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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村子里的人淳朴而好客。 在方宅,出入的女眷很多,邻居们三天两头的过来和她“聊天”,送来新鲜的果蔬,妙龄的农家女三五不时的过门帮忙打理家务,陪她说说话―― 她们说她们的,她径自弹她的,以漠然拒人千里,在淡淡无言中,默默的飞绪,她们似乎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人万般怜惜的唤她:傻丫头。 “傻丫头,凡事懂得看开,人生在世,没有打不开的结……” 那个有着慈爱的声音大婶常常在方宅帮忙打点,常常拿着梳子喜欢为她打理满头的乌丝,有意无意的说些话,冲着她温和的笑,笑容里有着包容、谅解以及疼惜,还常常赞啧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娃,那口气就好像她是她的什么人,很骄傲,很欣慰,也会和她谈起他,常常满是歉意的解释道:地里太忙,等过几天忙了农活,他就会有时间来陪她了,请她不要介意。 她不介意,为什么要介意呢,她与他又不熟――她不知道到他的一切:年岁,喜好,脾性……回了乡下,他一直忙,难得和她一起用餐,难得碰上一面,难得想到要和她上几句,只是,很偶而的陪她静坐,挂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笑。 他的笑总是浅浅的,淡淡的,有阳光的味道,是春天的阳光,可以暖透人心,不像表哥,表哥笑起来清清凉凉,有时会带着一些迷茫,一些忧郁,叫人心生怜惜! 有时,他会深深的、静静的凝睇她,不说话,眸光脉脉怪异,却又没半点不敬。 他是一个奇怪的男子!这是她的结论! 但她不想深入探究他的奇怪,她的心一如无波的古井,死沉沉的。 只是,她的心真的死绝吗? 一阵风过。 檐下的水晶风铃叮叮咚咚的发出清丽的脆响,似乎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晚霞万丈,火焰般的光芒此刻正折射在剔透的水晶风铃上,映得朴素无华的陋室满室晶莹高彩。 她伸出纤纤葱指轻轻拨动,细细的玩赏,光芒四射的莹莹晶体,倒映出“他”的笑语盈盈,就见梨花般雅洁的男子怀抱七弦琴缓缓而来,深情款款的唤着: “灵妹,我来了……灵妹,你瞧,我在京城觅得一把好琴,虽不及当年先皇赐给沉玉公主的九玄凤琴来的精巧,却也堪称琴中极品……来来来,灵妹快快抚琴一试,与我琴箫合吟一曲如何……” 琴箫合吟啊,那曾是多么快乐逍遥的美事,可对于如今的境遇来说,是多么大的一种讽刺…… 她猛得一拍风铃。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风铃骤得急响,一如心头的恨意,此时,呈于脸上的不再是冷漠无波,而是难以描述的凄凄痛楚! 恨! 昔日的满腔爱恋如今已转达变成锥心的怨恨。 她怨他的离弃,恨他的有始无终!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之这股恨,只能靠它苟延残喘! 风铃渐渐凝止,晚霞暗淡,方宅的四周一片静然。 一曲凄乐抚罢,烧腾的怨恨漫漫沉于心底,她又开始痴痴的倚窗远望。朦朦的眼脉一片空荡荡,看不见窗外绿树红花春正浓,看不见炊烟袅袅倦鸟归巢,目光所及尽是戚戚切切断肠事。 似真似幻中,人,昏昏沉沉,心,恍恍惚惚。 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灵妹……” 风铃叮叮咚咚,她痴痴痛痛的微笑, 因为爱了才会恨,因为恨到了极点,所以形成了幻音! 灵妹―― 多么温柔的呼唤,却又是多么残忍的背叛。雪白无瑕的莲花畔,纯真而神圣的海誓山盟啊,为何淡淡的莲香还在鼻息萦漾,曾经的心照不宣,曾经的痴情不悔却成了昨日黄花…… “灵妹……” 风儿轻轻,带着晚霞的残暖又怎能焐热她的心寒,柔情似水的呢唤只能捎来切肤的冰凉,不要再唤她灵妹了,她恨这个催人泪下的温情称唤…… “灵妹……” 又是一声无奈的心痛的幻音。 她的身形不自控的颤起来,为什么这声呼唤中平添了更多的真实呢―― 她缓缓的抬头,优雅的转身,迷迷朦朦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了一张淡雅如梨花的书卷味脸―― 秀美的眼角慢慢的凝聚起水盈盈的晶泪―― 是他吗?消瘦的身形,疲惫的容颜,热切的眼神―― 泪,在眼眶里连连打转,终于还是滚滚滑下! 是他,这正是梦中圆润丰神的他,不是梦,不是幻,真的是他! 终于看清了眼里的那抹身影,封冻的心湖顿时崩裂了,刹那间激起千层浪,怨着,恨着,惊着,更喜着…… 娇弱的身子颤栗了,冰凉的血液像是被燃烧般沸腾了! 她站了起来着,静静的看着三步远的他。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倾诉,种种委屈,千般怨恨一浪高过一浪的汹涌而来,可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等到开口竟是出奇冷静的淡笑,淡淡的道了一声:“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