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一)
自打郝小薇怀孕以后,我的腰包就随着“他”的成长一天天在缩水,除了孕期保健的有关书籍外,郝小薇在散步的空闲总是采购一些婴儿的日用品,我说还是等孩子出来以后再买也不迟,郝小薇回答的就是简单的一个字。
--不。
理由是凡事还是多准备些,没有什么坏处的。
她哪里知道这样的准备是以我的荷包做代价的,更何况我们连“他”的性别都没搞清楚呢。
管他呢,反正小孩子的东西又不分男女的。
郝小薇丝毫不理会我的辩解,该买的买,不该的买的也买,母性的荷尔蒙在她的全身充分地扩散,就连刘德华的大头像她都买了好几张,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在抽水马桶的对面还有一张尖鼻子的家伙笑眯眯地瞪着我,让我在方便的时候都无法集中精力。
耳边响起郝小薇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看谁像谁。如今我有些便秘的毛病好像就是当初落下的病根,有时我坐在那里想,要是这孩子出生后果真象这画上的帅哥,那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想到这,我不禁哑然失笑。
生活便是这样的简单,有一得必有一失。
分理处的工作一年年的大同小异,头三个月和最后三个月是旺季,中间的半年淡季,而八、九月份正是各种内部考试、知识竞赛的黄金阶段,因为这样的日子不必忙什么存款,柜面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一些。
郝小薇是科班出身,比起我们这些招干进来的、当兵退伍的自然在业务素质上也高出很多,所以不费什么劲,郝小薇也能在各种行里的考试竞赛中脱颖而出。
尽管还挺着一个大肚子。
在郝小薇的肚围达到二十六寸半的时候,她被行里抽调到办公室专门练四项技能。
所谓银行的四项技能指的是点钞、珠算、翻打凭条和汉字录入。
作为种子选手,郝小薇的当前工作是全力以赴地参加省行组织的一项重要比赛,倘若能在这样的比赛中得到什么好名次,那无论是对于她个人,还是对于我们行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情。
郝小薇自然知道肩上的胆子有多重,迎接她的不止是孕期的种种不适,还有小城炎热的天气,以及枯燥的训练。
四项技能说白了点就是简单的技巧加上无数次不间断的练习。
而我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下班的时候早早地去行里接她下班。
每当看到她汗流浃背的模样,我不由地心痛起来。
原来数钱是个很简单的工作,可是数好钱,数出花样来原来也是这般地折磨人啊。
终于这样的日子盼到了尽头,九月底的一个上午,郝小薇跟着市里的参赛队去了省里,说是下午等比完了就打电话告诉我比赛结果。
中午,一场突乎其来的太阳雨把小城上上下下浇了个遍,一丝凉意从地底下升腾出来,连闷热的下午都来得缓慢一些。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终于盼到了找我的电话。
可打电话的却不是郝小薇。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二)
电话的那端是个急促的男声,你是萧十三吗?我是姚世铭。
姚世铭是我们付行长的名字,也是这次出访省行比赛的领队。
我说,是。脑子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现在赶快到医院来一趟,小郝现在在这里。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对着话筒大声地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没等我问明白,那边就挂了线。
我赶紧和同事们交代了几句,蹬着我的破二八直朝医院赶,一路上种种可怕的情景在我脑海里闪现,我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否定自己的想法。
等到了医院,远远地就看见姚行长和行里的几个主要领导人都站在门口到处张望着,我心底顿时没了底,腿也有些软了。
见我来了,姚行长急忙迎过来拉着我膀子说,就等你了,快跟我来。
一行人簇拥着我就朝急诊室走,一路上姚行长简单地向我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他们比完赛之后着急往家赶,谁知道雨后路滑,出了个交通事故,车上其他的人都没什么大碍,就是郝小薇她……。
她到底怎么啦?我再冷静的人此刻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别慌别慌,现在人在急诊室里,马上要动手术,就等你来签字呢。补充的是行长助理。
急诊室的门口围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郝小薇的父母也在其中,焦急地往里张望着。
见我来了,众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大声喊着医生,说着,他来了他来了。
医生拿了张表格,表情凝重地说,你们谁是患者的家属?
我挤到医生面前,手高高地举起,是我,是我!
你跟我来一下。于是医生在前面领路,我跟在后面,身后还有若干个诚惶诚恐的心。
医生办公室。他拿出那份手术家属同意书摆着我面前,说,你签字吧,患者本身的伤并不是很严重,但她肚子里的胎儿就很难讲了。
我想也没想就签了字,此时此刻谁还会认真去看那上面的条条款款,救人要紧啊。
手术室外,我们焦虑地等待着,象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
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所能想起的就只有在那写满条条款款的纸上签下我的名字。
走廊的另一端,郝小薇的父母正和行领导激烈地争论着,只见姚行长陪着笑脸,一个劲地打招呼,连声说是个意外,是个意外。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没等他们争论出个结果的时候,手术做完了。
郝小薇在麻药的作用下安静地合着眼,脸上、脚踝处有几处明显的擦伤,白色的被单覆盖下原先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不见了。
我的孩子,我的尚未出生的孩子,在一场突乎其来的事故中夭折了。
那天,距离“他”的出生日还有四个月零五天。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三)
天是阴霾的天,即便是盛夏的下午,天依旧是阴沉沉的,一如我们的心情。
乡下的母亲一听到消息当晚就赶到了医院,义不容辞地伺候起媳妇来,一头白发在白色的病房里显得更加地苍白。
郝小薇在第二天的早晨苏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四周,啥也没说,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了起来,任由病房里的人来来往往。
这是我们最担心的情景,哪怕她有一丝恸哭的迹象,哪怕她有半点不解的询问。
可她没有。
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头朝着床里,行领导带着慰问金来看她,她没起身;单位里的好朋友来看她,她依然没起身。
就连她的母亲在床前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她都没回头。
这种情景发展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人就此沉沦,要么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忽然地爆发。
而这都不是我们想见到的。
时间在沉寂中慢慢地度过,谁都不敢提及有关“小孩”的词语,彼此小心地提防着,生怕不经意地触及郝小薇那刚刚愈合的心灵。
车祸的伤基本上都是外伤,在郝小薇住院观察一周后,医生就建议她回家休养。
临出院的时候,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医生办公室说,郝小薇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主要的是她心理的毛病,人在这种打击之下,更多的要考虑如何调整心态去面对这个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
最后捎带了一句,她最近这两三年最好不能怀孕,这对她的身体不好。
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而我听到的却象是一把铁锤重重地在我心里夯了几下。
这么说我们就不能有孩子了?我顾不得亲属们在旁边关切的眼神,焦急地问。
也不是没可能,理论上说等她几年后身体恢复正常了,还是可以要孩子的。
医生的话没有说绝,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这几年我基本上没指望抱上儿子了。
除非我不想让郝小薇过好下半辈子。
围观的亲属纷纷过来安慰我,人群中我看见母亲别过脸去,那有些混浊的眼睛里早已泪光闪闪。
我忽然感觉自己的无助,在命运的浪潮里,我如一叶孤舟,在浪尖浪谷里来回颠簸。
可我此刻又能和谁去述说心中的苦闷,生活既然如此对我,我却不能放手不管。
看到不语的郝小薇,一下子我明白了什么叫做“患难”。
或许在困难面前,爱情会结合得更加牢靠。
带着很多变故,带着满身的伤痕,我带着郝小薇出了院。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四)
郝小薇还是不大爱说话,一有空的时候就呆呆地坐在窗户前望着没有什么景致的窗外。
偶尔有一只鸟飞过,也不能惊起她的眼波流动。
她的手里最多拿的是一本新华字典,看一会儿,歇一会儿。
要不就趁着晌午的阳光眯一会,我悄悄地替她盖了一床夏被,把从她手中滑落的字典捡起来放在她可以看到的地方。
字典中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上面好多姓“郝”的名字,是郝小薇父亲的笔迹。
我认得的。
刹那间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我的冷汗从脊梁骨里冒了出来,我为这种感觉感到良久的后怕。
那是当年为了报复孙大拐子而去扼杀他的鸡仔时才有的快感,如今却在我的孩子夭折后闪电般的出现。
人的邪念原本就躲藏在我们的骨子里。
孩子都没了,关于姓的纷争自然也没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说句实话,自从郝小薇怀孕后我就压根没考虑过孩子将来和谁姓的问题,这么一来,我倒是暗自庆幸这件事没有在我没准备好之前出现。
可我真的在乎“他”姓什么吗?
我扪心自问,但始终找不到答案。
或许,对于我来说,“他”终究是个未来,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未来。
时间是抹煞一切的最佳良药,经过四个月的治疗,郝小薇终于能够可以坦然面对别人怀里的孩子了。
春节一过,郝小薇就可以上班了。
行里新年的第一份公文居然是表彰郝小薇同志在去年全省技能竞赛中荣获二等奖的,除了号召员工积极学习先进之外,还特地将郝小薇调离分理处,直接到行里计财科上班。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按照往常的惯例,得个二等奖无非就是奖励个若干个大洋而已,郝小薇要不是出了这件事,行里才不会把她调到科室里去呢。
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吧。
塞翁失马,有谁知道它的将来是福还是祸?
在郝小薇的家里,逐渐有了一些笑声,当这场风波完全被大伙淡忘的时候,已是一年后的春天了。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五)
到底是科班出身,郝小薇调到科室没几个月,和蔼真诚的本性就开始显露出来,刚好行里面筹建理财中心,于是郝小薇便理所当然地被调了过去。
理财中心的业务便不多,刚起步的时候无非是在行长室的领导下,直接去和有关业务单位打交道。
当然交道越多,应酬也就越多了,晚上在外吃饭的频率也就越来越高。
而我呢,还是守着我的“两点一线”生活着,有时看着郝家二老那爱搭不搭的神情,我心底便有几分居家男人的酸楚。
好不容易等到郝小薇在外吃完晚饭回到家,卸了装,我才有机会见到我的爱人。
我说,咱们出去买套房子吧,哪怕一室一厅的也好。
等了半响,愣是没回音。
我抬头一瞧,郝小薇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呢,我提高了几个分贝。
我在和你说话呢。
等会吧,我今晚得把这份调查报告赶出来,明天还得陪姚行长去开发区呢。
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了再去工作?
我语气里充满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火药味,郝小薇这才抬起头,撂下笔,隔着不远的办公桌,冷冷地看着我。
说吧。
象对待一个谈判中的对手。
我想,我们该出去买个房子住住,你说呢?
买房子?现在我们家不好吗?你吃现成的,住现成的,连打扫卫生也不用你亲自动手,你干吗现在想起来要出去买房子住?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才想出去住的,你想想,我一个大男人,成天在家没事干,老是窝在家里象什么话,你爹妈看了也心烦,不如……。
我用眼角瞅了瞅郝小薇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大胆地接着讲下去了。
现在趁没孩子的时候可以忙装修,到有孩子的时候就可以让他直接住漂亮的婴儿房了。
郝小薇一听,紧锁的眉头松了下来,她沉思了一会,说。
你说买房子我不反对,可是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你解决。一是现在提出出去住,我爸妈还以为是我们和他们闹矛盾呢,第二呢。
第二是什么?我倒是没有这么考虑过,看来矛盾还是不要激化的好。
第二点是最重要的,你的钱够买房子吗?你现在总不能让我爸妈贴钱给我们吧。
我的头一下子就嗡了,原本挺美好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无情的现实击碎了。
郝小薇走过来,靠着我说,缓缓吧,等我有机会和爸妈说说,等说定了去买也不迟。
你说我们俩钱加在一块差多少?我还是心有不甘地问。
十万吧,还不包括装修的费用。
我没有再说什么,十万块,我和郝小薇两个人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五六年,更别谈现在还在陆续地花钱。
这个夜晚出奇的静,梦里,我居然捡到了满满一筐钱。
不多不少,正好十万块。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六)
人的一生总是由若干个机缘巧合凑合在一起的,有谁又会料到三年后的今天,他会回来呢。
他,是季生。
那个三年前黯然离去的季生,如今却又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或许怀揣着一丝复杂的心理,他刚回到小城便径直去了我们行的行长室。
此时,他已是一家上市公司下属房地产公司驻本地的项目经理。
换句话说,在一段时期内他便是这家上市公司驻小城的最高领导。
根据这家上市公司与我们总行的银企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自然而然地季生成了目前我们行最有潜力的客户之一。
他对我们行服务等各方面的评价对于我们行来说直接影响到我们行在上级行心目中的地位,这一点行领导十分地清楚,在季生到达小城的第二天,一份内部通报就发到了我们行每一个角落。
通报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对待季生所在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凡是符合金融制度的一律以最快最好的态度来服务;凡是不符合金融制度的要以最快的速度上报行长室处理,由行长室统一协调,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推诿办理任何业务。
最后一句连续用了几个“任何”来突出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对于我们行来说,这种大客户已经很久见不到了。
有点久旱逢甘雨的感觉。全行上下一下子都知道了季生的归来,分理处有个新来的想问问为何行里这般兴师动众时,有人偷偷地瞧了瞧我,示意不要讲下去,惹得新来的愣了半天,始终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我,却在季生回来的当晚便知道了,从郝小薇略带酒意的嘴里得知的。
很奇怪,在这个小城里,除了郝小薇之外,我该是他最亲的亲人了。
可他回来了几天也没来见我一面,在我的内心里,也是不愿意和他直接地接触。
感觉自己象一个快被抓住的小偷,心里窃窃地不安,生怕因为郝小薇的事情搞得大家见面时很尴尬。
好在郝小薇仿佛倒是不太介意,作为我们行驻季生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客户经理,她倒是尽职尽力地完成行里面交代的各项任务,开发公司初到小城,需要上报很多手续,土地立项、项目审批、企业注册……,相当多的头绪需要一个有责任心有头路的当地人来引导,郝小薇在做好客户经理的同时,还是利用各种关系很快就为季生的房地产公司搞好了一切。
在开发区附近,季生的几百亩新征土地将开发一个现代化的住宅小区,取名为“相思园”。
怎么样?这名字起得好吧?是我帮忙想的。看见郝小薇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已气得无话可说。
满脑子的嫉妒让我一时间难以克制自己压抑很久的怒火,相思园?很好吗?不知道他相思的是谁呀?
这和他个人有关系吗?我们打算在小区里还搞个鹊桥的景区呢。
还有鹊桥?不如你把家搬去得了。
我气恼地说。
真的?哦,我忘了跟你说了,季生说了,鉴于我的出色表现和对他们公司的巨大帮助,他们公司决定在“相思园”里给我们优惠提供一套住房,大概能节省一半的价钱,你觉得如何?
我一听,冷笑道,呵呵,还真打算长期厮守了?
正沉浸在幸福当中的郝小薇听出来我话中有话,便生气地说。
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当初也是你要出去买房子的,我这样受苦受累地干活,为的是谁呀?还不是为的这个家吗?
谁知道为的是谁呀。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心里有鬼,不如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得了。
说出来就说出来,你——。我刚想说出她和季生有重续前缘的嫌疑,可转念一想,咱不是没证据么,倒不能胡乱地说出来,于是我稳了稳节奏,说。
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明白,我今儿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有鬼,反正要买你去买,这么大的礼,我可收受不起。
没真凭实据吧,郝小薇笑笑道,你肚子里的那点油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小心眼的家伙,你现在别的本事没见长,吃醋的本事倒是与日俱进啊。
真是冷扁担不打热锅脸,郝小薇笑骂之间倒是很快平息了我心中的怒火。
三天后,季生在“蝶梦园”宴请你老人家,有什么话你当面问他便是了。
三天后?我盘算着该如何面对这突忽其来的邀请时,郝小薇又说了,本来约好是今晚的,可我听姚行长说,今晚行里面宴请一个来我们这里调研的总行级的人物,可这人指名要你作陪,可能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呢,所以我跟季生说了,改在三天后请你。
哦,总行来的人?我脑海里闪过一个个鲜活的镜头,可实在想不起来有哪个面孔与总行有什么瓜葛。
管他呢,反正你就等办公室的正式通知吧。
不出郝小薇所料,下午办公室来电话要我晚上出席一个宴会,其他具体详情通知的人也不大清楚,只是含糊地说道是点名要你去的。
这段时间真是怪事连连,带着几许胡疑,我参加了这个宴会。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七)
没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宴会便在小城里一个并不算豪华的饭店开始了,因为据说这位人物是从小城里走出去的,所以行里面特地挑选了一家做本地菜比较正宗的饭店用膳,目的是为了共同回味小城几道很有特色的菜肴。
主角是在整七点到的,和预约的时间分毫不差。
等宾主坐定之后,他和我仔细相互端详着,冥冥中,他的那张脸竟有些相识。
席间,我顺着行长们叫着他“史处长”去敬他酒,他拦住了我。
他满满地斟着一杯酒,示意让我坐下,说。
这杯酒,其实该是由我来敬你。
我诚惶诚恐地想站起来。
还是被他拦住了。
你坐,你坐,等我说完你再敬我也不迟。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一仰脖子,一杯酒,整个地倒在了嘴里。
你就是胡礼敬吧。透过他那有些湿润的眼睛,我看见的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我姓史,名源悔,原名叫史刚,我的父亲原来是这个小城中学的校长,叫史恩哲,这回你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天啊,我端酒杯的手无端地一阵颤抖,隔了多年已经有些忘怀的史老头的那张脸如今分明刻在这个史处长的脸上,难怪我感觉是那般的熟悉。
同样惊讶的还有同桌陪同的若干个行领导,毕竟这是多年以前我进行之前的故事了。
史刚坐了下来,粗略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他在大三的那年由于个人原因犯了校规,被学校除了名,他无颜回家见到老父,于是找了大学附近的一所中学,改了名,立志重新考上大学,那一年开始,他便和他父亲断了音讯。好在事如人愿,除了没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之外,他在学习上还算是一帆风顺,大学,研究生,博士生,一路走来已是七年后的今天了,按照他的想法等自己的事业有了一些成就后,再和老父汇报自己的成绩,可没料到最近才得知自己的老父早已在几年以前就已撒手人寰了。
说到这,史源悔的声音有些哽咽。
大伙的神色一起变得黯淡起来,没想到在史处长这年纪轻轻的身上竟有如此的际遇。
我举起酒杯,仿佛这一刻只有这杯中的酒才能诉说内心的一切感受。
这一杯,我敬你父亲!我如今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他带给我的,尽管我的现在也许不是他最满意的结局。我把杯中的酒洒在了地上,接着倒满了第二杯。
这第二杯,我敬你!在很多年前我也想去唾骂你,甚至想象自己能替史校长亲自揍你一顿,但如今,什么都不说了,这些年,你也过的不易,来,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我们一起吧。两个酒杯碰在一起,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已化作杯中美酒。
来,来,来,大伙今晚不醉不归啊。似乎受到气氛的感染,大伙都暂时抛弃了矜持,放开了肚皮使劲地喝。
而我,到最后已不知怎么回了家的,唯一刻在脑海里的便是史刚临别的时候套着我耳朵说的一句话,三天后还在这地方,我听你的答复。
至于什么事情,不知道是他忘了说,还是我已记不得。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八)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头晚酒醉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办公室就来电话了,说是姚行长让我去一趟。
我简单交接了一下工作,就骑着我的破二八朝行里驶去。
一路想着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找到我了。
一进行长室,姚行长就赶忙起身斟茶倒水,这在之前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搞得我十分被动地不知所措,愣在沙发上不晓得该说些啥。
你忘了?见我这个模样,姚行长提醒我说,昨晚,史处长对你说的事情你都忘了?
唉,到底是年轻人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呢?见我还是没反应,他开始低声地对我说。
史处长啊,唉,就是史刚,昨晚吃饭的时候说,他这次下来调研一方面是为了了解最基层的银行业务发展情况,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不久的将来去大西北拓展新市场做准备,毕竟他没有在基层行待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笨啊,他昨晚说了,总行让他抽调几个基层的业务骨干和他一起去,你就是其中之一啊。
是吗?我依稀记得史刚提过这件事情。后来呢?
关键就在这!姚行长见我紧张地喝着杯中的开水,便接过我的空杯子,替我又去斟了一杯,接着说。
你居然没立马答应他,要是换了我,我巴不得立即离开这小地方呢,你想啊,只要你答应他,你就可以算是总行的人了,到了大西北锻炼了几年,说不定之后杀回来你就是我上级领导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啊。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年轻人,要懂得把握住机会呀。
哦,我知道了,回去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谢谢行长的关心。
我走出行长室的一霎那,姚行长还是特别关照了一句,记住,他三天后就回去了。
又是三天,我不晓得这三天该是如何地关键,只知道这三天我所作出的决定将直接影响着我的一生,甚至包括郝小薇的一生。
晚上回到家,家里却是异常的安静,郝小薇和她的父母端坐在桌旁,等我回来。
桌上满眼尽是可口的佳肴。
看来大家都知道史刚叫我跟他走的事情了,没等屁股落了板凳,郝小薇便发了话。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说的倒是实话,这几天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一下子真的没法适应。
我帮你想过了,去总行倒是个好机会,怕就怕万一到了大西北过几年后要是回不来可咋办,到那时就算是在那边混个行长也没啥可高兴的,毕竟那边的生活条件比我们这里差远了。
听了郝小薇的话,我不由不佩服她的分析能力。
年轻人,要考虑清楚啊,也许未来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郝小薇的父亲清了清嗓子,说,你们俩自己作决定吧,我们就不插这个嘴了。
我心里想,以前一直盼望着有这样一个平台该有多好,自己可以走出去更多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可当梦境快要变成现实的时候,我为何却又如此地彷徨。
难道还会有更多的牵挂在阻碍着我的前行?
这夜,我又一次地失了眠,同样,在枕头的那端,我分明听见郝小薇也在彻夜地辗转反侧。
她也在艰难地做着决定?
(未完待续……)
[原创连载]左手右手(四十九)
三天,我在无数个是与非之间徘徊。
那是多少个去还是不去之间的抉择,相比之下,季生的邀请倒显得不太重要了。
那是个有些阴霾的黄昏,我和郝小薇一起走出家门,手牵着手,漫步在小城的马路上,象一对新婚的情侣。
你决定好了没有?郝小薇笑着低声问,象是一个母亲在打探一个临上考场的学子一般。
没呢,你呢?我的声音同样也是忐忑的。
也没呢,我等你的决定呢,你要是走了,我买那个新房和谁住啊?
我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一瞬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作什么决定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要是真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爹妈都在呢。我的右手握着她的左手里分明已有了好多汗。
有点滑。
郝小薇的笑容有些勉强,看得出来她也无法选择去还是不去。
我想好了,如果你走了,我就等你回来,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怪你,决定的事,你自己过去和他说吧,我在季生那边等你消息。
那我就直接去了。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我们俩紧紧拽着的手才松了下来,郝小薇要去“蝶梦园”见季生,而我则要去答复史刚。
一个向左,一个朝右。
虽说不是生死离别,但走了很远,我还是看见郝小薇站在路口不离不弃地朝我这边张望着。
泪,不争气的泪一下子漫上眼眶。
我抬起右手,慢慢地贴近鼻子,仔细地嗅了一下。
在满是汗味的掌纹中,我可以分辨得出那是郝小薇手中散发的那股清香。
我的手中早已浸满她的汗水,我的生活也早已注满她的一切了。
一刹那间,我似乎已做好决定,我转过身,高高地举起我的右手。
用力地挥了挥,然后紧紧地握成拳头,不管郝小薇是不是也能看得见,我的心中,她已是我的全部。
不管我身处何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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