间。
尽管历代司马故里的人们对太史公顶礼膜拜,视若神明,但真正使司马迁时来运转,真正使故乡人民了解他的功业和价值,还是解放以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事。
1983年韩城改县为市,1985年和1986年国务院先后将韩城确定为“开放城市”和“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政府对被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司马迁祠和墓,不惜重金,多次进行了整修、注浆和扩建,使这个被誉为“韩城文物之冠”的祠墓焕然一新,更加光彩夺目。如今,国内外游客络绎不绝,朝拜这位“史圣”。
过了“芝秀桥”,“汉太史司马祠”的牌楼肃然而立,那精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立在庙旁东侧,明确地肯定了司马迁祠墓的地位和价值。走进漆红的大门,眼前有一条曲径石坡古道,这是春秋战国时期有名的“韩奕坡”,当年秦、晋、魏三家争夺少梁,战车将石条碾得坑坑凹凹。
沿石坡而上,“高山仰止”的牌坊映入眼帘,凝视着《诗经》上的词句,缅怀着司马迁的光辉业绩,使人顿生敬仰之情。穿过木牌坊,两旁是悬崖。登临山门,举目四望:东有黄河之奔流,谷山、中条山可见;西有嵬山之峥嵘,象山、狮山可望;北面人烟稠密,苏山、龙门山隐约显现;南面是辽阔的平原,车水马龙。景象是如此佳妙,山河如此多娇!越山门,便见一砖砌牌坊,上题“河山之阳”四字,这是出自《史记•太史公自序》“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一句,说明司马迁生长在龙门山西南、黄河岸西北的高门原龙门寨,青少年时期过着耕读的生活。
踏上九十九级石阶,“太史祠”大门迎面敞开,跨进祠院,建筑甚为独特,既像祠庙,又像书院,这与司马迁的身份和境遇很为相称。迎面古柏参天、苍郁挺拔,象征着司马迁因李陵案而受宫刑之后,仍然坚毅不屈,发愤著书的顽强精神。寝殿是典型的宋代建筑,殿内的司马迁彩色塑像,身高三米,端庄和善,手扶玉带,方脸长须,两眉入鬓,胡须飘逸,……这是北宋宣和年间寻得的太史遗像,给人一种刚强正直、未刑前抱负不凡的感觉。祠堂四周,嵌镶着六十余块碑石,内容多是文人名士凭吊司马迁的诗文和修庙的记事。郭沫若同志的题诗碑尤引人注目。
与此相对的是司马祠东南二百米处的汉武帝行宫——“挟荔宫”早已变成废墟,只剩下那方圆三百米的高台地基。废墟与祠堂反差多大啊!
祠堂后边,便是司马迁的“八卦墓”。墓高2.5米,直径5米,青砖包裹,墓碑是清乾隆间陕西巡抚毕沅所题“汉太史司马公之墓”。墓冢上长出五棵高大的古柏,形若龙蟠。
诗人毛崎的诗句,在这山岗周围回响:
是泰岱,
云雾遮不住它的峰峦,
是文曲,
一座星云也掩不了它的光明,
是珍珠,
埋在土里照样发光,
是金石,
虽掷地仍铮铮有声。
一盆污水就能把一个勇士的人格弄脏吗?
弄脏的只能是泼污水者自己的尊容。
统治者可以残害你的人格和身体,
但无法残害你用方块砌起的文学史上的历史长城。
至今,一部光彩夺目的《史记》,仍无愧是人类历史庙堂里的一盏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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