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四 他呆楞了! “你来了!” 同样是三个字,以前的每次见面,她总是用最柔软的声音唤出这三个字,说得时候她会笑得很甜很甜,玲珑剔透的水眸会流露出他所渴望的恬美。这份恬美能安抚他心中的惶然迷惘,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她就是他灵魂的避风所。她身上有股淡薄的安祥,他喜欢极了,所以每年,他都要想方设法的争取几个月的时间到她身边,只有在叶府,他才会活得像自己,没有负担,快乐的笑。 她爱笑,他喜欢看着她灿烂的笑,那笑容柔柔的,纯纯的,又是眩目的,就像烟花般美丽,她会在他面前呈现出最撼人心魄的柔美! 可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这么冷冷清清了,没有了轻语娇哝,没有了欣喜若狂,没有了―― 她变了吗? 还是他变了? 分别了四个月,再见恍若陌路―― 他的脸上闪过许许多多的表情,然后,走近她,近到几乎没有一丝空隙,伸手揽住暌别太久的柔弱香肩,深深的,沉沉的摇撼她:“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温柔的声音是那么沉痛,眼神是那么的疲惫而心痛! 他在指责她? 她的心凉了下去。 “等你?” 她咯咯一笑,笑得生疏而冰寒。 “等你做什么?……等你来向我炫耀吗?……等你来告诉我你娶了一个美娇娘?一个有着皇族尊贵的名门千金,一个绝对匹配得上你们钟家,可以令你们钟家蓬毕生辉、受益三代的绝色佳人吗?” 激厉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的用词太伤人,这不是她想说的,可惜已经晚了。 他的身子剧烈的一震,惊愕的瞪大眼,就像见到了鬼,双手触电般弹离她的玉肩,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 窗外吹来一阵带竹香的清风―― 吹凉了他滚烫的心,他只能呆呆的站着,良久良久找不到话。 “是啊,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你等我!” 幽幽的叹息在简仆的居室内荡开来,就像清溪中的涟漪一圈圈的散开,一圈圈散却她心头的怨恨。 “我是个懦夫!” 他闭眼颓然,一袭白衣,衬着他的单薄,清俊的脸上尽是无助,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窗外天色渐渐灰暗下来,她突然感到好冷,抱着柔弱的双臂,任由情绪一点一点沉定,然后才仰起梨花带水的小脸,问:“为什么?” 他眼开了惶然的眼。 “为什么要变卦?为什么会娶芷竹姐姐?”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柔柔的声音里尽是被离弃的伤心。 他惊跳起来。 “你……你不知道为什么?” 她怔忡着反问:“我该知道什么?” 钟炎愕住,惊道:“怎么会这样,成亲那天,我碰到叶府贺喜差使,曾修书一封说明情由请他代为转呈,难道你没收到?” “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近三个月来,我根本没收到过你任何只字片言!” 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他苦笑。 “原本你没收到信,原来你根本不知情!”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她甩掉乱糟糟的心绪,问出心里最大的疑团:“到底为什么要变节另娶?表哥,我们曾发誓这辈白头到老的呀!” 他狂然大叫:“我没变心,至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 风儿轻轻吹,却吹不散他脸孔上的痛苦。 “灵妹,我是被逼的!” 他再次上前,轻柔的拥住她,捧着她的憔悴纤瘦小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是为了你才娶她的,你明白吗?” 她摇摇头,一点也不明白,一点也听不懂。 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钟表炎幽幽的叹着,才二十一岁的他,却好像已历经了苍桑;或者说,他是生错了人家,不该生于尔虞我诈的商贾人家。 钟家家规森严,名列江南六大富之首,在享受与生俱来的荣耀的同时,也命定了这辈子凡事都要以家族的利益为福旨。所谓入赘叶家,根本是天方夜潭,钟家的长辈断然不会允许,这是舅舅在强人所难,他并不笨,他哪能不明白这是舅舅想要他知难而退。 舅舅一直因为母亲的亡逝怨及钟家无情,所以,他坚决不同意把灵妹再送进钟府――还记得那天在叶家,舅舅故意避开灵妹,与他一对一的交谈时,坚定不移的道出他了的决心―― “……除非你能入赘……” 这是唯一的途径。 如里能,为了灵妹,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但是,他不能,他是钟家第三房唯一的儿子。 所以,他只好虚应着,回头想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他风尘仆仆的赶回钟家去求情,恳请长辈允许他娶灵妹,恳求他们出面到叶家替他提亲,恳求他们准许他们婚后生养的孩子可以有一个姓叶,让叶家也有后继香火,完成舅父多年的夙愿,可惜,他的想法太天真,太一厢情愿,大伯父不肯正面答允,父亲一口断然拒绝,并且还安排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不分昼夜的监守住他,不允许他离家半步,本来可以顺理成章的美事成了泡影,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嘴脸,动不动就软禁,事事皆要看人脸色,他在这个家里得不到半点温暖,自从娘亲亡故,他就一直害怕待在家里,冷清的家规会把人逼得走投无路。 从叶府回到钟家后,他便寸步难行,长辈们将他软禁在别院里,他成了笼中的金丝雀,光有一身显炫的身家,却失了自由。栖身于华丽的四角天空下,无奈的孤品旭日东升,寂送晚霞归去。 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将他从别院载回了祖宅,但迎接他的竟是挂灯结彩的喜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