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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枝头春春浓。 木窗半启,竹影曳动,清新的空气在陋室内流动,一挂水晶风铃在细风中轻晃,屋外,初升的朝霞撒落万点金芒,竹园里满地璀璨。 她们从庭院深深迁进田园家舍已有一些时日。 光阴漫漫,熬尽白昼,迎来黑夜,日子总是淡淡无味。 活着,没有目标,还算活着吗? 终日无所事事,终日流恋琴弦,终日在凄凄惨惨切切中行尸走肉,在一曲曲哀怨的琴音中虚度年华。 人生没有期望―― 每天早起后,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素手拂琴,任由琴声如流水,凄凄荡荡一泻而下。 琴诉心境――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没有为难她。他们分房睡,很幸庆他没有以一个丈夫的身份来强迫她行使为人妻的义务,让她得以保留清白之躯,留给她最后一点点做人的尊严。 他似乎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很忙,很少管她,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她无所谓,清波好像窝了一肚子的火―― 清波,她端着早饭过来了,轻轻唤她用饭。 她无动于衷,不想吃啊…… 清波唤了好几遍了,她――哭了―― ――唉,清波,我吃不下,别为难我…… ――清波,别哭…… 琴声依旧淙淙,一弦一扣间低诉着无望的忧伤,身在而魂杳。 春天的风好温柔,可为什么竹浪会沙沙悲伏,鸿雁会“咕咕咕”沉重迟缓的嘶啼,为什么那么苍凉? 清波守在小姐身边,掩面而泣。 自从来了这田园农居之中,小姐就开始自闭,不声不响,自顾自的失神! “怎么了?” 一个低沉温润的询问声,是方重仁。 天刚朦朦亮,他便起身下田去了,刚才莲婶到地里来说扬叔回来了,他才一身大汗的回家来。一进门,就见小丫头在泣泣哭哭,“仙女”般的小妻子则沉醉在琴乐中不能自拔。 清波听得话,胡乱的抹了一下泪眼,恨恨的逼近,火大的叫道:“姑爷,您还知道关心我们吗?” 方重仁怔了怔,薄唇一弯,道:“哟,口气好冲!” 他淡淡的扯过挂在角落里的手巾擦了一把脸。 “你……”清波就是看不惯他淡淡若水的样子,气得跺脚:“方重仁,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小姐都好几天滴水未进了,你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没事人样,你……你……我真要被你气死了!” “哦,是吗?”他还是一味的风清云淡,看向依灵,露出一个稀奇的表情:“几天滴水未进,琴还能弹得这么好听,精神真不错!” 切,这么悲凉的琴声被夸成好听,果真是对牛弹琴。 “你……”清波恨不得扑上去扁上一顿。 他却笑了一笑,与她错身而过时稍稍定了一下,伸手很轻柔的拍拍清波的肩头,淡淡道:“放心,她不会有事!” 他的举止亲切的一如邻家大哥哥,和煦的淡笑像温暖的阳光安抚住她急乱的心。她一怔,忘了争辩。 七弦琴,青竹琴机,白衣似雪,十指纤纤似戏弦。 他倾身,用双手按住了银亮的弦,琴声顿止,天地之间一下子万籁俱寂,没了倾诉的缺口,她满目茫然的抬眼。 “为什么不吃饭?” 他深深的凝望这张显得消瘦的玉颜。 空气中飘起一缕淡淡的茶香,好像来自他身上。 她垂下头,不想说话。 “怎么又想当哑巴?” 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盘旋,他勾起了她的下巴逼着她对视。唉,这人有时很固执――她无奈的想着,摆脱他的钳制,很轻很轻的道:“吃不下!” 奇怪,为什么要烦她呢?他一向对她不闻不问的。 她心里想着,再一次低头瞪着那双古铜色充满力量的劲手,看样子,他没有抽回去的的打算。 他没有再强迫她,只是说:“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屋里!” 她并不想搭理,想了想,却还是回了话。 “不去!” 她轻摇螓首,丝缎般的黑发晃出优美的弧线,发出亮湛湛的光华。 “那――随你!” 他将欲抚弄的欲望转移到琴面上,伸出手指随意的弹了两三下琴弦,然后,跳出一片清越的声响。 “好琴!”他赞了一声。 琴是好琴,他在恭维她?还是他懂琴? “不过,琴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弹累了记得吃点东西,别亏待自己,我有事又要出去了,你――慢慢弹!” 他在鼓励她弹琴? 真是一个奇怪男人! 茶香远去了,优美的琴声再一次漾起极致的清韵!, 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跟着远去――清波追了出去,她打算去找他算帐吗?她感觉到清波身上有怒气! “站住!”清波追到走廊上,大声喝道。 “有事?” 小院里阳光灿烂,鸟语花香,方重仁止住了外出的步子,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芬芳,挑着眉转身问。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非常的生气。 “我怎么了?” 明媚的阳光照在他健康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好无辜。 清波怔了怔,发现自己底气不足。 “你对小姐不闻不问――你们是夫妻耶,小姐进你们方家这么些日子,你有好好待她吗?” 清波搜肠刮肚的倒出她的指责。 “自打回到这,你就将小姐弃之不理,眼里心里就只有那几亩薄田,只知道起早摸黑的在栽在田里乱忙,也不想想,小姐初来乍道,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吃没吃好,住没住好……” 他突然宁静的打断:“小妮子,你没听见吗,你家小姐说了她吃不下!” “你……你……”数落的正气愤的清波被一抢白,不由一呆,气得咬牙切齿:“每天粗茶淡饭的,小姐吃得下才怪呢!” 方重仁摇头轻笑出声:“怎么,你认为你家小姐是嫌饭菜粗劣才食不下咽?真是傻丫头!” 傻丫头? 他叫她傻丫头? 清波气瞪无语。 “没什么好担心的,心境不好,纵是山珍海味也食之无味,你还是做一些清淡的农家小粥小菜备着,她饿了自然会吃!” 说完他不以为然的飘然而去。 清波张着小嘴,已是怒不成语――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个分明是块木头,根无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老爷居然忍心将娇滴滴的小姐许给这样一个老大粗,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暴敛天物。 室内的她缓缓的垂下眼睑―― 他居然懂她的心思,懂得不勉强,懂得尊重,懂得给她空间喘息!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